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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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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沈微打包好行李,退了出租房,火車開動的一瞬間她才狠狠地恍惚了一下。北京的生活,就這樣結束了。

剛回到江州,她就從宋銘那裡得知一個震驚的訊息,陸珊珊帶著孩子失蹤了!沈微實在太意外,上次姍姍產子她回來看望,一家人親密無間,小傢伙活潑可愛,怎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沈微瞭解陸姍姍,她不是一個會衝動行事的人。

江州正下著雨,天空陰霾,十二月的雨比雪還要冷。沈微縮著脖子撐傘走在路上,偶爾有風颳起幾片溼噠噠的樹葉,寒雨斜著飄落,連同人的心情也一起低靡。沈微擔憂著陸姍姍,沉痛的心情像開了一個小口,尹紹冬帶給她的傷痛被暫時沖淡。蘇佳雯沒有直接出面,她託朋友查到陸姍姍在逸湖公館有一套四十平米的小公寓,購於兩年前,沈薇詫異,她並不知道陸珊珊的這處房產,隱隱有不祥預感。

沈微揹著宋銘來到逸湖公館,陸姍姍開啟門,用一雙憔悴的眼睛驚訝地看著沈微。

「微微,你回來了?」

沈微愣住,這畫面如此熟悉,讓她想起那些陸姍姍和彭飛在一起時她趕去調解的日子,兩人在客廳的沙發坐下。

「這房子……」沈薇猶豫著問道。

「彭飛原來買的,只付了首付,那時我們想過結婚的。」

陸姍姍的狀態很差,臉色黯淡無光,彷彿蒙了一層灰,原本黑亮的長髮亂糟糟得紮成一團。

沈微心疼地看著她,牽起她的手放在膝上,「發生什麼事了?」

陸珊珊疲憊的搖了搖頭。

「你和彭飛還有聯絡嗎?」沈微猶豫著問。

「分手之後,再沒聯絡過,今後也不會再聯絡。」

沈微感到一塊石頭落地,既然不關彭飛的事,那就是宋銘了。他只說是與陸姍姍爭吵了幾句,顯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難不成他有了外遇?沈微立刻在心裡否認,宋銘看上去老實巴交,對陸姍姍更是疼愛有加,這樣的男人都能出軌的話恐怕天下再沒有可信任的人。沈微一心尋著宋銘的毛病,直到陸姍姍再次開口,丟擲一枚炸彈。

「孩子是彭飛的。」

沈微震驚,扭頭惶恐地瞪著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陸姍姍用機械而刻板的聲音開始敘述,但她卻越說越快,強裝平穩的聲音裡充滿了焦慮的訊號:「和彭飛分手一個月時,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那麼愛他,卻有可能永遠地失去他了。所以我想,如果我今生不能跟我愛的人在一起,那我至少還有他的骨肉!」

「我明白他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不是個適合結婚的人。可是除了他,我不會再愛其他人了。我緊鑼密鼓的相親,然後碰到宋銘,他看上去善良又老實,我可以跟他結婚,然後生下孩子,這樣一切都解決了,它會成為我永遠的秘密!可是婚後,宋銘一直遷就我,凡事都順著我,一有空就陪我,每天下班回來他都把飯菜做好了,等著我一起吃,只要加班,他一定會去公司接我。日積月累,日積月累的我真的……」

陸姍姍用雙手捂住臉,終於控制不住地開始哽咽。

「微微,我真的沒有想到,我真的以為會一輩子都放不下彭飛!我以為不會再愛上別人了,可是生活改變了我……」

陸珊珊自嘲般發出一聲短笑,「我愛上一個男人,以為自己會嫁給他,後來死了心,嫁給一個男人,又以為自己不會愛他,我總是在做錯。」

沈微已經從震驚中緩過勁兒來,卻也六神無主,事情太嚴重,她和陸姍姍一樣不知所措,看著痛苦不堪的姐妹,她滿心疼惜,卻深知幫不上忙,這樣後知後覺的痛楚,這樣木已成舟的悔恨,任誰也幫不上忙啊!

「其實我之前想過,如果宋銘發現了真相,我就跟他離婚,淨身出戶。這是我做過最壞的打算,可是現在……,我愛宋銘,我不想失去他!」

陸姍姍抱住沈微,仰起頭絕望地看著她,「已經晚了對不對?他不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已經晚了,沈微在心裡嘆息。

「我不敢回去,我已經騙不下去了!他對我越好,婆婆對我越好,我越是無地自容!我每晚都睡不著,我的心每天都在煎熬,他們遲早會發現這個秘密的!」

沈微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道:「說出來吧!」

陸姍姍停止哭泣,驚愕地看著她。

「都對宋銘說出來!所有的一切,你的欺騙,你的感情,你的悔恨!」沈微握住她的手,堅定地看著她,「我陪你一起面對!如果宋銘愛你,還願意接受你,那麼下半輩子,你就用全部的真心去報答這份來之不易的諒解。如果他接受不了,你就理解他,深呼吸,像我剛才做的那樣,不斷深呼吸,然後勇敢地挺過去,接受現實。」

陸姍姍的眼神慢慢放空,半響,嘴裡軟綿綿地滑出一句:「說得容易。」

沈微垂下眼:「是不容易,但世上沒有後悔藥,時光又不能倒流,還能怎麼辦呢……」

30

蘇佳雯沒有回公司,她來到喜瑞華大酒店,乘電梯上樓,輕車熟路地走到總統套間,直接按響了門鈴。

趙子皖很快過來開門,他穿著酒店浴袍,頭髮泛著水光,顯然剛沐浴過。他側身讓蘇佳雯進來,一邊反手關上門,一邊壓抑著興奮急切地說:「成功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蘇佳雯踢掉高跟鞋,走進房間在貴妃椅上坐下,看著面前的趙子皖像小男孩贏了棒球比賽等待家長誇獎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說:「確定嗎?」

「百分百確定!」趙子皖在她身邊坐下,「你怎麼看著不興奮啊?」

蘇佳雯溫柔一笑,慢慢靠進趙子皖懷裡:「我是不敢高興太早,事情才剛剛開始呢。」

趙子皖順勢摟住蘇佳雯,在她唇上猛地一啄:「寶貝兒,咱們的配合嚴絲合縫,一定能一舉搬倒林瑞那個老狐狸!」

「做的賬目給我看看吧。」蘇佳雯輕推開趙子皖,起身往電腦桌走去。

趙子皖跟上去開啟電腦,調出一個資料夾裡的excel表格,點開給蘇佳雯看。

「做得非常逼真,賬目完全能和公司的總賬對上。」趙子皖一邊滑動滑鼠向蘇佳雯展示,一邊沾沾自喜地說,「這活兒只能tom來做,國內的駭客都是小腳色!別看tom年紀輕輕的,他的名頭在整個歐洲駭客圈子裡都是響噹噹的,潛入公司網路這是小菜一碟,留學期間這個美國佬一直吃我的住我的,這點小忙必須得幫!」

蘇佳雯輕輕點頭,不放心地抿緊嘴唇:「我們要不要找個機會先看看財務部的電腦,確定一下賬目被替換成功了?」

趙子皖大笑幾聲,輕鬆地坐到轉椅上,一把將蘇佳雯拉進懷裡:「夫人放心,這事還需要你提醒?我早就派人偷偷檢查過了,妥妥的!」

蘇佳雯緊著的一顆心這才稍微鬆開,她一隻手慢慢攪著柔軟的髮絲,狀似無意地開口:「賬目上的一千萬你準備怎麼安排?」

「嘖,現在我爸盯我盯得緊,必須得低調處理,你知道我一直想換輛跑車的!」趙子皖鬱悶地長嘆一聲,「只能過段時間再說咯。」

「你可是要成大事的人,別老惦記著這點蠅頭小利。」蘇佳雯微微轉過身,修長的手臂摟住趙子皖的脖子,「這錢不能存在你的戶頭,到時候林瑞一定會找私家偵探把你查個底朝天。」蘇佳雯頓了頓,話鋒一轉,「當然也不能存在我的戶頭,老狐狸驚著呢,我猜他已經知道了我們的關係,到時候我這邊他一樣會查。」

趙子皖皺眉:「那怎麼辦?我這些天忙賬目的事,還沒想到這茬兒呢!」

蘇佳雯勾起嘴角,諱莫如深地看著趙子皖,「如果我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好,你還會愛我嗎?」

趙子皖聽了蘇佳雯這話,明白她早有安排,心裡也不再擔心,嘴上連忙表白:「我愛你可是真心的!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沒關係,你能不能在事業上幫助我都是其次,我對你是一見鍾情,趙太太的位置非你莫屬!」

蘇佳雯笑顏如花,傾身摟住趙子皖,笑容卻在趙子皖看不到的地方慢慢變淡。她心裡很清楚,她和趙子皖的關係是利益驅使的結果,這個男人是個典型的富二代,揮霍成性,毫無頭腦,他父親當然知道兒子是塊什麼料,將公司交給他等於慢性自殺。趙子皖沒有實權,事無鉅細都要聽命於林瑞,這種日子太子爺怎麼可能過得開心?好在蘇佳雯出現了,她不止美貌,還精明能幹,一步步出謀劃策,幫太子爺奪回實權,這樣的賢內助他趙子皖怎能不愛?怎能不娶?

「林瑞也不算虧,他確實貪了錢,咱們只是把數額報大了點。雖然他為公司賣命了二十多年,這點數目不算什麼,但貪就是貪,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蘇佳雯冷漠地望向窗外,心想林瑞是幫過她,但他也是有私心的,她不欠他的。

「我瞭解我爸那種心慈手軟的性子!林瑞扣下的那點錢他肯定是清楚的,只是他算了一筆賬,林瑞為公司創造的利益比他私吞的那點錢要多得多,所以我爸才睜隻眼閉隻眼,預設了林瑞的行為,可一千萬就不一樣了!」趙子皖興奮地想象著林瑞下馬的情景,越發感激蘇佳雯的出謀劃策,「佳雯,我沒有你可怎麼辦啊!等這事圓滿結束,我立刻娶你過門!」

蘇佳雯眨了眨眼,腦中猛然閃過顧西溫柔的面孔,她立刻驅散心中突如其來的一絲陰鬱,愉快地走到酒櫃旁,取出兩隻紅酒杯,倒上酒,遞一隻給趙子皖。

「cheers!」蘇佳雯舉杯。

趙子皖穿過她的手臂,與她交杯:「cheers!」

兩人一飲而盡。

沈微陪陸姍姍回到家,宋銘聽到敲門聲立刻衝到門口,當他開啟門看到完好無損的妻子和在嬰兒車裡安睡的孩子時,嘴下意識一扁,幾乎要哭出來。宋銘心疼得摟住陸姍姍,將她小心引進屋裡,沈微推著嬰兒車,默默地跟在後面,為他們關上了門。

宋銘扶著陸姍姍坐下,陸姍姍盡情地哭了很久,才慢慢轉為抽泣,待她情緒穩定些,宋銘才匆匆去到廚房給她倒來一杯熱水:「回來就好!姍姍,都是我的錯,以後千萬別再離家出走了,我受不了!我馬上做飯,我買了你最愛吃的蝦球!」說著又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陸珊珊身上:「彆著涼了,晚點我再給你煮點薑茶。」

陸姍姍看著他一無所知的臉,「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她雙手捂住臉,肩膀不住地抖動,頭埋在宋銘的肩窩裡,任溫熱而洶湧的淚水將宋銘的衣服沁溼一片。

沈微看著如此深愛的兩個人,有些透不過氣來,明知一場災難即將降臨,卻要眼睜睜看著人們歡笑起舞,實在太殘忍。宋銘伺候哭累了的陸姍姍睡覺,沈微便找機會告辭了。出門前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疲憊睡去的陸姍姍,天真無邪的寶寶,和滿臉幸福的宋銘。她知道陸姍姍瞞不了多久,或許就在今晚,一切都會改變。

31

江州泰禾地產的所有員工都收到一封公文郵件,在距離王海琴被開除半年不到,林瑞也要離開泰禾了。兩個在公司幹了十幾年的高層相續離開,讓整間公司都有些人心惶惶。林瑞剛升任總經理怎麼會毫無徵兆的辭職?這件事是否與新上任的太子爺有關?大家議論紛紛,更重要的是,這將是又一次權力結構的斷裂及重構,曾與林瑞關係密切的幾位高層都因前途蒙上陰影而自顧不暇,各人自掃門前雪,大家要開始重新排隊了。

董事長趙宸並未將林瑞貪汙公款的事公之於眾,主要是考慮到林瑞對公司做出過巨大貢獻,曾是陪伴趙宸打下江山的元老,希望能給他留點尊嚴。林瑞一開始的態度非常強硬,他不承認自己貪汙公款的事實,直到從他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搜出了做假賬的證據,他才百口莫辯地閉上了嘴。牆倒眾人推,曾與林瑞有過節的其他高層也開始陸續遞上罪狀,甚至與他關係密切的同盟也為求自保而紛紛倒戈趙子皖。

世態炎涼,就在林瑞獨自一人呆在辦公室整理私物的時候,趙子皖的辦公室卻快被人踏破了。誰都知道,林瑞一離開,實權必然會落到太子爺手裡。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關注在趙子皖身上時,蘇佳雯卻走進了林瑞的辦公室。

林瑞坐在辦公桌後的老闆椅上,手裡夾著一根菸,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看到蘇佳雯進來也沒什麼特別反應,看了她一眼便又將目光投向了天花板。

蘇佳雯反手關上門,慢慢走到辦公桌前,在林瑞對面坐下。

半響,林瑞才再將目光投向她:「有事?」

蘇佳雯看了林瑞一會兒,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推到他面前說:「這是我一個朋友開的公司,雖然比不上泰禾,但發展得也很不錯,他們正缺一位有能力的總經理。」

林瑞沒有去看名片,他盯著蘇佳雯,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彎曲成一個弧度,那弧度越來越若澀,慢慢沉下臉,又是呆呆的眼神,他看著眼前那張自己曾朝思暮想的美麗臉龐,輕輕吐出兩個字:「婊子。」

蘇佳雯臉色微變,很快又恢復如常:「看來您是不打算領我的情了。」

林瑞懶得再看她,又將目光投向遠處:「蘇佳雯,事件還沒完,咱們慢慢看,我出來打江山的時候你還在家吃奶。」

「時代不一樣了。」蘇佳雯走到窗邊,俯覽著城市擁擠而忙碌的景象,「您看看外面那些人,他們朝氣蓬勃,無所不能,他們有個共同的特點。」她轉過身看著林瑞。「就是年輕。」

「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老了卻不服老,還想跟年輕人搶飯吃,這又是何必。」蘇佳雯慢慢走回到辦公桌前,「我走到這一步不容易,您就成全我吧。」

林瑞怒極反笑:「成全你?就你這麼個忘恩負義的畜生我憑什麼成全你?趙子皖是個什麼東西我清楚的很,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有什麼好下場!」

蘇佳雯知道林瑞這是狗急跳牆,竭力偽裝的那點涵養是全然不顧了,她也是時候該亮出底牌,蘇佳雯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型u盤,輕輕放在林瑞的桌上。

「林總,我尊敬您曾是我的領導,我也知道您肯定不甘心被我這個無名小卒擺一道,但我還是得提醒您,我和您不一樣,我爸媽在我十三歲就各自組建了新家庭。現在我孑然一身,無所畏懼,就算跟您拼個魚死網破也沒什麼。但您不一樣啊,您上有老下有小,兒子才剛出國留學,肯定很需要錢,您和您夫人關係一直很融洽,偏偏女人都是眼裡揉不進沙子的。這u盤裡的東西,她要是看到了,恐怕您以後的日子會不太好過。」

林瑞死死盯著桌上的u盤,終於明白蘇佳雯來這一趟的目的了,她是在為自己和趙子皖永除後患。

蘇佳雯知道這u盤裡的內容足以打消林瑞想要打擊報復的決心,這是她這些年來一路收集的證據,裡面有林瑞與不少女下屬或是合作伙伴之間的汙穢交易及勾當,有割讓公司利潤而謀取私利的證據,也有潛規則女下屬的卑鄙行徑。這些東西一旦曝光,他會像過街老鼠一樣被業界同行嘲笑鄙夷,他絕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林瑞強壓著心中翻湧的怒火,咬緊牙關,從齒縫中狠狠擠出一句話:「好啊,真是好!我當初瞎了眼,居然招了你這樣一個狠毒的女人進來,是我自作孽!」

蘇佳雯背對著林瑞,咬住嘴唇,咬到刺痛難忍才放開:「一旦決定進攻,就不能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否則就會功虧一簣,這是您教我的。」

林瑞紅著眼,一把將桌上的u盤捏斷,扔向蘇佳雯:「給我滾!永遠別再讓我看到你!」

蘇佳雯沒有回頭,開啟門走了出去。

32

聖誕節前夕,到處都披紅掛綠,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而陸姍姍卻迎來了人生的寒冬,她離婚了。

沈微擔心陸姍姍,於是陪她在逸湖公館住了一段時間,最初陸姍姍表現得失魂落魄,常常望著一角發呆落淚,一個麻雀般嘰嘰喳喳的女人變得沉默寡言,好在有兒子陪在身邊,陸姍姍才能勉強振作地過日子。

宋銘最初得知真相時確實無法接受,他在外面住了一個星期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他回到家裡,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陸姍姍,他願意接受這個孩子,以後再和姍姍生一個他們共同的孩子。陸姍姍喜極而泣,從那天開始對宋銘的態度發生了轉變,她充滿愧疚,小心翼翼,像一個隨時準備接受制裁的罪人。宋銘看在眼裡,又是難受又是彆扭,兒子也不願再過多親近,兩個人似乎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回到從前的相處狀態,這樣偽裝的平靜終於在宋銘的母親知道真相後徹底崩塌。

陸姍姍看到不明真相的婆婆一臉慈祥的看著孫子,眼裡是濃濃愛意,額上飽經風霜的皺紋舒展開來,從前額到眼睛,再到嘴角,逐步展開。她知道這樣的疼愛不是真的,她在欺騙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她終於忍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流著懺悔的眼淚對婆婆說出了真相。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宋銘的母親氣到住院,宋銘與陸姍姍也因此走到了終點,覆水終究難收,一堵無形且堅固的高牆橫在兩人之間。陸姍姍主動提出了離婚,宋銘也沒再反對,在民政局領離婚證的那天,沈微也去了,看著曾經如膠似漆的兩人客氣的分手,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陸姍姍想起宋銘某天無意中念出的那句歌詞:愛沒有聰不聰明,只有願不願意。她想宋銘大概不知道,那首歌還有一句歌詞是:一開始我只相信,偉大的是感情,最後我無力的看清,強悍的是命運。

沈微和陸姍姍同居在一起,彼此慰藉疲憊受傷的心靈。沈微空閒時就會想念尹紹冬,想他的身體有沒有好些,想他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會出生,想他會成為一個怎樣的爸爸,想他曾經有沒有一點愛過自己,想著想著沈薇就會落淚,心裡像有塊堅硬的石頭堵得難受。她在一間小型廣告公司找到了文案的工作,幾乎每天加班,陸姍姍也在住處附近找到一份文職的工作,準點上下班,白天送寶寶到附近的幼兒園,晚上再接回來。週末,兩個人會帶著寶寶去逛個公園或是商場,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元旦剛過,兩份精美的喜帖就送到了逸湖公館,蘇佳雯要結婚了,物件正是泰禾集團的總經理趙子皖。

「你去嗎?」陸姍姍問沈微。

沈微沒有看喜帖,繼續對著電腦敲打著:「不去。」

陸姍姍張了張嘴,終於不再說什麼。

夜晚,兩人躺在床上。

陸姍姍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發呆。

沈微聽到動靜後轉醒,也靠在床頭:「睡不著?」

「微微,你還相信愛情嗎?」

沈微呆住,然後露出一抹慘淡的笑:「我不知道,你呢?」

陸珊珊沒有說話。

大學剛畢業那會兒,沈微和蘇佳雯常去陸姍姍家裡串門,姍姍的房間向南,有一個種滿綠色植物的大陽臺,白色麻紗的床罩,粉色的牆面。梳妝檯上放著一整套的護膚品,香水瓶子,花瓶裡總是插著新鮮的花。三個人坐在地毯上聊天喝紅酒吃零食,笑得前仰後合,對未來,對生活都充滿善意的幻想。

不過幾年光景,已面目全非。

沈薇聽到她輕聲說:「我愛寶寶,今後,只愛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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