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擔保,達什伍德小姐的心上人絕不是公子哥,」詹寧斯太太開心地笑了起來,「因為他是我見過的最謙虛、最優雅的年輕人了。但說到露西嘛,她可是個深藏不露的小丫頭,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喜歡誰呢。」
「噢,」斯蒂爾小姐喊道,意味深長地來回打量著她們,「我敢說,露西的心上人同達什伍德小姐的一樣謙虛、一樣優雅。」
埃莉諾不由得羞紅了臉。露西咬咬嘴唇,憤怒地看著她姐姐。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露西首先打破沉默。儘管瑪麗安正在彈奏一支莊嚴宏大的曲子,給了她們有力的掩護,但露西還是壓低聲音說:「坦率地告訴你吧,最近我想到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法子。當然,我一定會讓你知道這個秘密的,因為你也同它有關。你跟愛德華很熟,肯定知道他最想當牧師吧。現在我的計劃是這樣:他儘快獲得聖職,然後你運用個人的影響,勸你哥哥將諾蘭教區的職位給他。出於同他的友誼以及對我的關心,我敢說你會好心幫忙的。據我瞭解,那個職位相當不錯,而現任牧師很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得到那個職位,就足夠保證我們先結婚。至於其他的事情,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一向樂於表示對費拉斯先生的尊重和友情。」埃莉諾回答道,「可是,難道你不覺得在這件事情上,完全不需要我的影響嗎?他是約翰·達什伍德太太的弟弟——單憑這一點,她丈夫也肯定會幫他的。」
「可約翰·達什伍德太太不怎麼贊成愛德華當牧師。」
「那樣的話,我覺得自己的影響更不可能起到多大作用了。」
她們又沉默了半晌。最後,露西深深地嘆了口氣,大聲說道:「我想,最明智的辦法還是解除婚約,立即結束這樁婚事。我們在各方面似乎都困難重重。解除婚約雖然會讓我們痛苦一陣子,但最終或許會更幸福些。你就不能給我點建議嗎,達什伍德小姐?」
「我不能。」埃莉諾答道,臉上泛起一絲微笑,用以掩飾無比激動的心情。「在這種事情上,我當然給不到什麼建議。你非常清楚,我的觀點若是不合你的意,對你來說就毫無分量可言。」
「你可真是冤枉我了,」露西一本正經地答道,「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中,我最尊重你的意見。我真心相信,如果你對我說,‘我勸你無論如何都要與愛德華·費拉斯解除婚約,這會讓你們雙方都更幸福’,我就會決心立刻照辦。」
埃莉諾為愛德華未來妻子的虛偽感到臉紅,答道:「即便我對這件事真有什麼意見,你這番恭維也把我嚇得不敢開口。你大大高估了我的影響。作為局外人,我是絕沒有力量將你們這對情投意合的戀人分開的。」
「正因為你是局外人,」露西帶著幾分怒氣,特別加重了最後三個字,「我才應該重視你的意見。如果我覺得你在感情上有失偏頗,就根本不會詢問你的意見了。」
埃莉諾覺得自己還是沉默以對最好,以免雙方說話喪失剋制,火藥味越來越足。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決定此後不再提起這個話題。兩人又沉默良久,結果還是露西先開口。
「今年冬天你會去倫敦嗎,達什伍德小姐?」她帶著慣常的得意說道。
「當然不去。」
「這可真是太讓我遺憾了。」露西答道。聽到這話,她的眼睛都亮了。「要是能在倫敦見到你,我該多麼高興呀!不過,我敢說你終歸還是會去的。你的哥哥嫂嫂肯定會要你去他們那裡的。」
「即使他們要我去,我也不能接受邀請。」
「那真是太不幸了!我還滿心想著能在倫敦見到你呢。安妮和我一月底要去探訪幾個親戚,他們這幾年都在盼著我們。不過,我只是為了去見見愛德華,他二月份會到倫敦。要不是因為這個,倫敦可是一丁點吸引力也沒有,我才沒興趣去那裡呢。」
牌桌上打完第一輪,埃莉諾立刻被叫了過去,兩位小姐的密談只好告一段落。不過她們倒也樂得如此,因為雙方都沒說出什麼話能減輕對彼此的厭惡。埃莉諾在牌桌前坐下,傷感地斷定,愛德華不僅不喜歡這個將成為他妻子的人,而且即使他們結了婚,他也不會感到起碼的幸福,因為只有她的真摯愛情才能給他帶來快樂。如果一個女人看上去已經完全明白與她訂婚的男人心中的厭倦,卻還是緊抓著男人不放,那隻能說明她太自私。
之後,埃莉諾再沒有主動提起過這個話題,而露西卻幾乎一有機會就要說,尤其是每次收到愛德華來信的時候,她總會特意向密友分享自己的快樂。凡是遇到這種事,埃莉諾都能平靜而謹慎地對待,儘量合乎禮節地結束話題。因為她覺得,這種談話對露西來說是一種不配享有的寬縱,對她自己卻是一種危險。
兩位斯蒂爾小姐在巴頓莊園做客的時間大大超出主人最初邀請她們時的預想。她們越來越受歡迎,怎麼都脫不開身。約翰爵士堅決不同意她們離開。雖然她們在埃克塞特早就定下許多約會,必須去赴約,而且週末的約會尤其多,但她們還是被說服了,在巴頓莊園待了近兩個月,還幫著主人家舉辦了聖誕歡慶活動,因為這個節日需要更多的家庭舞會和大型晚宴,才能突顯其有別於普通節日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