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笑笑,時間過的很快。眼看趕不上地鐵了,石家人準備告辭,石頭和劉茵說明天下班再來看望周欣。周欣趕緊說:「你們工作忙,不用來了,我這裡可以的。」
其後,住院期間,石頭和劉茵又到醫院看望過周欣兩次,不知怎的,和麥通還是錯過了。
周欣住院期間,白天石蘇紋在醫院照看,到了晚上,就是麥通陪護了。縱然厚臉皮如周大律師,在某些特定時刻,仍然會感到有些尷尬。
比如說,上廁所。
周欣摔斷的是腿,那隻斷腿還得吊著。她要想上廁所,就得先把腿從吊帶上挪下來,再把整個身體挪到床邊,再單腳跳到廁所,再扶著牆單腿著地坐馬桶上去……廁所在門口,離病床目測有五米左右的距離。
周欣想過找麥通幫忙,扶她去廁所,可她一想到,請一個男人幫忙解決這麼私人的事情,就覺得很不好意思。只好忍著,忍到膀胱發痛,麻木,尿意十足,無數次埋怨自己和姆媽,怎麼沒想到讓一個陌生男人陪護,會這麼尷尬。
還是麥通細心,發現了周欣的輾轉反側,主動問她是不是要上廁所了。她剛一點頭,麥通就過來了,扶下床容易,扶著去廁所,卻非常困難。周欣單腿跳又被扶著,根本保持不了平衡,好幾次差點摔倒,兩人都折騰出滿頭汗。最後,麥通心一橫,把周欣打橫抱起來,抱到廁所,抱著她坐在馬桶上,交代說:「我在衛生間門口等你。」才出門,並細心的把門關好。
周欣艱難的扶著牆站起來,解褲子上廁所,已經憋很久了,卻不好意思尿出來,病房衛生間的門太薄,尿聲嘩啦會讓她覺得很沒面子。後來,她還是想了個辦法,把馬桶開啟,邊沖水邊小便,這樣好歹能消聲。只可惜她失策了,憋的太久,噼裡啪啦的聲音仍然清脆響亮。
出來之後,周欣的臉有些紅,麥通倒像沒注意一樣,仍動作輕柔抱她回到病床上去。
麥通是個不多話的,問過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水果之後,基本就無話了,只一個人坐旁邊玩手機遊戲,或者刷微信。
周欣突然有些惱怒,她有些後悔不該讓麥通來陪護。卻又突然意識到,以她那想什麼說什麼的性子,既然沒有提出反對,並說服姆媽同意麥通陪護,那想必潛意識裡是希望他來陪護的。再聯想到不過是抱著上了個廁所而已,她都會臉紅,其後彷彿又希望他說點什麼的樣子,這實在太反常了,太不像她了,難道僅今天一天的接觸,她就對他產生了好感?
不會的不會的!
她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個屌絲以外,對他其他的任何資料,都一無所知。
她不能這麼隨便就喜歡上一個人,她向來是嚴謹而理性的,她從來不喜歡太輕浮的女孩子,更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那麼,用理性的態度對待這件事就好。
周欣想明白之後,就不再覺得尷尬,更不會朝那方面想了。他再抱她去廁所,她也覺得正常,只是刻意減少了喝水的次數而已。
第二日,白天石蘇紋陪護,晚上麥通過來,石蘇紋走後,麥通拿出一個ipad,說:「我看你昨天晚上也挺無聊的,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刷微博,或者發呆。總顯得有些心煩氣躁。我拷了幾個電影,我們一起看吧。」
麥通坐她旁邊,調出電影,周欣一看,不由得啞然失笑,五六部居然全部都是阿莫多瓦的電影。那些電影她再熟悉不過,閉著眼睛都能講出劇情來。
周欣問:「你也喜歡阿莫多瓦?」
「嗯。因為喜歡他,還專門學了一段時間的西班牙語,學的不怎麼好,這幾年幾乎忘光了,一直想著什麼時候去西班牙,沿著阿莫多瓦走過的足跡再走一遍。」
周欣賣弄心起,用西班牙語背了一段《對她說》的臺詞。麥通驚異的看著她。
周欣說:「我高中時開始看阿莫多瓦,大學時小語種選修了西班牙語,這幾年去西班牙大概有四次五次吧!你若忘了西班牙語怎麼說,咱們一起去,我倒是可以給你做個嚮導。」周欣說完就有些後悔,她這是在邀請他和她一起旅遊嗎?隨隨便便就說出這種話,這也太隨便了點吧!
麥通沒說話,心想,查曉萌心心念念要在上海買房子,若真一門心思朝買房這條路奔去,只怕是十年之內,都沒什麼機會去西班牙了。
周欣見麥通只沉思,沒說話,就說:「我們看《不良教育》好了。阿莫多瓦的電影,我最愛的就是這部,怎麼都看不厭。」
麥通說:「阿莫多瓦拍的電影,有一種禪意,他的禪意和金基德的還不同,金基德的有些冷,而阿莫多瓦卻很暖。」
周欣不停點頭,表示贊同:「想法完全一致。」
那一晚上,他們連看了三部阿莫多瓦的電影,越聊越投機,感嘆對方簡直就是自己的知己。若不是隔壁床的老奶奶熬不住說了他們兩句,他們只怕還會繼續聊下去。
第三日,麥通如約拷了幾部紀錄片過來。周欣一看,忍不住又笑了,《地球的力量》、《生命脈動》、《深藍》、《海豚灣》,居然全都是她看過而且非常喜歡的。
兩人又就著紀錄片,討論了一晚上,有爭論更多的是認同,隔壁床的老奶奶被他們吵急了,忍不住打斷他們。
老奶奶知道周欣是上海人,就用上海話問她:「儂男朋友啊?」
周欣趕緊否認:「不是不是。」
老奶奶取笑說:「儂就不要不承認了,他一來你的雙眼就放光,聲音嗲的來,溫柔的來,早上兇你姆媽那股勁兒哪裡去啦?要我說,小姑娘儂好福氣的,小夥子勤快,人又和氣,對儂又好,儂要珍惜,曉得伐?」
周欣哭笑不得,又否認了一遍,卻引來老奶奶更多的話,為了能讓她閉嘴,周欣也只好當是預設了。
周欣怕麥通誤會,悄悄問麥通:「你聽不聽得懂上海話?」
「公司同事講的時候,倒是能聽懂一些。像你們剛講那麼快,我基本就聽不懂了。」麥通說。
他在說假話,在上海生活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聽不懂呢?麥通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不想讓周欣尷尬罷了。他有查曉萌,雖然最近矛盾多多,但畢竟是生活在一起兩年的愛人,他不會輕易朝其他方面想。
第四日,周欣問麥通:「你什麼星座的?」
「雙魚。」
「哦哦,情感豐富多愁善感的雙魚,最容易出藝術家的雙魚。」周欣取笑說。
「你呢?」
「不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知道。」
「那你說。」
「處女座。」
「哇!」周欣問,「怎麼猜出來的?」
「處女座身上的標籤特徵太明顯了。」麥通笑的很曖昧。
周欣把背後的靠枕扔了過去:「不許你對處女座有偏見。」
麥通躲避之餘連忙扶住周欣:「小心傷著腿。」
見周欣一臉懊惱,麥通很認真的說:「我從來不歧視處女座。相反,我很欣賞處女座。我的幾個領導都是處女座的,他們做事情有條理,內心堅定不移,以現在社會的標準來說,處女座的人更容易成功。」
「你真這樣想?」周欣問。
「真的,我發誓。」麥通一臉認真,卻又笑的很曖昧,周欣也分辨不出他說真話還是假話了。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周欣該出院了。最後陪護的那天晚上,麥通買了很多營養品和零食,拿到了病房。
石蘇紋她們還在的時候,周欣什麼都沒說。石蘇紋剛走,周欣就問:「都什麼東西呀?」
麥通拿出來給她看:「不過是些補鈣的、促進骨頭合成的東西。還有些你愛吃的零食。」
周欣從來沒有刻意跟麥通說過,她愛吃什麼零食,不過是隻言片語間,或者偶爾看到她吃的津津有味,就買了。
女人總是容易多想,對於麥通來說,他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周欣卻挺感動的。
出院那天是白天,麥通要上班,就沒來,只提前發了條微信給周欣,讓她不要落下東西,在家好好休養,注意不要吃胖了。
周欣看著那條簡訊微笑了下,突然覺得有些遺憾:若不刻意製造,只怕是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周欣在家養身體的時候,偶爾會給麥通發條微信,不過是讓他推薦些書或者電影。或者偶爾跟他講講,她又看了哪些書,哪些電影。
有一日,周欣情緒有些低落,她跟麥通說了會兒話之後,突然問了一句:「你要上班,我在家裡無聊,總給你發這樣的資訊,或者拉著你說話,你會不會覺得煩?」
麥通回覆:「怎麼會?我女朋友只愛看韓劇,難得有一個人跟我愛好一致,品味相同,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從此,周欣再也沒跟麥通發過任何資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