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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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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法官說:本院將按照法律程式進行後續拍賣事宜。在此之前,田女士可以繼續住在這裡。如果田女士不服裁決,可以向本院提起申訴。

田蜜依舊不說話。李夢憤憤地嚷著:我們一定會申訴!

陽光裡小區的得恩廣場上,蔡冬梅領著張秋菊等一群中老年婦女跳著廣場舞。這個廣場是當年劉得恩出資捐建的,各種運動器械一應俱全,是陽光裡小區居民們主要的鍛鍊和休閒場所。廣場一側的兩棵樹之間拉起了一條大紅的橫幅,上面有幾個大字:「激情陽光裡誓奪得恩杯!」橫幅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陽光裡小區舞蹈隊宣」。

蔡冬梅是小區舞蹈隊的隊長。蔡冬梅年近六十,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蔡冬梅是個閒不住的人,小區裡但凡有什麼事她總是第一時間參與其中,熱心張羅,久而久之便成了小區退休老頭老太們的核心人物。

得恩杯社群廣場舞大賽已經舉辦到第三屆了。當初街道要舉辦廣場舞大賽但缺乏經費,蔡冬梅找到劉得恩拉贊助,劉得恩爽快地答應了,自掏腰包拿了十萬塊錢,廣場舞大賽就此被命名為得恩杯。第一屆陽光裡小區拿了冠軍,第二屆只拿了個亞軍,冠軍被隔壁的白雲裡小區拿去了。這讓陽光裡小區的居民們很憋氣。用蔡冬梅的話說,劉得恩是從咱們陽光裡小區走出去的企業家,以他命名的得恩杯竟然落到外人手裡,這是咱們的恥辱!因此,今年的比賽大夥兒都憋了一股勁,從年初開始就日日堅持訓練,一心要奪回得恩杯一雪前恥。

每天練完舞,蔡冬梅照例要和幾個老夥伴到自家的棋牌室玩幾圈麻將。棋牌室是蔡冬梅的老伴兒常子龍退休以後開的,是小區老街坊們休閒喝茶聊天的據點。常子龍是個慢性子,說話做事總是慢條斯理、不急不躁,脾氣也好,從來沒見他跟別人紅過臉。蔡冬梅喜歡熱鬧,常子龍則喜歡看熱鬧。就拿打牌來說吧,常子龍從不參與,但每次蔡冬梅打牌的時候,常子龍總是搬把椅子鑲在旁邊觀戰,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時候有人要上廁所或者臨時有事,想讓常子龍替幾把,常子龍總是堅決擺手拒絕,絕不為所動。

蔡冬梅有幾個固定的牌搭子,張秋菊、康哥和李明白。張秋菊是蔡冬梅的鐵桿閨密,也是舞蹈隊的副隊長,兩人平常基本上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李明白和常子龍有點像,不怎麼愛說話,口頭禪是「我明白了」,久而久之得了個李明白的外號,真名叫什麼倒沒幾個人記得了。康哥則是一個異類。論歲數康哥也快六十了,但還是成天燙著捲髮,穿著花裡胡哨的襯衫和鞋子,熱衷健身,喜歡一切新生事物。康哥最忌諱別人說他老,但凡有人叫他「康叔叔」或者「康伯伯」,康哥就立即糾正:我還年輕著呢,別叫叔,叫我康哥!

這天的牌局有些平淡,常子龍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拿起手機看看新聞什麼的。常子龍注意到常勝發了一條朋友圈,常勝轉發了有關劉得恩去世的一篇文章,發了幾個蠟燭的表情。常子龍開啟文章瞄了幾眼,臉色大變。

蔡冬梅正要打出一張牌,常子龍大喝一聲:停!嚇得蔡冬梅一哆嗦。常子龍把手機往蔡冬梅眼前麻將桌中間一放:你看!蔡冬梅定睛看了看,看見了「劉得恩」「猝死」等字眼,頓覺天旋地轉,手中的麻將牌「啪嗒」掉到了桌上。

高鐵上,常勝不停地刷著微博和朋友圈,有關甜蜜科技和劉得恩的訊息鋪天蓋地,在哀嘆劉得恩英年早逝的同時,也大量揭示了甜蜜科技面臨的困境。據稱,甜蜜科技目前負債高達三四個億,業務幾乎陷入停頓,管理層和核心人才也流失殆盡,處於破產的邊緣。隨著劉得恩的意外離世,甜蜜科技恐怕是避免不了破產的結局了。常勝不自覺有些感傷。生命無常,昨天還見面聊天,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走了呢?

常勝下了高鐵,打了輛車正往公司趕,接到了常子龍的電話。常子龍說出大事了!你媽要跳樓!常勝嚇一跳,問父親:怎麼回事?您又跟我媽吵架了?常子龍說跟我沒關係,劉得恩死了!常勝納悶:我媽再喜歡劉得恩也不至於到這份上吧?劉得恩死了她也不活了?常子龍說我也搞不清楚,你趕緊回來吧!

常勝來不及多問,趕緊叫司機掉頭趕往陽光裡小區。

常子龍家裡此刻亂成一團,包括張秋菊、康哥、李明白等人在內的十幾個老街坊,有的壓肩有的按腿,把蔡冬梅死死地按在了沙發上。蔡冬梅一邊拼命掙扎一邊哭喊著:讓我去死吧!我不活了!李明白說:你不活了,我們的錢怎麼辦!張秋菊也說:你要死也不能今天死,否則我們說不明白了!

常勝急忙忙到了家,一進門嚇了一跳。客廳裡坐了十幾位街坊叔伯阿姨,蔡冬梅這會兒也沒力氣了,半躺在沙發上哼哼著。

蔡冬梅看見常勝一下子坐起來:好!兒子,你回來了,我看見你了!現在讓我去跳樓抵罪吧!

眾人慌忙又按住蔡冬梅。

常勝說:媽您別鬧,您倒是說說,為什麼要跳樓啊?

蔡冬梅帶著哭腔:我沒鬧,是我讓大夥兒把錢扔得恩那兒的!我還不起,我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你們別攔我!

常勝還是摸不著頭腦:什麼錢?怎麼跟劉得恩扯上關係了?

在眾人七嘴八舌夾雜不清的敘述中,常勝終於搞清楚了來龍去脈。原來,就在一個月前,蔡冬梅為得恩杯的事情找到劉得恩,討要贊助款,劉得恩二話不說就讓人給開了十萬塊的支票。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蔡冬梅感慨地說現在物價漲得快,銀行利息低,錢越來越不值錢。劉得恩說他們公司經常需要找別的機構拆借資金用於週轉,利息比銀行高不少,蔡阿姨要是有餘錢可以借給他。也是趕巧了,蔡冬梅買的銀行理財剛好到期。蔡冬梅一尋思,存哪兒不是存啊,得恩又是自己人,攤子鋪得大,就把那錢從銀行取出來,借給了劉得恩,利息一個月兩分,按月支付。

有一天蔡冬梅和張秋菊等人打牌的時候,蔡冬梅就把這事說了,還鼓動張秋菊也把錢存到劉得恩那去。張秋菊本來心裡也犯嘀咕,說這些年報紙上電視裡沒少見這樣的事兒,說是利息很高,到最後本錢都拿不回來。蔡冬梅說:得恩,得恩,他得的是咱們的恩,別說他不是騙子,他就是,也不會騙咱們!得恩廣場誰給建的?得恩杯誰給贊助的?得恩那孩子是我們這幫老街坊看著長大的,現在已經是大老闆了,能騙你這點小錢?

張秋菊一聽有道理,劉得恩騙誰也不會騙咱們這些叔伯阿姨啊。於是也把自己辛苦存的養老錢拿了出來,借給了劉得恩。訊息傳開了,陸續又有幾個人加入了進來。誰曾想,這還不到一個月,劉得恩就出事了!

常勝問:劉得恩一共欠你們多少錢?

眾人紛紛拿出借據來。常勝一看,最高的是母親蔡冬梅和張秋菊,都是一百萬,其他的從十萬到五十萬不等,加起來一共五百八十萬。

張秋菊說:常勝,不是我們為難冬梅,要不是冬梅當時拍胸脯打保票,我們不會跳這個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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