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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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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蜜對李夢的想法很不以為然。田蜜不止一次認真地跟李夢說:我嫁給劉得恩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愛情。李夢說錢和愛情能夠兼得當然好,如果不能,我寧可選擇錢。田蜜勸李夢不要太功利,李夢說: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田蜜沒脾氣,久而久之也懶得說了。

從寧城到上海的高鐵需要兩小時,劉得恩本想在高鐵上好好睡上一覺養足精神,卻怎麼也睡不著。自從五年前羅江離開甜蜜科技後兩人就再沒見過面。劉得恩想,見到羅江以後該怎麼稱呼他,老羅?羅江?還是羅總?想了半天,劉得恩覺得還是稱呼羅總比較合適,因為這次的會面不是敘舊,而是洽談合作,確切地說,是求救。

下午兩點,劉得恩准時到達羅江的辦公室。跟五年前相比,羅江顯得老了一些、胖了一些,但總體上身材保持得還不錯。劉得恩一時間有些百感交集,羅江卻很冷靜,禮節性地跟劉得恩握了握手,請劉得恩落座,隨後就按下了桌上的一個倒計時鐘。

劉得恩想起了圈裡的傳說,羅江會見任何尋求投資的創業者從不超過五分鐘。這麼說,羅江是把自己等同於那些排隊覲見他的普通的創業者了。劉得恩心裡暗暗苦笑,來的路上想了半天的寒暄話語也只好省去了,直奔主題。

劉得恩說:甜蜜科技資金鍊斷了。羅江一愣:這麼快?我原以為你還能再撐一年。劉得恩說:看來你還是關心甜蜜科技的。羅江不置可否地笑笑,問:你需要多少錢?劉得恩說:兩個億。羅江想了想,說:得恩,我幫不了你。

從羅江的辦公室出來,劉得恩的腳步有點飄。羅江是甜蜜科技唯一的救命稻草,現在,這最後的一線希望也破滅了。

在返回寧城的高鐵上,劉得恩終於沉沉地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見了去世多年的父母。夢中父母的面容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劉得恩想叫爸媽,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一著急就醒了,大汗淋漓。

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劉得恩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對方自報家門,是市中院執行局第三執行庭的劉法官。劉法官問:你和三強公司的那個借款糾紛案,三強公司已經正式向我院申請了強制執行。強制執行通知書我們已經寄給你了,請問你是否收到了?劉得恩一愣:我現在在外面出差,還沒看到。劉法官,我現在正在努力籌款執行法院判決,能不能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希望能跟三強公司達成和解。劉法官說:這個不是我個人說了算的。劉得恩說:我明白。我明天一早就跟三強公司聯絡,看能否達成和解。劉法官說:能和解最好。不能和解的話,我們只能採取強制執行措施了。

劉得恩掛了電話,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靠在了座位上,閉上了眼睛,想再睡會兒,但腦子裡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著,很久才平息下來。

劉得恩想來想去,撥通了常勝的電話。劉得恩說我正在高鐵上,一小時後到寧城,我們能否見一下?常勝問:什麼事這麼急?劉得恩說見面再說吧!

接到劉得恩電話的時候,常勝剛剛和於洋洋一道走出民政局的大門。兩個人都很平靜,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容,絲毫看不出就在幾分鐘前他們正式結束了婚姻關係。

兩人的婚姻維持了三年半,加上戀愛的三年半,剛好湊夠了七年之癢之數。兩人的相識相戀過程很簡單,他們同在盛邦信託公司上班,又在同一個部門,同樣天資極高,業績極為出眾,被同事們戲稱為公司的金童玉女。剛開始兩人其實對對方並不感冒,反倒是暗自較著勁,想在業績上壓對方一頭。所謂不打不相識,慢慢地,兩人開始互相欣賞,再後來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其實半年前兩人就動了離婚的念頭,但一直都有些猶豫。猶豫的原因是兩人離婚並沒有確鑿的理由,沒有出軌家暴之類狗血的理由,也不存在經濟問題,甚至都談不上感情不和。兩人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三觀不同,這導致在幾乎每件事情上兩人都會產生分歧,繼而爭吵。終於有一天兩人都累了,他們深刻地意識到,三觀不合的兩個人生活在一起是痛苦的和不道德的,好比網上玩笑性質的豆腐腦甜鹹之爭,雙方都沒有對錯,但卻水火難容。

昨天兩人再度因為一件小事發生了爭吵,跟往常一樣吵了半天也沒有結果,誰也說服不了誰。吵到最後於洋洋沒力氣了,癱坐到沙發上,說:明天我們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吧。常勝想了想說:早該辦了。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兩人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但又都有種解脫的感覺。

於洋洋問: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嗎?常勝說必須是啊。於洋洋說我想請你幫個忙,我們離婚的訊息先別對外說。常勝奇怪,說為什麼呀?是你提出離婚的。於洋洋說,你先去見客戶,等晚上回家我們再談吧。

常勝和劉得恩約在一家酒店大堂見面。劉得恩也是常勝的客戶。說起來兩人還是發小,兩人都出身於一個叫陽光裡的老社群。劉得恩身世比較坎坷,大約十歲那年因一場意外父母雙亡,成了孤兒,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爺爺奶奶當時也上了年紀,多虧了老街坊們的幫襯,總算順順當當把劉得恩拉扯成人。

劉得恩上了大學以後,爺爺奶奶也相繼撒手人寰。從大三起劉得恩就開始自力更生了,先是幫別人寫程式,積攢了一些經驗和資金以後劉得恩決心創業,自己成立了一家軟體公司。大四畢業的時候,劉得恩已經成為寧城乃至國內小有名氣的創業明星了。陽光裡的老街坊們都視劉得恩為驕傲,劉得恩也不忘本,但凡街坊們有什麼需要,從來有求必應。

常勝和劉得恩算不上很熟,反倒是母親蔡冬梅時不時提起劉得恩,一個勁誇讚劉得恩有出息如何如何,暗示常勝也應該更加努力以求上進,等等。常勝一向奉行順其自然的人生哲學,對於母親的說教自然也沒放在心上,通常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常勝和於洋洋結婚的時候,蔡冬梅邀請了很多街坊鄰居參加婚禮,也邀請了劉得恩。劉得恩帶著夫人田蜜去了,還送了一份重禮,這讓蔡冬梅感到很有面子。婚禮上常勝和劉得恩也無暇多聊,只是交換了一下名片,說了些客氣話。

婚禮過後兩人也基本上沒聯絡過。過了一年多,劉得恩主動找到常勝,辦了一份一千萬的家族信託。這份家族信託約定,自劉得恩去世之日起,指定受益人可以終身從這份信託中每月領取五萬元人民幣現金。指定受益人劉得恩填寫了妻子田蜜。本來常勝還建議劉得恩說不用寫具體人名,寫「配偶」就可以了。常勝的潛臺詞是,萬一將來你離婚了又再婚了呢?但劉得恩很堅決,說就寫田蜜,這份家族信託就是為她辦的。

這之後常勝就沒再見過劉得恩,算起來有將近兩年了。常勝在酒店大堂等了二十多分鐘,劉得恩到了。一見面常勝暗暗吃了一驚,跟他印象中相比,如今的劉得恩顯得老了許多,面容憔悴,眉頭緊鎖,如同一位剛剛徒步穿越沙漠的旅人,從頭到尾都透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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