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於洋洋所料,常勝整整糾結了一天,還是想不好怎麼跟於洋洋開口,到了五點半快下班了,常勝又收到蔡冬梅的微信,囑咐他和於洋洋早點過來。常勝沒轍了,只能硬著頭皮去找於洋洋。
敲門進了於洋洋的辦公室,常勝沒話找話:還沒下班呢洋洋?於洋洋說馬上,又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常勝:有事?常勝支吾著問:那個,今天什麼日子你記得吧?於洋洋裝糊塗,反問:什麼日子?
常勝說:你生日啊!洋洋,我得批評你,忙工作忙得連自己生日都忘了,這哪行。於洋洋嘲諷地笑:難得你還記得我生日啊。常勝說:當然記得了。每年你生日都是在我們家過的,我哪能忘。於洋洋說:你忘了。常勝說:沒有,真沒忘。於洋洋說:以前每年我過生日,一到零點,你就會給我發微信,再發個大紅包。今年你沒有。常勝說:咳,我本來是想發的,又怕不合適,就沒發。
於洋洋說:忘了就忘了唄,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沒有義務再記住我的生日。其實我也忘了,要不是你媽給我發微信,我都沒想起來。常勝大驚:什麼?我媽給你發微信了?於洋洋說是啊,一大早就發了。說你爸買了好多菜,叫我下了班早點過去。常勝說:嘿,你怎麼不跟我說啊!害我著急了大半天。於洋洋問:你著急什麼?常勝說:今晚上我們家的生日宴,你去還是不去?於洋洋說:我不去行嗎?常勝說:不行。你要不去的話,咱倆離婚的事就兜不住了。於洋洋說: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去唄。
常勝這才鬆了一口氣:洋洋,你很顧全大局,很好,謝謝你。於洋洋笑道:不客氣。——蛋糕買了嗎?常勝說:買了。於洋洋問:買的什麼?常勝說:還是你最愛吃的巧克力蛋糕。
於洋洋笑了,既開心又有些苦澀。
常勝和於洋洋準時去了蔡冬梅家。蔡冬梅早已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菜餚。吃飯前照例先許願、唱生日歌、吃蛋糕,一家人其樂融融。常勝和於洋洋刻意要在二老面前演戲,互相搶著給對方夾菜,顯得恩恩愛愛。
蔡冬梅看在眼裡滿心歡喜,忍不住說:洋洋,你們也不能光想著工作,孩子的事也得抓緊。常子龍打斷:你別老提這茬。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要不要孩子、什麼時候要,讓他們自己決定。蔡冬梅一瞪眼:你閉嘴!
常勝有些尷尬,不知道如何回應母親的話,於洋洋卻笑道:媽,孩子的事,我聽常勝的。說著於洋洋握住了常勝的手。常勝下意識想抽回手,於洋洋卻握得更緊了。
蔡冬梅說:兒子,洋洋都表態了,你也表個態?常勝乾笑著說:媽,我努力。蔡冬梅眉開眼笑,說:好好好,要努力!來來來,我們一家人乾一杯!祝洋洋生日快樂,年年都是十八歲!
眾人舉杯,常勝趁機抽回了手。
吃完飯,常勝和於洋洋告辭回家。
蔡冬梅把吃剩下的半個蛋糕放進冰箱,忽然覺得不對勁,又把蛋糕拿出來,仔細端詳。
蔡冬梅喊常子龍:老常,你有沒有發現不對勁?常子龍疑惑:什麼不對勁?蔡冬梅說:兒子和兒媳婦生分了。常子龍說哪裡生分了?他們倆剛才吃飯的時候,你給我夾菜我給你夾菜,還手拉著手——要多膩歪有多膩歪。
蔡冬梅說:就是生分了。你看這蛋糕上的字!
常子龍看了看,蛋糕上殘存著「洋洋」兩個字。常子龍不解:這字怎麼了?
蔡冬梅說:蛋糕上寫的是:祝洋洋生日快樂。——這句話有問題。常子龍問:什麼問題?蔡冬梅說:我記得洋洋第一次到我們家過生日的時候,那會兒他們還沒結婚,蛋糕上寫的是「祝親愛的洋洋生日快樂」。他們剛結婚那年,蛋糕上寫的是「祝親愛的老婆生日快樂」。去年,蛋糕上寫的是「祝老婆大人生日快樂」。今年既沒寫親愛的,也沒寫老婆,就兩個字:洋洋——這明顯生分了呀!
常子龍很詫異:幾年前蛋糕上寫的字你都記得?蔡冬梅說:記得呀。我記得清清楚楚的。哎,你說,他們怎麼不叫親愛的了?常子龍說:常勝和洋洋結婚好幾年了,也算老夫老妻了,很正常。以前我也叫你親愛的,現在再這麼叫你受得了嗎?蔡冬梅說:他們才結婚幾年,算老夫老妻嗎?常子龍說:算。過了三年就算。蔡冬梅說:婚姻的保鮮期這麼短呀?常子龍說:保鮮期短點沒關係,保質期長就行!
常子龍說著走開。蔡冬梅對著蛋糕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終究沒有頭緒,嘆了口氣,把蛋糕放進了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