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坐船。——這在一方面是最安全的方法,但在另一方面又是最危險的。在水上他沒有力量,除了在晚上。即使是在那時他也只能召集霧、暴風雨、雪和他的狼群。但是如果船隻遇險,漂流的水會把無助的他吞沒,那樣他就真的要遭難了。他可以讓船登陸,但是如果那地方對他不利,在那裡他不能自由地移動,他的處境仍然很困難。
我們通過報告知道他正在船上,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確定他在什麼河上。
第一件事就是要準確地知道他至今都做了些什麼。那時,我們可能就會知道它的任務是什麼。
首先,我們必須認識到,他在倫敦做的事情是他總的行動計劃的一部分,而他現在最緊迫的是要儘量安排好一切,保證安全。
其次,我們必須儘可能地根據我們知道的事實,推測他在這裡都幹了些什麼。
關於第一點,他顯然是想去蓋勒茨的,將發票送到瓦爾納來欺騙我們,以防我們確定他離開英國的方式。他在當時最直接的和唯一的目的就是逃跑。這一點的證據就是他寄給伊瑪紐爾·西爾德沙姆的信,指示他在日出之前將箱子取走。還有對佩特羅夫·斯金斯基的指示,這只是我們的猜測,但是一定會有什麼信或者是資訊,因為斯金斯基去找了西爾德沙姆。
我們知道,至今他的計劃都是成功的。塞莉娜·凱瑟琳的航行少有的神速,所以才引起了船長多尼爾森的懷疑。但是他的迷信連同他的狡猾無意中讓伯爵佔了便宜,他在霧中順風前進直到被蒙著眼睛到達了蓋勒茨。這樣就證明了伯爵的計劃制訂得很成功。希爾德沙姆取走了箱子,交給了斯金斯基。斯金斯基取走箱子,這時我們就失去了線索。我們只知道箱子正在某個河上前進。海關和入市稅徵收所,如果有的話,都被避開了。
現在我們來看看伯爵在登陸蓋勒茨之後幹了些什麼。
箱子在日出之前交給了斯金斯基。在日出的時候,伯爵可以變成他自己的樣子。現在,我們思考一下,為什麼在所有人當中,要挑選斯金斯基來協助他的工作呢?在我丈夫的日記中,提到斯金斯基和沿河到港口做生意的斯洛伐克人打交道,還有人說謀殺是斯洛伐克人乾的,這些顯示出對他的社會階級的反感。伯爵是想孤立。
我的推測是,伯爵在倫敦決定通過水路回城堡,這是最安全和秘密的方法。他被斯則格尼人從城堡帶出來,他們可能把貨物交給了斯洛伐克人,斯洛伐克人把貨物運到了瓦爾納,從那裡被船運到了倫敦。因此伯爵知道能夠提供這項服務的人。當箱子在陸地上,在日出之前或者日落之後,他從箱子裡出來,與斯金斯基見面,指示他安排將箱子運到河上。當完成了以後,他知道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於是他殺掉了自己的代理人,銷燬了證據。
我看了地圖,發現最適合斯洛伐克人走的兩條河是普魯斯河和塞雷斯河。我在檔案裡讀到在我的催眠狀態下,我聽到了牛在叫和水同我耳朵一樣高的地方旋轉著流過,還有木頭的嘎吱聲。那時伯爵在他的箱子裡,在某條河上的一條露天的船上,可能是藉助槳或者竿子前進,因為河岸很近,它是逆流前進。如果是順流就不會有這樣的聲音。
當然可能不是普魯斯河或是塞雷斯河,但是我們可以以後調查。在這兩條河中,普魯斯河更容易航行,但是塞雷斯河將樊都和比斯特里則連在一起,包圍著博爾果通道。它構成的這個環道顯然是在水上最接近德古拉城堡的地方。
米娜·哈克的日記之繼續
當我讀完了,喬納森抱住我親吻起來。其他人用手搖晃著我,範海辛醫生說:「我們親愛的米娜婦人再一次做了我們的老師,她的眼睛看到了我們沒有看到的地方。現在我們再次有了線索,這一次我們可能就會成功了。我們的敵人正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如果我們能在白天找到他,在河上,那麼我們的工作也就完成了。他有了一個開始,但是他無法加快速度,因為他不能從箱子裡面出來,以免運箱子的人懷疑。只要他們一懷疑,便會把它扔進河裡,他就會死的。他知道這個,所以他不會這麼做的。現在我們要開始計劃了。」
「我去找一個蒸汽艇追上他。」高達爾明勳爵說道。
「我騎馬在岸上追,以防他上岸。」莫里斯先生說。
「很好!」教授說,「兩個主意都很好,但是兩個都不能單獨去,一定會有武力來壓倒武力的。斯洛伐克人很強壯和粗魯,他們帶著厲害的武器。」所有的人都笑了,因為他們帶了一個小小的軍械庫。
莫里斯先生說道:「我帶了一些溫徹斯特式連發槍。他們在人多的時候很便於攜帶,那兒可能還會有狼。如果你們記得的話,伯爵還有其他的預防措施。他給了別人一些命令,哈克夫人聽不太清或者沒有明白。我們必須作好全面的準備。」
西沃德醫生說道:「我想我最好和昆西一起去。我們已經習慣了一起打獵,我們兩個也武裝得很到位,無論遇到什麼情況,我們都能對付得了。你也不能自己去,亞瑟。你可能要和斯洛伐克人搏鬥,因為我猜他們不會帶著槍,要是他們把你推下水,我們所有的計劃就都毀了。這個時候不能冒險。直到伯爵的頭和身體分離的那一天,我們都不能休息,而且我們確信他是不會轉生的。」
他說的時候看著喬納森,而喬納森則看著我。我能看出來這個可憐的人心裡在流淚。他當然想和我在一起,但是在船上的計劃是最有可能消滅那個……吸血鬼的計劃。(為什麼我在寫這個詞時會猶豫?)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他沉默的時候,範海辛醫生說:「喬納森,對於你有兩個原因。第一,因為你年輕勇敢,能夠戰鬥,最後可能所有的力量都要被用上。第二,你最有資格消滅他,是他給你還有你的妻子製造了這麼多的災難。不要擔心哈克夫人,如果我可以的話,我會照顧好她的。我老了,我的腿不像以前能跑得那麼快了。而且我不習慣騎這麼長時間的馬追趕,我也不會用暴力的武器,但是我可以派上其他用場。我可以用別的方式戰鬥。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像年輕人一樣死。現在讓我說說我要做的。當你們——我的高達爾明勳爵和喬納森——坐著你們飛快的汽艇溯流前進時,當約翰和昆西看守著岸邊以防他上岸時,我會帶著哈克夫人到敵人領地的心臟那裡。當這個老狐狸被關在箱子裡,在流水中漂流,不敢從那裡逃到岸上,也不敢開啟蓋子以免他的斯洛伐克運輸工會因為恐懼而把他殺死的時候,我們會沿著喬納森走過的路,從比斯特里則經過博爾果,最後找到德古拉城堡。在第一個日出之後,當我們接近那個重要的地方的時候,那時,哈克夫人的催眠能力肯定會有幫助的,儘管前方的路途黑暗和未知。我們會找到我們的路的。在那裡我們有許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地方要淨化,這樣那個毒蛇的老巢就會被毀掉了。」
這時喬納森激動地打斷了他,說:「範海辛教授,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你會帶著米娜,在她悲傷的時候,在她染上了那個魔鬼的瘟疫的時候,到那個地獄去?絕對不行!無論如何都不行!」
有一段時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然後繼續說道:「你知道那個地方是什麼嗎?你見過那個臭名昭著的獸穴嗎?你知道在那裡月光都有可怕的形狀,每一粒在風中旋轉的塵埃都是一個兇猛的魔鬼的胚胎嗎?你感受過吸血鬼的嘴唇就在你的喉嚨上嗎?」
這時他轉向我,當他的眼睛落在我的額頭上時,他舉起雙臂哭喊道:「我的上帝,我們做了什麼,要遭遇這樣的恐怖?」然後他倒在沙發裡,痛苦地崩潰了。
教授用清澈、溫柔的聲音說著,好像在空氣裡迴盪,讓我們都平靜下來:
「唉,我的朋友,這是因為我會把哈克夫人從那個可怕的地方救出來,所以我才會這樣做。上帝不許我把她帶到那裡去。在那個地方能得到淨化之前,有很多工作,辛苦的工作要做。記住我們現在非常艱難。如果這次伯爵從我們手上逃跑了,他很強大、敏銳和狡猾,他會沉睡一個世紀,然後遲早有一天我們親愛的哈克夫人,」他拿起我的手,「就會到他那裡去,成為他的夥伴,就會成為你曾經看到的那些人。你告訴過我們她們得意地大笑。你聽到過她們抓住伯爵扔給她們的那個活動的袋子時的可怕笑聲。你發抖了,這是應該的。原諒我讓你這麼痛苦,但是這是必要的。朋友,難道這不是一個緊迫的需要嗎?我可能會為它而死,如果需要有人到那個地方去的話,應該是我去做他們的夥伴。」
「請按照你的願望做吧,」喬納森說,他的啜泣讓他整個身子都在顫抖,「我們的命運就在上帝手裡了。」
過了一會兒,看見這些勇敢的人們工作的方式對我有好處。女人該怎樣幫助這些如此真摯、如此忠實、如此勇敢的男人們啊!這也讓我想到了金錢——偉大的力量!我很高興高達爾明勳爵很富有,莫里斯先生也很有錢,他們兩個都願意慷慨解囊。如果不是這樣,我們的小遠征隊就不能這麼迅速和全副武裝地出發。安排好我們每個人做什麼還不到三個小時,現在高達爾明勳爵和喬納森有了一艘可愛的汽艇,冒著蒸汽隨時準備出發。西沃德醫生和莫里斯先生有了六匹馬,裝備完善。我們準備好了所有地圖和各種各樣的用具。範海辛教授和我將乘今晚11點40分的火車前往維萊斯提,在那裡我們找一輛馬車去博爾果通道。我們帶了很多錢,因為要買馬車。我們要自己駕駛,並且在這件事上我們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教授懂很多種語言,所以我們會很順利。我們都帶著武器,甚至我也有一把大口徑左輪手槍。除非我像其他人一樣武裝起來,喬納森會不高興的。唉!我帶不了一樣別人都能帶的武器,我額頭上的傷疤不許我帶它。親愛的範海辛教授安慰我說我已經全副武裝了,因為可能有狼。天氣越變越冷,暴風雪忽下忽停,像是警告。
過了一會兒
我用了所有的勇氣跟我親愛的人說再見,我們可能再也不能相見了。勇氣,米娜!教授正在懇切地看著你,他的表情是在警告。現在不能流眼淚,除非上帝讓它們高興地流出來。
喬納森·哈克的日記
10月30日晚上
我利用從汽艇的爐門透出來的光寫日記。高達爾明勳爵正在發動機器。他很有經驗,因為他在泰晤士河上有一艘自己的遊艇,在諾福克河上也有一艘。關於我們的計劃,我們最後決定米娜的猜想是正確的,如果伯爵要選擇一條水路逃回他的城堡的話,那麼塞雷斯河還有與它交匯的比斯特里則河就會是他的選擇。我們認為,在大約北緯47°的某個地點就是穿越河流和喀爾巴阡山之間的國家的地方。我們不怕在晚上用很快的速度溯流而上。河流奔騰,兩岸相距得足夠遠,即使是在晚上,也很容易開船。高達爾明勳爵讓我睡一會兒,因為現在有一個人看守著就足夠了。但是我睡不著,我怎麼能睡著呢?我的妻子頭上懸著巨大的危險,她正在向那個可怕的地方走去……
我唯一的安慰就是我們的命運在上帝的手中。就是因為這個信念死比活更容易,這樣就擺脫了所有的煩惱。莫里斯先生和西沃德醫生在我們出發之前就已經出發了。他們會沿著右岸,爬上一個高地,可以俯瞰整條河,避免漏掉轉彎的地方。他們先讓兩個人分別騎著和牽著他們多出來的馬,一共四匹,以免引起好奇。不久,他們會打發走那幾個人,自己照看這些馬匹。我們可能會加入他們的部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所有的人都會有馬騎。其中一個馬鞍有一個可以移動的鞍頭,會很適合米娜的,如果需要的話。
我們踏上的是一段瘋狂的冒險之旅。現在,我們在黑暗中向前衝著,從河裡來的冷氣好像在向上升,打在我們身上,周圍是夜晚中各種神秘的響聲。我們好像正在不知不覺地陷入一個未知的地方和一條未知的道路,一個充滿了黑暗和恐怖的世界。高達爾明正在關爐門……
10月31日
依然在趕路。白天來了,高達爾明正在睡覺。我在看守。雖然我們穿著很厚的皮衣,但早上仍然有一股刺骨的寒冷,真感謝爐子的熱氣。至今我們只經過了幾艘露天的船隻,但是沒有一艘船上有任何箱子或是我們尋找的那種尺寸的包裹。每次我們用電燈照著人們,他們總是很害怕,跪下來祈禱。
11月1日傍晚
一整天都沒有訊息。我們沒有找到任何我們要尋找的東西。我們現在到了比斯特里則河,如果我們的猜測是錯誤的話,那麼我們就失去了機會。我們仔細檢查了每一艘船,不論大小。今天一大早,一個水手把我們當成了政府的船,熱情地接待了我們。我們發現這是一種掃除障礙的方法,於是在樊都,在比斯特里則河匯入了塞雷斯河,我們找到一面羅馬尼亞國旗,把它放在顯眼的位置上。自此我們檢查每一艘船的時候,這個小手段都成功了。我們受到了所有船的尊敬,我們的要求沒有一次遭到拒絕。一些斯洛伐克人告訴我們,一條大船經過他們,比尋常的速度要快,船上有兩倍的船員。這是在他們到達樊都之前,所以他們說不清這艘船拐進了比斯特里則河還是繼續沿著塞雷斯河航行。在樊都我們沒有聽人說過這樣一艘船,所以它一定是在晚上經過那裡的。我覺得很困。寒冷可能正在對我起作用,我們必須休息一會兒了。高達爾明堅持由他來先看守。上帝保佑他。
11月2日早上
天完全亮了。那個好人沒有叫醒我,他說叫醒我會是一種罪過,因為我睡得很安詳,忘記了所有煩惱。我睡了這麼長時間卻讓他看守了一夜,看起來這樣做很殘忍、自私,不過他的情況還不錯。今天早上我精神煥發。當我坐在這裡看著他睡覺的時候,我可以同時做好所有必要的事情,包括留心引擎、駕駛和監視。我能感覺到我的力量和精力又回來了。不知道現在米娜在哪裡,還有範海辛。他們應該在星期三,大約中午的時候到達維萊斯提。他們要找到馬車還要花一些時間。所以如果他們開始走得很艱難,他們現在大約是在博爾果通道上。上帝指引和幫助他們吧!我不敢去想會發生什麼事情,但願我們可以走得快點,但是我們不能。引擎在振動,已經開足馬力了。不知道西沃德醫生和莫里斯先生現在怎麼樣了。好像有無數條小溪從山上流下來匯入河中,但是因為它們都不大,所以騎手可能不會遇到太大的障礙,現在,它們在冬天和冰雪融化的時候無疑會非常可怕。我希望在我們到達斯特勞斯巴之前可以見到他們。因為如果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追上伯爵,就有必要一起討論一下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西沃德醫生的日記
11月2日
在路上已經三天了。沒有訊息,即使有也沒有時間把它寫下來,因為每一秒鐘都很珍貴。我們只在馬需要休息的時候才休息,但是我們都能挺得住。那些危險的日子證明是有用的。我們必須努力向前,直到我們再次看見那艘汽艇我們才會高興的。
11月3日
我們在樊都聽說汽艇已經進了比斯特里則河。真希望沒有這麼冷。好像要下雪了。如果下得很大的話,我們就不得不停下來了。在那種情況下,我們必須找一個雪橇繼續前進,像俄國人一樣。
11月4日
今天我們聽說汽艇在湍流中逆流前進時出了事故停下來了。斯洛伐克人的船都成功地過去了,因為有繩子的幫助和有經驗的駕駛。一些在幾小時之前才剛過去。高達爾明自己就是一個業餘的裝配鉗工,顯然是他把汽艇又調整好的。
最後,他們在當地人的幫助下成功地過去了,重新開始了追趕。但是我擔心這次事故對船沒有好處,因為農民告訴我們當船再次進入緩流後會時不時地停下來。我們必須加緊前進了,也許不久他們就會需要我們的幫助。
米娜·哈克的日記
10月30日
中午到達維萊斯提。教授告訴我今天早晨日出的時候他幾乎無法催眠我,我能說的就是:「黑暗和安靜。」他現在去買馬車了。他說他一會兒再多買幾匹馬,這樣我們可以在路上更換。我們要走比70公里還要長的路。這個國家很美麗,非常有趣。要是我們是在另一種心情下看到這些,該會是多麼令人高興。如果喬納森和我單獨在這裡駕駛,該會是怎樣的樂趣啊!可以停下來看看人們,瞭解一下他們的生活,把這整個美麗的國家和有趣的人們的色彩和形象裝滿我們的頭腦和回憶!可是,唉!
過了一會兒
範海辛醫生回來了。他買到了馬車。我們要吃點飯,然後在一小時內出發。女店主為我們準備了一大籃子的食物。這看起來都夠一隊士兵吃的了。教授獎勵了她,然後低聲對我說需要一週以後才能再吃飯了。他還買了東西,帶回家一大堆皮衣、披肩和各種保暖的東西,我們肯定不會感到寒冷的。
我們馬上就要走了。我不敢想我們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的命運真的在上帝手裡了,只有他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用我悲傷和謙卑的靈魂的所有力量,請求他保護好我親愛的丈夫。這樣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喬納森都會知道我有說不出多愛他和尊敬他,我最後的和最真摯的想法都永遠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