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喬納森·哈克:
你留下來照顧你親愛的米娜,我們去進行我們的搜查,如果我能這麼叫它的話,因為它不是搜查,而是認識,我們只是想尋找、確認。但是今天你留下來照顧她,這是你最好的和最神聖的職責。今天他不會來了。
讓我告訴你一些事情,這樣你就可以知道我們四個人已經知道的事情了,因為我已經告訴他們了。他,我們的敵人,已經走了。他已經回到他所在的特蘭西法尼亞的城堡裡去了。我很清楚這一點,就像火焰在牆上把它寫下來一樣。他已經準備好這樣做了,最後一箱泥土準備被送到某個地方。為了這個他帶了錢。為了這個他在最後很著急,以免我們在太陽落山之前捉住他。這是他最後的希望,除了他想藏在墳墓裡,他以為可憐的露西變成了像他一樣的東西,為他而開著門。但事情已經不是這樣了。當這種做法失敗了的時候,他直接用了自己最後的辦法。他很聰明,這麼聰明!他知道自己在這裡已經結束了遊戲,於是決定回家。他找到了他來時的路線和回去的船,他上了船。
現在我們要去找那艘船,還有要知道它去往何處。當我們發現了這些資訊,我們就會回來告訴你。那時我們會用新的希望來安撫你和可憐的哈克夫人。因為當你仔細考慮它的時候,它會是一個希望,一切都沒有失去。這個我們追尋的人,花了幾百年的時間來到倫敦這麼遠的地方。某一天,當我們知道了他的計劃,我們就把他消滅掉。他的力量是有限的,雖然他可以造成很多我們無法造成的傷害和痛苦。但是我們也很強大,我們有共同的目的,而且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就更加強大了。重新振作起來吧,哈克,還有你親愛的妻子。這場戰鬥剛剛打響,最終我們會勝利的。非常確定,就像是上帝在高處看著他的子民一樣確定。因此放鬆一點,等我們回來。
範海辛
喬納森·哈克的日記
10月4日
當我給米娜讀了範海辛的留言的時候,這個可憐的女孩相當高興,因為確定伯爵已經不在這塊土地上給她帶來了安慰。安慰對她來說就是力量。在我看來,現在這個危險不會與我們面對面了,這幾乎難以令人相信,甚至是我在德古拉城堡的可怕經歷也像是一個很久以前被遺忘的夢一樣。現在這裡有秋天清爽的空氣和燦爛的陽光。
哎呀!我怎麼能不相信呢?在我思考的時候,我的目光落在了我親愛的人那塊紅色傷疤上。只要它存在著,我們就不會忘記的。米娜和我的擔心變得懶惰了,於是我們一遍又一遍地溫習著日記。不知為什麼,雖然日記裡的現實好像變得很沉重,但是痛苦和恐懼卻減少了許多。好像有一種指導性的目的顯現出來,它很讓人感到安慰。米娜說也許我們最終是幸福的人。也許是吧!我應該像她這麼想。我們還從來沒有談論過將來。最好等到教授和其他人調查回來以後。
這一天又比我想象的要過得快。現在是3點鐘。
米娜·哈克的日記
10月5日下午5點
我們的報告會。出席人:範海辛教授,高達爾明勳爵,西沃德醫生,昆西·莫里斯先生,喬納森·哈克,米娜·哈克。
範海辛醫生描述了他們這一天都做了些什麼來尋找德古拉逃跑時是坐的什麼船和去往哪裡。
「據我所知,他想回特蘭西法尼亞,我感覺他一定會經過多瑙河的河口,或者是經過黑海的某個地方,因為他來的時候就是經過那裡的。
「在我們面前的是一片空白。於是懷著沉重的心情,我們開始尋找那艘昨天晚上離開這裡去往黑海的船。他坐的是帆船,因為哈克夫人說過帆被張開了。根據高達爾明勳爵的建議,我們在勞埃德商船協會找到了揚帆行駛的所有船的名單,可是,太小了。在那裡我們找到唯一一艘開往黑海的船和潮水一起出行了。它叫塞莉娜·凱瑟琳,它從獨立特爾的沃爾夫駛往瓦爾納,從那裡沿著多瑙河去往別的港口。」
我說:「這就是載著伯爵的船了。」
「於是我們去了獨立特爾的沃爾夫,我們在那裡的辦公室裡看到了一個人。我們向他詢問了塞莉娜·凱瑟琳的出航情況。他罵的話太多了,他的臉很紅,聲音很大,但是他仍然是一個好人。昆西從口袋裡掏出一些東西給了他,他把它捲起來的時候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然後把它放進了深深的藏在他衣服裡面的一個口袋,他變得更好了,成了我們恭順的僕人。他和我們一起問了許多粗魯的人,如果他們不是那麼口渴的話,他們會是更好的人。他們說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話,我只能猜是什麼意思。不過無論如何,他們還是把我們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們了。
「他們告訴我們,昨天下午大約5點的時候一個男人匆匆地趕了過來。這個男人個子很高,又瘦又蒼白,鼻子高高的,牙齒很白,眼睛像是在燃燒。他全身都穿著黑色的衣服,除了戴著一頂稻草帽子,這頂草帽和他以及季節都不搭配。他給了我們錢,很快地詢問我們哪艘船開往黑海,在哪裡上船。一些人把他帶到了辦公室,然後帶到了船那裡,他沒有上船,而是坐在岸邊的跳板上休息,讓船長過來。船長剛開始沒有過來,但是當船長得知會得到很多錢的時候,他就過來了。但是那個瘦男人已經走了,一些人告訴他在哪裡可以租到馬車。他去了那裡,不久又回來了,自己駕著馬車,上面有一個大箱子。他自己把它搬下來,雖然要好幾個人才把它放上手推車。他跟船長說了好長時間,關於把這個箱子放在哪裡,怎麼放。但是船長不喜歡這樣,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可以來看看應該放在哪裡。但是他說:‘不。’他說他不去了,因為還有很多事要做。於是船長告訴他讓他最好快一點兒,因為船馬上就要開了,在潮水轉向之前。然後那個瘦男人笑了,說他當然會在他覺得合適的時候走,但是如果他現在就走,他會吃驚。船長又開始罵起來,用多種國家的語言,於是那個瘦男人鞠了一躬,感謝了他,說他會在起航之前上船的。最後船長比原來更生氣了,用更多種國家的語言,告訴他,他不想讓法國人在他的船上。然後,在問過到哪裡能買船票後,他離開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兒,也沒有人關心,因為他們都有別的事情要考慮。不久大家都發現塞莉娜·凱瑟琳不能按時起航了,一團薄霧開始在河上蔓延,它擴大,擴大,直到不久後,一團濃霧包圍了那艘船和它周圍的一切。船長用多國語言罵著,但是他什麼也做不了。水漲了又漲,他擔心他會失去時機。當潮水漲到最高的時候,他的心情極其不佳,這時那個瘦男人又走上跳板,要求看一下他的箱子被放在哪兒了。
「然後船長回答說,他希望他和他的箱子都見鬼去。但是那個瘦男人並沒有生氣,而是和水手下去看了看箱子放在了哪裡,上來後在霧中站在甲板上待了一會兒。他一定是自己離開了,因為沒有人注意到他。實際上他們沒有想注意他,因為不久霧開始散去了,一切又清晰起來。我的朋友們笑起來,當他們說道船長是怎樣罵的,當他問其他船員誰在那段時間裡在河上上上下下,他發現幾乎沒有人看見過那團霧,除了那些在沃爾夫以外的人。無論如何,船在退潮的時候出發了,無疑早上的時候會到河口。他們告訴我們,那個時候它就會進入海里了。
「那麼,親愛的哈克夫人,現在我們需要休息一會兒,因為我們的敵人正在海上,還有那些聽他指揮的霧,他們正在去往多瑙河河口。航船是需要時間的,它從來沒有這麼快。然後我們從陸上更快地走,我們在那裡和他見面。我們最大的希望就是從日出到日落這段時間裡,在箱子裡面看見他。因為那時他就反抗不了了,我們就會處理掉他。我們可以有好幾天的時間來準備我們的計劃。我們完全熟悉他所去的地方。因為我們已經見了船的所有者,他給我們看了發票和所有的檔案。我們要找的箱子會被放在瓦爾納,然後交給一個代理人,他會在那裡呈遞國書。這樣我們的商人朋友就幫了我們的忙了。當他問到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如果是的話,他可以發電報在瓦爾納調查一下,我們說‘沒有’,因為要做的這件事情不是給警察做的,也不是常規的事情。
我們必須自己來做,用我們自己的方式。」
當範海辛教授說完了,我問他是否肯定伯爵就在船上。他回答道:「我們有最好的證據,你自己的證據,就是今天早上催眠的過程。」
我又問他是否真的有必要繼續追尋伯爵,因為,我怕喬納森要離開我,而且我知道如果別人都去的話他也一定會去的。他開始時回答得很平靜,但是越說越激動。然而,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他越來越生氣,語言越來越堅決,直到最後我們都發現有一種個人的優勢讓他這麼長時間以來都是男人中的領袖。
「是的,這很必要,很必要,很必要!首先是為了你,其次是為了人類。這個魔鬼已經做了很多壞事,用很狹窄的眼界,在很短的時間內,迄今為止他還只是一個在黑暗裡摸索著的人。這些我都已經告訴其他人了。你,我親愛的哈克夫人,會在約翰的留聲日記裡,或者你丈夫的日記裡發現這一點的。我已經告訴他們他是怎樣離開自己貧瘠的土地,從沒有人的土地,來到了一片新的土地上,這裡到處都是人,像很多立著的莊稼。這方法他想了幾個世紀,如果另外一個不死的人,像他一樣,試圖做他做過的事,無論是在過去的所有世紀裡,還是將來的所有世紀裡,這都會對他有幫助。這時,所有神秘和強大的自然力量都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發揮著作用。作為不死的人生活了幾個世紀的地方,是一個充滿了地質和化學的神奇的地方,那裡有深不可測的山洞和裂谷。那裡有火山,其中一些還在向外噴發著含有特殊物質的水,還有能夠殺死和復活生物的氣體。無疑,在這些神秘力量的結合裡有一些磁的或是電的東西,可以對物質的生命發生奇怪的作用。在戰爭的年代,他被讚美成比任何人更具有鋼鐵般的意志、敏銳的頭腦和勇敢的心臟。在他的身上一些重要的品質都神奇地到達了極限。隨著他身體越來越強壯,保持茁壯成長的狀態,於是他的頭腦也跟著在成長。所有這些,除了惡魔的幫助,剩下的都確實是他自己的努力,因為他必須向善的力量投降。現在他對於我們就是這樣。他已經傳染了你,原諒我,親愛的,我必須這麼說,但是我是為了你好才這樣說的。他很聰明地傳染了你,這樣即使他不再做什麼了,你也只可能活著,像原來那樣甜蜜地生活著,在一定的時候死去,這是人普遍的命運,得到過上帝的准許,但是他卻能把你變成像他一樣的人。絕不能這樣!我們已經一起發過誓不能讓事情變成這樣了。這樣我們就是上帝意旨的執行者。這個世界,和他的兒子為之而死的人類,是不會交給魔鬼的,這些魔鬼的存在就是對他的侮辱。他已經允許我們拯救這個靈魂了,我們向十字軍戰士一樣出來拯救更多的靈魂。像他們一樣,我們會向太陽昇起的地方前進。像他們一樣,如果我們失敗了,也是為了正義的事業而失敗的。」
他停住了,我說道:「但是伯爵不會聰明地反擊嗎?因為他已經被趕出了英格蘭,難道他不會躲避它,像一隻老虎躲避自己曾經被追捕的村子一樣嗎?」
「哈!」他說,「你用老虎作比喻很恰當,對於我,我會採納的。那些食人虎(印度人常這麼叫老虎)一旦嘗過了人血的滋味,就不再喜歡其他獵物了,而是不停地四處覓食,直到發現人。我們在我們的村子追捕的也是一隻老虎,食人虎——他不會停止覓食的。而且,他不是那種願意隱退和站得遠遠的人。在他的生命中,他活著的生命中,他踏上土耳其邊境,在敵人的土地上進攻敵人。他被擊退了,但是他停止了嗎?不!他又來了,一次又一次。看看他的頑固性和持久力。用那個孩子的大腦,他很久以前就開始計劃來到一座大城市。他怎麼做的?
「他找到了全世界對他來說最有希望的城市。然後他開始深思熟慮地為完成任務而作著準備。他耐心地感受著自己力量和能力的變化。他學習了新的語言。他學會了在一塊新的土地和新的人群中生活,老式的新環境、政治、法律、金融、科學和習慣。他對這裡匆匆地一瞥,這些只會刺激他的胃口。而且,還會幫助他的頭腦變得更加成熟。因為這一切都向他證明了他一開始的猜測是多麼的正確。他自己一個人做了這些事情,一個人!從一片被遺忘的土地上,那個廢棄的墳墓裡。當一個更大的思想世界向他開啟的時候,他還有什麼不能做的呢?他可以對死亡微笑,像我們知道的那樣。誰能在殺死了所有人類的那些疾病中健康成長呢?啊!如果這樣的一個人是從上帝那裡來的,而不是從魔鬼那裡來的,這對於我們的世界,將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但是我們發過誓,要還世界自由。我們的辛苦就在於沉默,我們的努力都是秘密的。因為在這個文明的時代,當人們甚至不相信他們看到的東西的時候,聰明人的懷疑就是他最大的力量。這會立刻成為他的護套和盔甲,成為他摧毀我們的武器,他的敵人們願意為保護他們所愛的人而犧牲自己的靈魂,也為了人類的利益和上帝的榮譽。」
在經過了討論之後,我們認為今晚不適合決定任何事情。我們都應該枕著事實睡覺,盡力想出合適的結論。明天,早餐的時候,我們會再次見面,在互相告訴自己的結論後,我們會制訂出一個確定的行動計劃……
今晚我感到很平靜和愜意,彷彿一些縈繞心頭的東西都離開了我,也許……
我的猜測還沒有結束,也不能結束,因為我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額頭上的那個紅色的印記,我知道自己仍然是不清白的。
西沃德醫生的日記
10月5日
我們起得都很早,而且我覺得睡眠對我們所有人都很有用。當我們早餐見面時,有一種我們都沒想到還會再感受到的喜悅。
很高興在人類的本性裡有很大的精神恢復力。它讓任何障礙物,無論是什麼,都被去掉了,即使是通過死亡,然後我們恢復了最初的希望和愉悅。不止一次,當我們圍坐在桌子旁,我都驚奇地睜大眼睛猜測過去的那些事情是否只是一個夢。只有當我看見了哈克夫人額頭上的紅色印記時,我才又被帶回了現實。甚至是現在,在我嚴肅地討論這件事情的時候,還是很難意識到我們所有災難的起因依然存在著,甚至是哈克夫人好像也忘記了她的煩惱。只是有時,一些事情讓她想起了自己那可怕的傷疤。我們一個半小時以後在我的書房裡見面,決定我們的行動計劃。我只發現了當前的一個困難,我是通過直覺而不是推理發現的。我們都應該坦白地說話,然而我擔心哈克夫人的舌頭奇怪地打了結。我知道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結論,而且我能猜出她的結論會有多麼的英明和正確。但是她不,或者是不能,把它說出來。我想範海辛提到了這一點,等我們一會兒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會討論這個問題。我猜是進入她血液的一些可怕的毒藥開始起了作用。伯爵把自己的血給她,有自己的目的。也許有一種毒藥是從好的東西里面提煉出來的,在屍毒的存在還是個秘密的年代裡,我們不應該對任何事情感到驚奇!我知道,如果我對哈克夫人沉默的直覺是正確的話,那麼我們的工作裡就出現了一個非常大的困難,一個未知的危險。我不敢再往下想了,因為這樣我就會在我的頭腦裡侮辱了一位高貴的女性!
過了一會兒
當教授進來後,我們討論了那件事情。我能看出他腦子裡有想法,他想說出來,但是要說出來又有些猶豫。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說道:「約翰,有一些事情我必須和你單獨談談,無論如何一開始也要這樣。以後,我們可以讓別人也知道。」
然後他停住了,所以我等待著。他繼續說道:「哈克夫人,我們可憐的、親愛的哈克夫人正在變化。」
發現我的最糟糕的擔心得到承認,我不禁打了個冷戰。範海辛繼續說道:「根據不幸的露西小姐的事件,我們這次一定要小心,不能讓事情發展得太嚴重了。我們的任務空前的艱鉅,這個新的困難讓每一小時都非常寶貴。我能看見她的臉上已經出現了吸血鬼的特徵。現在還非常非常微小。但是如果我們不帶偏見地去觀察她的話,還是可以看出來的。她的牙齒變得很鋒利了,有時她的眼神很冷酷。這還不是全部,現在她的沉默越來越多,就像露西那個時候一樣。她不說話,即使她過後寫下來自己想說的話。現在我的擔心是,如果通過我們的催眠,她可以說出伯爵所看到的和聽到的,那麼,這個先催眠了她,然後喝了她的血並且讓她喝了自己的血的人,會強迫她的心靈向他洩露她心裡所知道的東西,不是更有可能嗎?」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繼續說道:「那麼,我們要做的就是防止它發生。我們必須不讓她知道我們的計劃,因為她不會說出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這是一個痛苦的任務!太痛苦了,讓我想起來就心碎,但是必須這樣。等我們今天見面的時候,我必須告訴她,因為一些不能說出來的原因,她不能繼續留在我們的委員會里,但是會得到我們的保護。」
他擦拭了一下額頭,因為這是一個使那個已經飽受折磨的靈魂可能會受到更多打擊和痛苦的決定,他出了很多的汗。我知道如果我告訴他我也是這麼想的,會給他一些安慰。因為無論如何,這樣會讓他避免疑慮的痛苦。我告訴了他,效果正如我所設想的。
現在離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近了。範海辛和我各自去為見面作準備了。我知道他只是想能夠單獨作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