四季輪換,又是一年。
多少人被封印了,禁錮在我們根本不想要的生活裡,倉皇又無奈。
年少的輕狂,青春的熱血,早已被歲月蹉跎得鏽跡斑斑、狼狽不堪。
我也一樣,滾滾紅塵,我死守著最後的幸福,舉步維艱。
這段日子,我總是反覆想起一家人在院裡散步的情景,夕陽西下,紅霞漫染天邊,兩大兩小四個身影相互依偎,那種滿足,彷彿我已經贏得了全世界。
去年夏天發生的一切還像錐子般紮在我心裡,不敢碰,不能碰,怕疼。
看在孩子的面上我同意了洛然的請求——暫時擱置離婚事宜,但從此分房而眠。我們有時會一起帶著兒女過假期,儘量讓他們在完整平靜的家庭環境中成長,他也答應了我的條件,等子俊過了十歲生日就去辦理離婚手續。
9月5日的結婚紀念日,洛然把足有一百平方米的客廳裡擺滿了紅粉相間的玫瑰花,幾乎連插腳的地方都沒剩下。它們卻在我眼前幻化成大片大片的血紅色罌粟花,我大口地喘息著,然後瘋了一般手腳並用,我不停地踩著碾著揉碎著,手指上滿是玫瑰的汁液,我回頭惡狠狠地盯著洛然的眼睛,淚流滿面。
他看著我,然後默默地轉身,突然頭一低,背駝得像個小老頭。
洛然,你的心,是否和我一樣疼?!
我再也沒有登過洛家父母的大門,只知道洛偉德身體每況愈下,洛氏集團依然把控在洛麗手中,也依然沒有上市。
燕子終於恢復了自由身;蔣菲兒夫婦在經歷了一番痛徹心扉的變故之後再次恩愛如初;而方沁已經懷孕,正準備與比自己小十四歲的潘昱齊登記結婚。
似乎她們每個人的人生都翻開了新的篇章,除了我。
又到萬聖節。
六年前的今天,葉凡當著成百上千人的面向燕子求婚,還一時高興得失了態,在舞池裡連翻了兩個跟頭。
六年之中,發生了太多的事,再回首時,紅顏已鏽,物是人非。
由因及果,是非報應,歲月誰都不曾放過。
我們四個晚上約在了麗都的梧桐吃飯。
燕子和方沁前後腳到,我把選單遞給她們,燕子說等菲兒來了再說吧,咱們先喝點兒東西,隨手招呼服務員點了兩杯飲料。
閒聊了一會兒,不免又提到洛然,看我無精打采的模樣她們也不敢深問,我說燕子你就別操心我了,操心一下你自己吧,咱們都不年輕了,你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個誰,怎麼也該找個合適的人了。
她說哪有那麼容易,可遇不可求的事兒。
「今天萬聖節……唉,說起來這都多少年了,你有沒有想過聯絡葉凡?」方沁問。
她搖搖頭:「人家有家有業的,就別打擾了,我也沒那麼大臉。」
「話是這麼說,真就是陰差陽錯的,本來好好的一對兒,可就是湊不到一塊兒。」
「命吧。誰像你那麼有魅力,離了離了還能找到個知冷知熱的小鮮肉。不如方沁你也教教我,怎麼就一下子找到小齊了?」
「我哪知道?命這東西,不信不行。有時候我想,趙大維這是給小齊騰地兒呢,當年要不是他執意離婚,我還不是照樣居家過日子。」方沁的笑容裡藏著太多的內容,「剛開始碰到小齊,其實我還真就沒想怎麼著,反正尋思婚也離了,索性就由著自己的性子來,結果後來發現誰也離不開誰,這不一懷孕,乾脆結了得了。」
「你就不怕他衝著別的來的?」
「他能衝什麼?我現在就連房子都是租的,真實情況他都知道,我可沒在他面前充過富婆,好歹他自己也有個小店,我也還有事兒做,努力生活唄,等攢夠了錢付個首付,總會好起來的。」
「在北京折騰了近二十年,你又要重新奮鬥了。」我不免有些心疼。
「那倒也沒什麼,有個可心的人在旁邊苦日子也能調出蜜來。我這三十多年都在為別人活著,就像菲兒當初嫁給左驍時說過的,他以後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至少現在我們相愛,如果兩個人相愛不在一起就是白白浪費了造化。至於太長遠的事,想多了也是白搭。那句歌詞怎麼唱來著?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沒時莫強求。」
「你開心就好,咱們這些年都經歷了太多事,只要有希望,人生就有奔頭。」
「對,先把自己整開心了比什麼都重要……哎,菲兒呢,怎麼還沒到,問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