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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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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姆·凱利成為旅館團隊的一分子,對於布魯斯來說是件好事,但安迪只過了一會兒工夫,就發現自己根本就不喜歡他。

「真希望他別來摻和我們的事。」她抱怨道。

「你瘋了嗎,」布魯斯說,「堤姆多好啊,他幫了我們多少忙!要是堤姆沒給我倆找到兼職,我們永遠也不可能讓紅虎繼續吃狗糧。」

「星期五不喜歡他,」安迪說,「她知道他沒養過狗。他進房間看狗寶寶的時候,她就生氣了。」

這純粹胡說,他倆都心知肚明。星期五是個大方的母親,她非常高興讓別人,包括紅虎,和她的寶寶玩。安迪真正生氣的是,她再也不能就自己的想法來安排一切了。以前,布魯斯和她是平等的夥伴,但實際上卻是由她掌握著大權。現在突然間,一切都好像不受她的控制了。

「堤姆和我掙錢來維持這裡的運轉,」布魯斯說,「該由我們來決定要做什麼。」

兩個男孩每天下午以及週六都要工作,在鄰里附近清掃院子裡掉落的葉子。他們用掙來的錢給紅虎買了一包狗糧、一把刷子、一個梳子,還有一些藥膏用來癒合他的傷口。剩下的錢用來設立了一個特別基金,攢起來好買下紅虎。

「你可以給星期五買一丁兒點東西吧,」安迪嫉妒地說,「很多東西她也都需要呢—她自己的刷子,還有比如項圈、狗咬膠什麼的,可以給寶寶們啊。」

「她能分到一些狗糧就該感到幸運啦。」布魯斯說,「記住,你還得賠艾麗絲奶奶你拿的布料呢。不可以把這兒的錢拿去賠給她,連你的零用錢也不行。」

「我才不會這麼幹呢,」安迪怒髮衝冠道,「我跟媽媽說借點錢買郵票,還有一場電影—不,是三場電影—我必須得看來著。上次我把艾麗絲奶奶的洗髮水還回去時被媽媽逮了正著,洗髮水幾乎都用完了,所以她讓我去買個新的……」

「沒關係,」堤姆安慰道,「小姑娘都沒有掙錢的概念。我的兩個妹妹也一分錢都沒賺過。」

堤姆高高在上的語氣激怒了安迪,最糟糕的是她並不表現出來。她確實沒掙過錢,媽媽已經對她不耐煩了,艾麗絲奶奶也不再認為她是「親愛的、勤快的小姑娘」了,看起來她也沒有太多機會去偷剩菜了。

「我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沃克太太以有史以來最嚴肅的語氣說,「過去在阿爾布開克,我們過得很隨意,但在這兒,我們是住在別人家,一所小房子裡住那麼多人是很難的,你得作出讓步。」

「艾麗絲奶奶是個挑剔的老處女,」安迪不耐煩地說,「她就只知道灰塵、灰塵、灰塵。她又無聊又肉麻,我情願去住帳篷。」

「她不是什麼老處女,」沃克太太說,「她和你爸爸的叔叔皮特,愉快地度過了很長久的婚姻生活。如果你覺得她肉麻,也是因為她沒和孩子相處過。她自己沒有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和孩子相處。」

「跟小孩說話有那麼難嗎?」安迪問,「小孩也是人啊。」

「大人也一樣,」媽媽平靜地說,「如果你少鑽點牛角尖,你自己就能發現了。當你真正瞭解一個人之後,很少會有人顯得無聊。」

安迪正準備繼續跟媽媽鬥嘴,忽然看出媽媽臉上的表情多可怕,於是決定閉嘴算了。而沃克太太呢,不是快要到達忍耐的極限—而是已經到達了。

安迪不僅和家裡的每個人都爭執過,還有另一件事讓她很煩躁。她的詩被《婦女家庭》雜誌退回來了。她對那首詩抱了多大的期望啊。詩的題目叫作《死神有一條船》,是她寫過的最深情、最有想象力的詩,並且雜誌社都已經保留了整整三個星期。

直到最後一秒,安迪還肯定地認為他們已經決定採用了,只不過還在商量到底應該付多少稿費。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幻想著自己沿著人行道走過院子,星期五和狗寶寶們浩浩蕩蕩、趾高氣揚地走在她前面,他們都戴著鑲有鑽石的項圈,項圈上面還有一個鑲有翡翠的領結,而布魯斯和堤姆,卻仍然在那兒做著清掃葉子的苦工呢。

後來有一天,她回到家,看見茶几上有一封給自己的信,她的詩和一張退稿單瞬間滑出了信封。這實在太叫人失望了。單子的末尾,有一行手寫的字:很抱歉下一期雜誌不能發表你的詩,但你寫得確實非常棒。不妨等你長大一點再試試看,好嗎?

還要長大一點!安迪想,到十二月份她就滿十一歲了,剩下不到兩個月時間了。

「安迪,你怎麼了?」晚飯時,爸爸問她,「怎麼這麼安靜?在想什麼呢,構思詩歌嗎?」

安迪長嘆一聲,然後宣佈了她的決定。

「不,」她說,「我沒有。我決定了,不當作家了。我再也不寫詩了。」

大家一片沉默,都看著她,就連艾麗絲奶奶也不說話了。

「為什麼,安迪?」沃克太太終於開口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寫東西嗎?怎麼能那麼輕易就決定不寫了?」

「我改變主意了。」安迪說。她不想再談論下去,怕自己會哭出來。她曾經多麼堅定地認為,一定會在計劃的時間內成為一位知名作家。「我想可以做更有趣的工作,比如直……直升機飛行員,或者芭蕾舞演員什麼的。」

「你根本沒那麼優雅,怎麼做舞蹈演員?」布魯斯說,「也不可能做飛行員,因為你恐高。連我從大峽谷拍回來的照片你都不敢看,說看了頭暈。」

「那我就當老師吧,像媽媽一樣,」安迪不假思索地說,眼中已閃爍著淚光,「或者像媽媽從前一樣,她沒辭職以前。」

性情奔放的安迪可以耐心地教書?這個想法讓所有人都無話可說,大家默默地吃完剩下的飯。

第二天到了學校,她又痛苦了一次。這次來自克羅斯諾小姐,安迪的老師。

「到底是誰寫的呢?」她問道,「是誰在這周的作文裡面塞了一首詩?沒有署名,我也認不出是誰的筆跡。」全班沒人舉手,於是她接著說:「這首詩叫作《貝貝》。講的是一個失去了狗的孩子。」

「噢!」安迪太驚訝了,情不自禁就喊出聲來,「是我寫的,但我沒想把它交上來。我以為作業本里粘的是作文呢。」

「很高興能讀到你的詩,」克羅斯諾小姐說,「寫得很好,很有感覺。你願意站到前面來,讀給大家聽嗎?」

「不用了,謝謝。」安迪說。

然後,大概連她自己也覺得這麼說太沒禮貌了,畢竟克羅斯諾小姐是這門課給她期終成績的人,於是她補了一句:「除了在家人面前,我從來沒對誰念過我的詩。如果沒有好到可以發表,也沒有好到可以分享。」

「你向雜誌社投稿了嗎?」克羅斯諾小姐問,「投到了哪一家?」

「我媽媽咖啡桌上的那些,」安迪說,「但我不會再繼續了。我已經持續投了兩年稿,大概都寄出去幾百萬封信了,卻從來沒有發表,我想就這樣吧。」

那天午飯時間,安迪將餐盤放到食堂角落裡的桌上,她常常坐在那裡看書。她忽然驚訝地發現,在她旁邊,另一個餐盤也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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