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紹冬服藥後醉意似乎減退了些,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望著沈微笑了笑:「謝啦。」
沈微見他狀態好轉,胸口緊繃的弦驀地鬆開,頓感疲憊不堪,只想倒頭就睡。她這時才有空閒觀察尹紹冬的住處,這是間兩居室的公寓,裝修得精緻,但少了些生活氣息。房間裡陶瓷漆的地板泛著冰冷的光澤,靠牆的飄窗上立著沈微送給他的那副油畫,用一塊白布蓋得嚴嚴實實,她感到奇怪,正要開口詢問尹紹冬先說話了。
「太晚了,你就在客房將就一下吧。」他靠在床頭半閉著眼說。
「方便嗎?」沈薇轉頭看他。
尹紹冬點點頭,又舉起手邊的水杯:「幫我加點熱水。」
沈微朝他走過去,卻突然感到酒意上湧,腳步虛浮,一傾身便栽倒在尹紹冬身上,她重重壓下去,尹紹冬悶哼一聲,手邊的水杯也滾落在地。
「啊,對不起!」沈微掙扎著要爬起來,卻半天找不到著力點,搖晃了好幾下,不知為何身下異常柔軟。
「別動了!」尹紹冬粗喘著一口氣,伸手固定住沈微的身體。
沈微停下來,抬頭便見尹紹冬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滑過一絲隱忍,她心頭一震,像是有一道颶風在心中刮過!她呆呆看著他,尹紹冬的髮型亂了,呼吸也一點點變得急促。一瞬間,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尹紹冬的臉在眼前放大,而她僵著身體沒有動憚,心突突直跳。尹紹冬卻在最後一刻轉開了臉,他胸脯起伏,顯出幾分狼狽的慌亂。沈微看著他,一咬牙沒有從他身上起來,而是慢慢靠近他,引誘著他與自己接吻。尹紹冬這次沒有再抗拒,他溫熱的嘴唇貼上沈微後便立刻撬開了她的嘴,唇齒交融,尹紹冬甚至伸手摟住了沈微的腰,眼見情慾就要膨脹,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尹紹冬稍微撐起沈微的身體,一雙眼睛忽明忽暗地望著她:「感覺到了嗎?」
沈微沒有回答,面上紅熱,她咕嚕了一聲,聲音幾乎掩在喉嚨裡。
尹紹冬輕笑一聲:「這是水床。」
「啊!」沈微瞪大眼,難怪她一直覺得身下軟得不像話。
尹紹冬慢慢推開她,神情已恢復自若:「你今晚打算獻身嗎?」
沈微的目光閃了閃,沒有說話。
「這就是你總結的答案,放縱自己?」
沈薇疑惑地皺眉:「放縱?」
尹紹冬滿不在乎地看她,語氣輕佻:「不然我要怎麼理解?愛上我了?如果是這樣,你的愛也太不值錢了,對著誰都能氾濫。」
「你什麼意思。」沈薇臉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連嘴唇都有些發白。
尹紹冬冷淡道:「酒後亂性倒是無所謂,但你知道我心臟不好,今天又醉了,大概幫不上忙,要不改天再試?」
沈微的眼圈泛紅,鼻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她急促呼吸了幾下,知道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轉身逃似的甩門離開。
尹紹冬看著緊閉的房門,神色在一瞬間改變為痛苦,他疲憊地閉上眼,慢慢合衣躺下。
沈微躲進客房,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挫敗感,羞恥感,各種無助絕望的情緒幾乎就要吞噬她,眼淚立刻奪眶而出。她捂住嘴,不願發出一絲聲響,生怕尹紹冬會聽到。沈薇的腦子很亂,彷彿好幾輛火車鳴著笛穿梭跑過,她想到戴曼,尹紹冬對戴曼總是無比溫柔,為什麼?他真的是為戴曼來北京的嗎?還有鄧瑋,這三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沈薇越想越難受,越想越心涼,她太累了,為什麼好像全世界只有她在對愛情認真?為什麼每次真心付出都換來可笑的結果!?
接下來的幾天,尹紹冬沒有出現在公司。
智誠每年冬季都會組織一次戶外活動,這次是在森林公園裡舉辦bbq派對,鄧瑋要求全體員工都必須參加。不出所料,戴曼和尹紹冬也出現在了聚會上,沈微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後,與所有人分離開,尹紹冬並未過多注意她,而是一直與戴曼交頭接耳說著什麼。
幾十號人一共分成五隊,每二十人用一隻大烤爐,沈微和策劃部的同事一起,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撿拾柴火,有的準備食材,有的負責生火,沈微和兩個女同事一起用刀在砧板上將羊肉切成小塊,再用竹籤串起來。
沈微一邊和同事心不在焉的說笑,一邊下意識去尋找尹紹冬的身影。他和鄧瑋,戴曼三人圍坐在一個烤爐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戴曼似乎不太高興,掩鼻伸手揮了揮飄過去的煙霧,起身四處看了看,朝一旁的幾個女同事走過去。那幾人聽了戴曼的話紛紛搖頭,戴曼一臉失望,又朝沈微她們這邊走來。
「你們誰穿三十六碼的鞋?」戴曼在她們腳下掃視一眼。
沈微與其餘兩人對視一眼,不明白她想做什麼。
「我穿三十七碼。」
「我三十八。」
沈微遲疑,還是回答:「我是三十六碼。」
「太好了!」戴曼似乎鬆了口氣,蹲下身開始解鞋帶,「咱們換下鞋吧,我這鞋穿得實在太難受了!」
沈微眉頭緊蹙,今天來戶外燒烤,她卻穿一雙細高跟皮鞋,不難受才怪。不過這女人真有意思,居然用這麼理所當然的口氣要求別人和她換鞋。
沈微看著她,淡淡地說:「我從來不穿高跟鞋,恐怕幫不了你。」
「拜託了!」戴曼雙手合十。
沈微與另外兩個同事交換眼神,顯然大家都覺得戴曼有些過分。雖然她是鄧瑋的女友,從身份上說應該客氣甚至巴結,但如此任性的要求恐怕誰也無法滿足。
「好嗎?」戴曼可憐狀看著沈薇。
沈微不做聲,兩人僵持著,遠處的尹紹冬注意到這邊的情形,起身往她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好吧。」沈微不想面對尹紹冬,只得答應戴曼,她脫下球鞋遞給她,自己光腳踩在草地上。
戴曼道謝後立刻脫下高跟鞋,尹紹冬已經走上前來,她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他肩上穩住身形,尹紹冬也順勢托住她的腰。沈微幾乎被這畫面刺得睜不開眼,她低頭看著草坪,腳底赤裸的皮膚接觸到溼潤的泥土,涼意驀地竄上來。
「謝啦!」戴曼穿好運動鞋,將自己的皮鞋遞給沈微。
沈微垂著頭接過來,默默穿上,期間尹紹冬一言不發。她再抬頭時,正好看到他和戴曼相攜離開的背影。受傷和嫉妒的情緒如野火般倏然竄起,她深吸一口氣,用理智強壓下去,控制不住地往鄧瑋的方向看去,他也正看著這邊,那眼神有種說不上來的陰霾。
沈薇一怔,難道他也在懷疑?
「你沒必要跟她換呀!」
「就是!怎麼能這樣?她以為她是誰呀!」
「還有那個尹紹冬,跟戴曼也太曖昧了吧!」
「鬼知道是不是有一腿!」
沈微一言不發,接下來的時間都異常沉默。直到聚會結束,鄧瑋提著沈微的鞋子過來找她,天色已經暗下來,只有公園的工作人員在收拾燒烤留下的殘局。
鄧瑋坐在沈薇身邊,低頭觀察她的腳:「沒事吧?」
「沒事。」沈薇下意識縮了縮腳。
「先把鞋換過來吧。」鄧瑋將鞋子放在地上。
沈微拿起來,沉默地穿上。
安靜下來的氣氛有些尷尬,沈微鬼使神差地問道:「戴小姐呢,沒跟你一起?」
「紹冬陪她先回去了。」
「哦,」沈微頓了頓,看向鄧瑋,「戴小姐和他的關係怎麼看起來比你還要親密。」
這話顯然是越界了,鄧瑋轉頭看她,她卻立刻移開了視線,有些心慌,又有些心虛,正想著說點什麼來補救,鄧瑋開口了,「她懷孕了。」
沈微吃驚地睜大眼,來不及細想鄧瑋下面的話就直接把她推向深淵。
「是紹冬的孩子。」
沈薇感到真真切切的一聲炸雷響在耳邊!她愣在當場,全身如同被一盆帶著冰渣子的水當頭潑下,一瞬間從頭凍死到腳,原本懸在心尖的那一點不可名狀的緊張,終於停下了。
「孕婦不能穿高跟鞋,所以才麻煩你了,抱歉。」鄧瑋的語氣波瀾不驚。
沈微摸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她緩慢地轉頭看向鄧瑋:「你說你女朋友,懷了尹紹冬的孩子?」
鄧瑋笑了,他的笑容讓沈微懷疑自己說了什麼傻話。
「戴曼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個幌子罷了。」
沈微猛然驚醒過來。是了,尹紹冬第一次出現在北京時就告訴過她,自己是為了一個女人而來,那個人果然就是戴曼。她想起尹紹冬多次與戴曼親暱相處的畫面,想起那天在酒桌上尹紹冬檔酒的反常表現,還有剛才對戴曼的明顯照顧……
原來如此,他們竟是這樣的關係。
沈薇笑了起來,她笑著笑著便覺得臉上癢癢的,伸手一摸才發現是淚,她看向鄧瑋,無力掩飾自己的失態。「為什麼要隱瞞?」
「叔叔早為紹冬挑選過幾個結婚物件,但他不肯接受,叔叔一氣之下發配他來北京,讓我看著他,紹冬心裡憋著一口氣,所以和戴曼的關係不想讓叔叔知道。」
「但孩子會出生啊!」
「那是給叔叔最後的禮物。」
沈微頭腦混亂,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她眼中滿是疑問,「你為什麼願意跟我解釋這些?」
鄧瑋的目光投向遠處:「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什麼?」
鄧瑋卻不說了,良久,他看向她,「你會保密吧。」
沈微沒有吱聲,她茫然地看著鄧瑋,內心一片荒蕪。鄧瑋波瀾不驚的眼底彷彿藏著一束火光。
「時候不早了,走吧。」鄧瑋站起身。
沈微沒有動:「你先走吧,我自己打車回去。」
鄧瑋沒有堅持,獨自離開了。
沈微深呼吸幾次,然後站起身,稍微往前走了兩步,腳後跟流血的地方摩擦著鞋壁,疼痛難忍。她放慢腳步,仰起臉望天,昏暗的天空中飄浮著一團團好似黑心棉絮般的雲朵,那些雲朵彷彿堵在她的胸口,令她無法呼吸。沈微張大嘴,用力地吸氣,呼氣,空氣似乎變得越來越稀薄,她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越喘息越深,幾乎無法控制。緊接著,沈薇感到心跳開始加速,她手腳發麻,因為感覺不到呼吸而越發加快呼吸!她捂住胸口,腦中立刻拉響警報!她支撐不住地軟倒在地,很快便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身邊蹲著幾個人,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鬆了一口氣,扶她坐起身:「好些了嗎?你剛才因為急性焦慮引起了過呼吸症!」
沈薇茫然四顧,自己還坐在草地上,她勉強站起身,向女人道謝,繼續往前走。身後的人還在議論著什麼,但她已經懶得理會,她專注地聆聽著自己的呼吸,手腳的麻痺感逐漸消失,她慢慢走到馬路邊去攔計程車,上車後,她便虛脫地閉上眼。
從沒有一刻,她如此厭棄自己,恨不能死了算了。突然間,她對所有人和事都無比失望,消極的情緒如螞蟻噬心般緩慢而堅定地折磨著她,令她對自己,對世上一切,都感到絕望透頂,卻連嚎啕大哭一場的力氣都沒有了。
熊蕊從豪車裡出來,她走到家門口時,注意到鄭浩的車,她不動聲色的上樓,直到開門時被一股力道從後面拉住。
熊蕊回頭,冷冰冰地看著一臉隱怒的鄭浩。
「你想幹什麼?」
鄭浩陰沉著一張臉:「那人是誰?」
熊蕊好笑地用力掀開他的手。
兩天前鄭浩就給熊蕊打過電話,熊蕊沒有接,之後又發來要求複合的簡訊,熊蕊也沒有理會,今天鄭浩的出現熊蕊有充足的心理準備。
鄭浩強硬地拉住熊蕊的手,不讓她進屋:「他是誰!」
「他是誰跟你有屁關係!」熊蕊不耐煩地再次甩開手,「記得嗎?我說過再見你一次就打你一次!你是不是皮癢!?」
「你打吧!」鄭浩放開她,伸臉過去。
「神經病!」熊蕊轉身推門進屋,鄭浩跟進去,熊蕊攔不住他,索性無視他,自顧自回到房間拿起衣物走進了浴室。
熊蕊換上居家服,開啟了浴室門,鄭浩立刻就竄進來,反手鎖上了門。
「別告訴我你想強姦。」熊蕊冷靜地看著他。
鄭浩垂下眼,半響,再抬起來:「我發誓,再也不會背叛你,之前是我的錯,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行嗎?」
熊蕊不理會,走過去要開門卻被鄭浩堵住。
「讓開!」熊蕊怒視他。
鄭浩堅定地搖了搖頭:「你不答應我就不開門!」
「哈,你三歲嗎!?你覺得這種方法管用!」熊蕊匪夷所思地看著他,「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會跟你在一起!」
鄭浩不做聲,抵著門板一動不動。
「你再不讓開,信不信我——」熊蕊的話還沒說完,鄭浩先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把水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瞬間血流如注!
熊蕊說到半截的話戛然而止,她驚愕地張大嘴,不可置信地瞪著鄭浩。
鄭浩決然地看著她,鮮血順著下垂的手指不斷滴落到瓷磚地面上。
「我愛你,熊蕊!原諒我一時糊塗,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不再傷害你,不再打你!」鄭浩用悲痛的雙眼望著熊蕊,乞求她原諒。
熊蕊盯著鄭浩的手腕,幾乎覺得被生生劃了一刀的人是自己,那刀痕彷彿狠狠劃在心裡,令她疼得渾身顫抖!
「走,去醫院!」熊蕊慌忙取過一塊毛巾,上前包裹住鄭浩的手腕,血水很快侵溼毛巾。
「你先答應我!」鄭浩仍舊貼著門板不肯動。
熊蕊急了,大聲回答的瞬間淚水奪眶而出:「我答應你!答應你!你這個混蛋!」
趕到醫院時,鄭浩已經因為失血過多暈了過去,立刻被推進了急救室。熊蕊頹然地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向身邊的男人借來一根香菸,一邊咳嗽一邊拼命吸著,一雙眼溼潤而赤紅。不斷有經過的護士擔憂地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她都一律搖頭。
沈微趕來醫院,在急救室外面看到失魂落魄的熊蕊,她慢慢走過去,沉默地坐到她邊上,輕摟住了她。熊蕊緩慢地將頭靠在沈微肩頭,手中燃盡的香菸掉在地上,眼淚像擰開閥門的水管洶湧而至,痛哭流涕。
沈微知道,她哭得不是鄭浩,而是自己。
鄭浩醒來時,沒有見著熊蕊,是沈微坐在病床旁,她告訴鄭浩,熊蕊要求他給她三天的時間考慮,這三天希望鄭浩不要打攪她。鄭浩連連點頭,他虛弱的面容散發出喜悅的光彩,他懇請沈微在熊蕊面前美言,再次發誓一定改掉使用暴力的惡習。沈微看著這個年輕帥氣的男人,他衝動,幼稚,無所畏懼,總以為一切都可以挽回,卻不知命運從來不給你機會重來。
熊蕊早在病房外時,在眼淚流乾時,在痛定思痛時,就做出了最後的決定。老王是熊蕊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他年過四十,在香港做遊艇生意,育有一子在澳洲唸書,與前妻離婚已經好幾年。老王身材渾圓,大嗓門,大笑聲,他比熊蕊年長十五歲,對她像對孩子般照顧體貼,只等著熊蕊一點頭,就帶她去香港結婚。
熊蕊臨走前交給沈微一封信,想了想又拿回去:「算了,還有什麼可說的?你就說我變卦了,嫁人了,讓他好自為之吧。」
「我不知道原來你愛他。」沈微無力地垂下手。
熊蕊扯了扯嘴角,一臉淒涼:「愛情多可笑,它讓我們變得愚蠢。」
沈微伸手緊緊抱住她,「那麼信誓旦旦的告訴我不要把心交出去,你自己卻沒做到。」
熊蕊聲音憋在喉嚨裡笑一下:「抱歉,我不是個好師傅。」
沈微也笑了,眼睛溼潤:「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熊蕊輕摟住她,「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是對的。」
「還回來嗎?」
熊蕊沒有回答,牽起自己的行李箱,給了沈微一個長久的擁抱:「等我在香港安頓好了,就聯絡你。」
沈微輕輕點頭,換做原來,她一定會挽留熊蕊,但現在,她已經對一切感到疲憊。
「告訴鄭浩,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熊蕊臨出門前,又停下來。
沈微嘆息:「何必,還有什麼意義。」
熊蕊笑了:「有意義。」
鄭浩三天後知道了真相,趕來時早已人去樓空,他曾送給熊蕊的那些名貴包還好好的堆在架子上,一個都不少。
他悲憤難當,揪著沈微的衣領問她為什麼騙自己,沈微一下沒忍住就哭了出來:「是你把她逼走的,怎麼還問我?」
鄭浩頹然鬆手,一雙怒火中燒的眼睛充滿血絲,啞聲問:「她就沒說什麼?」
沈微沉默很久,然後低聲說:「你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
鄭浩的臉色瞬間灰敗如土,表情痛苦地扭曲著,兩眼淌下淚來。他猛然一個轉身,用雙手抱住頭,發出了痛苦的咆哮!
沈微看著他,總算明白過來。
是了,熊蕊既然愛了,又哪能讓他全身而退。
愛情,從來就不能兩不相欠。
江州泰禾地產的新任董事長趙子皖才三十出頭,畢業於美國麻省理工學院,鑽石級高富帥,不過公司上下對他的傳聞可謂眾說紛紜。有人說這位太子爺在美國留學就是個幌子,洋妞倒是泡過不少,在美國華人圈聲名狼藉,老董事長實在無法放任不管才將他抓回國,讓他打理公司也是希望能收收他頑劣的性子。但這種說法顯然無法服眾,泰禾地產是老董事長畢生心血,總不會隨便讓扶不上牆的爛泥敗了去,加上趙子皖每次露面都穩重得體,不苟言笑,倒是看不出有花花公子的派頭。
又有人說趙子皖不過是個阿斗,而升任總經理的林瑞才是背後的諸葛亮,據說老董事長已發過話,趙子皖對公司做出的任何決策都需經由林瑞親自確認後才可實行,這樣的權力已經超過輔佐大臣的範疇,老董事長對林瑞的信任程度可見一斑,如今在位的不少高管都曾得到他的栽培,對他更恭敬三分,林瑞在公司的勢力不可小覷。
蘇佳雯任職副總經理後,接受公司安排前往英國進修,三個月後,她回公司上班。
第一天,她不是先到自己的辦公室觀摩一番,而是提著禮品敲開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林總,在忙嗎?」蘇佳雯笑靨如嫣。
林瑞對蘇佳雯的到來可說是望眼欲穿,三個月不見,他著實有些想念她。
「回來了?快進來!」林瑞笑笑,示意她在辦公桌對面坐下。
蘇佳雯將手裡的禮品放到桌上,一一介紹後才坐下說道:「都是些小玩意,那邊也沒什麼可帶的!」
「哎呀,讓你費心了。」林瑞嘖嘖嘆道,「這禮物好不好心意最重要,蘇總對我的一片心我是知道的。」
「您還是叫我佳雯的好!我能有今天這點成績完全是出自您的栽培,這份恩情我沒齒難忘!」
林瑞擺手笑了笑:「嚴重了!」
兩人稍微沉默,林瑞曲起食指扣了扣桌面,狀似無意地問道:「你這剛回公司,去見過趙董沒有?」
「還沒呢,這不先到您這兒來了嘛。」蘇佳雯一臉坦然。
「這不太好吧。」林瑞仰起虛假的訝異,「趙董剛上任,你作為公司出資培訓的高管人才,怎麼也應該先去他那報個道嘛!」
蘇佳雯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疏忽了:「您教育的對,我一會兒就過去報道!但在我心裡啊,您永遠都是我最大的領導!」
林瑞一臉欣慰,嘆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蘇佳雯起身繞到林瑞身後,像原來那樣輕輕捏著林瑞的肩膀:「您看您,幾個月不見都瘦了,工作雖然重要,身體也要緊啊!」
林瑞舒服地享受著,一顆心更是癢起來,頓了頓說:「佳雯啊,你和你男朋友怎麼樣了?幾時請我喝喜酒啊。」
蘇佳雯手上動作一滯,半響無語。
林瑞轉頭去看她:「怎麼了?」
蘇佳雯勉強笑了笑:「我們分手了。」
「啊?」林瑞假裝吃驚,「怎麼會分手的?難道是因為上次那件事?」
蘇佳雯一臉悲傷:「王海琴把那些合成照片拿給他看,他一生氣就跟我分手了。」
「這個王海琴!」林瑞狀似萬分惋惜,「你沒解釋一下?」
「解釋有什麼用?那一晚我確實跟您在一起,他打了一夜的電話,我卻謊稱在同事家裡,後來他知道真相,自然就……」
蘇佳雯再說不下去,一雙眼睛變得溼潤,就快落下淚來。
林瑞連忙起身摟住她:「別哭,兩個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如果他不信任你,這種男人不要也罷!」
蘇佳雯點頭,拭去眼角的淚珠,微微一笑。
「快別哭了!」林瑞抽出辦公桌上的面巾紙遞給蘇佳雯。
蘇佳雯接過來擦了擦:「謝謝林總。」
「跟我還客氣什麼?佳雯啊……」
林瑞再次摟住蘇佳雯,正要說點什麼蘇佳雯先咳了起來,她彎腰咳了好幾下,又吸了吸鼻子,抱歉地說,「這兩天感冒了,嗓子有點幹。」
「你先坐下,我給你倒杯熱水。」林瑞按住蘇佳雯的肩膀讓她坐到自己的沙發椅上,便走到位於辦公室對角的立櫃那邊去為蘇佳雯倒水。
蘇佳雯見林瑞背對自己,迅速觀察一眼辦公桌,輕輕開啟左邊櫃門,一個小型保險箱便出現在眼前。她趁林瑞用電水壺往杯中注水的瞬間,快速輸入密碼,並用咳嗽聲掩飾保險箱開啟地一聲輕響,蘇佳雯眼疾手快的將一個小東西藏在了保險箱裡面,立即關上櫃門,佯裝無事地恢復淚眼朦朧的姿態。
林瑞走回來,將水杯遞給她。
蘇佳雯衝他笑了笑,伸手去接。
林瑞突然盯住蘇佳雯的手腕,瞳孔猛然收緊,他的眼神從溫暖瞬間變為驚疑,蘇佳雯一愣,心裡打起鼓來。好在林瑞什麼也沒說,很快將眼中那一抹異樣情緒掩飾過去,態度卻變得冷淡疏離。
「好了,我還有點事情處理,你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吧。」
蘇佳雯點點頭,面上拂過一絲窘迫。她不明白林瑞為什麼突然態度轉變,難道他發現了自己的舉動?不,這不可能,蘇佳雯立刻否認,如果他發現了,此刻是絕然不會放她離開的。蘇佳雯無暇再繼續這份猜疑,她還需要處理下一步的事情,於是轉身出了辦公室。
蘇佳雯前腳剛走,林瑞便立刻打電話讓助理小孫進來。
小孫推開門便見林瑞一臉凝重地盯著電話機,他走上前正要開口,林瑞突然抬手製止,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趙子皖上個月的飛行記錄幫我查一下!」
林瑞掛了電話,臉色並未好轉,他抬眼看向小孫:「剛才蘇佳雯來過了。」
小孫揣測著林瑞的想法,「您發現了什麼?」
林瑞冷笑,雙手拱成圓形架在下巴底下:「趙子皖的風流債那是數不勝數,為博美女一笑常常不吝於砸下重金,而他最愛送的就是手錶,他送出的手錶價格就代表著那個女人在他心中的價碼。」頓了頓,他看向一臉疑惑的小孫,「剛才我在蘇佳雯的手腕上看到一塊價值六位數的名錶,你猜會是誰送的呢?」
小孫驚訝地睜大眼:「不會吧!?趙子皖和蘇佳雯還沒見過呢!趙子皖正式上任時蘇佳雯就已經去英國培訓了!等等——」
小孫反應過來,「所以,您才要查趙子皖的飛行記錄?」
林瑞一臉陰沉。
電話鈴突兀響起,林瑞與小孫對視一眼,他立刻接起來。林瑞沒有說話,安靜地聆聽,一雙陰戾的眼睛又暗上幾分,小孫見狀便明白了林瑞的猜測沒有錯。
「趙子皖上個月定了三次機票,每一次都是去的英國。」林瑞唇邊擠出一絲冷笑。
「蘇佳雯居然攀上了趙子皖?可是,她又為什麼當著眾人的面來籠絡您?還有趙子皖,他對蘇佳雯感興趣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美色吧?如今他手中沒有實權,雖然他在美國那些破事都被掩蓋住,但他是個什麼胚子老董事長清楚得很,所以根本不可能信任他!」
林瑞若有所思地望著房間一隅,一雙眼睛陰狠裡帶著銳利,像藏在棉花裡的針,他慢慢道:「既然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玩,我倒是想看看,他們準備用什麼方法扳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