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先生怎麼都沒想到,他在紐約的家中喝茶,會接到來自上海的,法院的電話。
那個自稱辦事員的人非常客氣,也非常八卦的告訴他,他買的那款鐲子,有多麼曲折的經歷,這枚小小的鐲子,會讓一個媳婦從恨婆婆到願意主動拿出來賣掉給婆婆治病。而這枚鐲子,也讓幾十年的好閨蜜,成了一對仇人。
那個辦事員說,他打電話來,只是想調查清楚,鐲子成交的具體時間地點及成交金額。辦事員說,因為寧先生對整件事情不知情,並已付足了價款,他若不願意退回鐲子,是沒有人有權利強制收回的。
寧先生當即就決定,回一趟祖國,到上海見一見這個故事中的「媳婦」和「小姑子」,他想要更清楚的瞭解跟這個鐲子有關的故事,也想把自己的故事講給她們聽。
寧先生就是唐婉清的重孫,也就是盼兒的孫子。
日本兵攻陷北平時,寧老夫人和寧少爺不幸中了流彈,過世了。整個寧家,都交到了唐婉清的手裡。戰爭年代,人心惶惶,天地荒蕪,旺兒在社會洪流的影響下長成了個憤青,唐婉清擔心他這個家裡唯一的成年男子別腦子一熱跟著軍隊走,就把他們夫婦,即旺兒和旺兒媳婦送到美國留學。
旺兒很快適應了美國的生活,他來信說,美國歌舞昇平,無戰爭之侵擾,那裡有個唐人街,住滿了到此討生活的中國人。
唐婉清只是一個平凡的婦人,沒有那麼多家國理想,她唯一的心願,就是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哪怕遠離故土,哪怕將來,無僕人伺候,全憑雙手掙飯吃。她貧苦人家出身,從來不怕用勞動養活自己喝家人。唐婉清當機立斷做了個決定,變賣所有家產,帶著寧家和唐家兩家人舉家遷往美國。
兩家人齊心,很快就在美國站穩腳跟。旺兒最終還是響應國家召喚,回到了祖國,參加了革命隊伍。而盼兒長大之後,表現出明顯的經商天分,在舅舅唐文奚的幫助下,從小買賣做起,事業越做越大,成了知名的華商。
戰爭結束之後,已成為老婦人的唐婉清聯絡了國家公職人員的旺兒,心心念念想要把那個當初為了救唐文奚而當掉的鐲子贖回來。旺兒打聽了很久,都沒有訊息。唐婉清又安排寧家和唐家子弟,託人四處打聽那個鐲子。甚至還安排盼兒的兒子、寧先生的父親,親自回國配合大伯父尋找。
找了很多年,順藤摸瓜,總算打聽出來,鐲子最後到了雲南。他們趕往雲南,才知道,當初那個擁有鐲子的人,為了趁著好時機盤下一間門面開客棧,把那個鐲子賣掉了。鐲子賣給了一對上海的夫婦。那夫婦是遊客,沒多久就離開了雲南。
線到這兒就又斷掉了。唐婉清生命垂危之際,拉著寧先生的手說,無論如何,要把鐲子找到,那是寧家人的傳家寶,要一代代傳下去。
之後,上海經濟如火如荼發展。寧先生派人多方打聽,始終沒有那鐲子的訊息。他心想著,只怕買那鐲子的夫婦,是有錢人,拿了鐲子只為珍藏,並不打算變賣。
那麼,他只求他們能善待那鐲子。
卻沒料到,突然有一天,他接到訊息,說有一個鐲子,跟他描述的那個傳家寶一模一樣。而賣家就在上海。
寧先生趕到上海,以六百萬的高價買回了鐲子,從此,傳家寶又回到了家中,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拿出來了。
聽了這個故事,大家都很感嘆。這就是物品的價值:人的生命太短暫,隨著肉體的衰老、死亡,一生也就結束了,而物品,卻能一代代傳下去。因為有人參與其中,發生了些故事,才給了物品生命力,這生命力,隨著歲月的流逝,只會越來越彌足珍貴。
周欣說:「我們之所以想拿回鐲子,也是想要賣錢,救家人的命。」又看著陳先生說,「我們要求不高,那鐲子既然值五百萬,我們能拿回五百萬就好,多的一百萬,可以給你們當佣金。」
丁老師很後悔,他之前不是沒想過,鐲子真正的主人找來會怎麼辦。他以為,鐲子賣掉了,劉茵頂多找找她朋友查曉萌的麻煩也就是了,一個年輕小姑娘,不至於窮追猛打要回鐲子,卻不料,她有那麼厲害的後援團:她的小姑子是個律師,又當機立斷,把他們一起告到了法庭。周欣的頭腦足夠清晰,表明了只要錢,丁老師和陳先生勝算不大。
陳先生拿著計算機算了半天說:「我頂多還能給你三百萬,多了就給不了了,還是我前面說的那個原因,我付了很多佣金出去。如果你們要求更多,那我也沒辦法,我們只好法庭見了。」
而寧先生卻說:「能認識你們我真的很高興,我還能再拿出二十萬,補償給你們。」
麥通轉向周欣,拼命給她使眼色,讓她考慮他們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