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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演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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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帥老師對「師傅」李勝男老師說,看見了吧,季揚揚、馮一凡同學及其家長們,一個個搞定,擺平。

李勝男老師笑道,你確實可以算是菜鳥逆襲。

潘帥說,呵,「御姐」,讓你表揚一下別人會這麼難,誇我還先把我貶成「菜鳥」。

李勝男看著潘帥臉上習慣性的迷糊表情,笑道,哎喲,說你「菜鳥」,可不是說你笨,只是說你原先有些懶。

潘帥心想,難怪你相親老是成不了,跟男人不會說話,那麼直。

呵呵。潘帥說,我是懶的,我一直挺懶的,我還在想呢,有沒有懶人的帶班辦法。

懶人辦法?李勝男捂嘴而笑,說,又不是做菜,還有懶人手冊。

潘帥說到做的,他還真的在高二(4)班搞起了「懶人」帶班實驗。

他將全班同學分成6個團隊,由學生自由組合。他說,不一定非得坐在一起的,隨便,你們瞅著誰投緣,拉過來,組合,每人輪當團隊長。

然後,這6個團隊每週輪值「衛生」「紀律」「寫名言」「課間創意」等各項工作。然後,亮點來了,在每週四舉辦的「班規活動日」上,由各團隊輪流當家,講述各自一週的發現,呈現草根意見,提出頂層設計方案,自我評價,pk打分……高二(4)班一時熱鬧非凡。季揚揚輪執「閃電組」團隊長的那一週,他在班裡組織了一場籃球賽,男女生混打,引來其他班同學圍觀尖叫;而一向懶洋洋的女孩王圓圓輪值團隊長時,因帶隊友用抹布將教室地板手工擦了一遍,被人當場封為「王小媽」。

潘帥老師對前來取經的別班的班主任們說,我這人比較懶的,讓他們去搞吧。

他說,我放權,讓他們去搞,他們缺少展現自己的平臺,換一句更實在的話說,就是他們缺少能讓他們說了算的機會,我這兒就讓他們說了算吧。

他說,他們學得太苦,學得太孤獨,缺少聚的機會,所以我可憐他們了,給他們聚的機會,這就算是對體制的人性補充吧。他笑了笑,說,呵,讓他們搞,哪怕搞得像個家,也不錯。李勝男老師心裡想笑:你自己都還沒成家呢,先在班裡帶學生「過家家」了?

還沒當家長的「懶人」潘帥老師,想帶著高二(4)班的男生女生們「過家家」。

而夜自習歸來,坐在家中挑燈複習的馮一凡,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屋子和屋子裡的另外兩個人,可沒感覺這像一個「家」。

因為它的氣場是亂的。這在他的眼裡有些明顯。

因為,三個人,猶如三股相互作用的力,如今雖已被納進這同一個屋簷下,但它們隱含著逆衝、離散的因子。它們時不時就因各種日常瑣屑,而在這屋子裡呈現各自奔突的苗頭,甚至能讓你從空氣中嗅到一縷侷促、費勁、尷尬、茫然的氣息。

畢竟是要離的人在同演這最後一場聚的戲,這很必然。

兩口子多年積攢的問題,也總歸是有它們必然的原因。

雖然如今為「中國式人生大劇——高考」,三人重新又擠住在了一起,並且表面已相安無事,這隻能說演得努力,但演技畢竟無法招架生活的破綻。

作為中學少年,馮一凡對於中年人生悖論,沒感同身受的能力,但作為兒子,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憂愁:他們對於他的力,是同向;而他們之間的力,時逆、時順、時隱、時現,這屋子潛伏的紊亂氣場即來自於他倆之間。

作為他倆之外的第三人,他清晰地瞥見了它,是因為它最終的走向與他這個小孩有關。

這走向的終點是:這個房間所代表的「家」是有限期的,無論是房屋租期,還是考試期限。

因此,他想讓各股力往一個方向走。

他想,我要出手使力了。

這個晚上10點15分,馮一凡刷了三組數學題後,下樓來放風。

他看見喬英子和季揚揚已經在噴水池那邊了,他走過去,說,嗨,你們在聊什麼?

這依然是「書香雅苑」燈火璀璨的夜晚,無數視窗映著無數挑燈夜戰的迎考少年的剪影。

這個晚上,樓下噴水池邊的三個少年人聊了季揚揚即將出國留學的事。季揚揚已經辦好了去美國的留學,下學期在舊金山讀12年級,今年暑假之後他就將出發前往。對於即將到來的留學之旅,季揚揚充滿興奮,他說他要去看nba籃球賽,要去練球,要去學流行音樂,如果以後唱不紅,那就學電影……

這個晚上,在季揚揚嘴裡生輝的這條路,映照著他頭頂上方「書香雅苑」無數挑燈夜戰的窗戶。是的,這是另一條路,如果有條件,可以不走你們這條路,切換路徑。當然,這必須有條件,所以馮一凡、喬英子暫時只能羨慕。

這個晚上,季揚揚還說到了讓他受窘的小弟弟。他說,我走後,他們的小寶寶就出世了,他們就不空巢了,我就不難為情了。不是我不喜歡小寶寶,而是我不喜歡我都快讀大學了他們還給我搞出了個小弟弟。

這個晚上,馮一凡發現自己比羨慕他出國還更羨慕他有小弟弟。他對他們說,如果我爸我媽現在給我弄出個小弟弟小妹妹,那就好了。

他心想,真心的,可不是說說的,但你們不懂。

這個晚上,喬英子雖然未必懂馮一凡說這話的背景,但她說到她媽宋倩時,有類似的意思。

喬英子說,如果要生小弟弟小妹妹,那我先得給我媽找個老公,不把她再嫁出去她怎麼生呢?我哪,還真得把我媽給再嫁出去,否則,別說我去美國留學了,我就連北京都去不了。她不會讓我去北京讀書的,因為她得跟我相依為命,所以我若要自由,就先得把我媽嫁出去。兩位,如有好叔叔單身,給她介紹哦。

這個晚上,馮一凡看了一眼喬英子,心裡一動,心想,要不請她幫個忙。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女兒去學校後,宋倩在家裡先搞了一下衛生,然後把幾件衣服洗了。洗完後,想了想,天熱起來了,該給女兒換個席子枕套。

她去女兒房間拿枕頭的時候,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粉紅色的本子。

她好奇地開啟,呵,是女兒寫的日記。

女兒讀書這麼忙,還記日記?估計是臨睡前在寫,忘記收起來了。

宋倩心想,那得勸她別記了,現在晚上本來就睡得晚,再寫寫畫畫,會影響睡眠,以後到大學裡愛怎麼記就怎麼記,有的是時間。

宋倩好奇地翻著本子,也不多,總共寫了四五篇,可見也是最近剛開始寫。

每篇日記都不長,都是書信體,宋倩看著文字:「曉旭姐,這樣一個下雨的夜晚,我聽著窗外的雨聲,想傾訴心裡像夢一樣的思緒……」「曉旭,每一陣風都會讓伊的臉龐浮現在我的面前,每一個瞬息我心裡都有思念,是人生都若此經過,還是若此經過才是人生……」「曉旭,怎樣用詩書傾訴少女時代像雨霧一樣的心念,情不知所起,點點滴滴,紛紛擾擾,與誰人說……」

宋倩想笑。因為在自己的少女時代,她也有這樣的本子,也寫些憂愁但又無病呻吟的漂亮文字。

宋倩放下本子,拿起枕頭往房間外走。突然,她感覺有些不對,「曉旭」?誰是曉旭?同學嗎?男生?

她回過頭去,又拿起本子,翻著。她看見本子第一頁上有一行娟秀的字型——「寫給陳曉旭」。

陳曉旭?認識的人裡沒這人。

她心裡突然一跳,那個演林黛玉的女演員不是叫「陳曉旭」嗎?可是陳曉旭已經過世了,她寫給她?夜晚時分,在這個世界寫給另一個世界裡的人?

這麼轉念,宋倩臉色發白了,本子也掉在地上。

宋倩熬到晚上9點10分女兒下夜自習回到家,問她,這個曉旭是那個演員嗎?

喬英子告訴她,是的,你偷看我的日記了?

宋倩神色惶恐,問,你為什麼要給她寫信呢?

喬英子告訴她,因為我覺得她就是我心目中的林妹妹,多愁,憂鬱。

宋倩支稜著眼睛,問,為什麼要給林妹妹寫信?

喬英子茫然地看著媽媽,想了一會兒,說自己就是想說說心裡的感受,好多好多的感受,想跟她講。

宋倩感覺此刻像在虛空中對話,一切彷彿不真實,但又有明確的心悸,她依然問女兒,你為什麼要給她寫信呢?她都過世了。

喬英子沒出聲,手託著腮幫子,眼神有些發定,隔了一會兒,告訴媽媽,可能是因為學累了,也可能是因為喜歡一個男生了。

宋倩剎那間睜大眼睛,說,啊?喜歡男生?

喬英子垂下眼睛,說,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媽媽,是不是完了?

荒謬感鋪天蓋地,宋倩感覺客廳裡的吊燈讓她目眩。她隔了半晌才開口說,不可以,英子,也不會的。你小孩子,今天喜歡某個男生,明天就不喜歡了,就像小時候買的玩具,三分鐘熱度,會很快過去的,不是真實的。趕緊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一心一意,都什麼時候了。

喬英子瞅著她,說,是真的,因為我知道,因為我天天、時時有想他。

宋倩感覺不妙,臉色發白,說,不可以這樣的。男孩是誰?你們班的?

喬英子告訴她,是樓下的馮一凡。

宋倩欲哭欲笑,心想,這男孩是挺帥蠻好的,但你還是早了。老天爺哪,你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萌動了呢?再晚一年,過了高考,隨你怎麼單戀就單戀,但現在可不行,早一天都不行哪,搞不好,前功盡棄。都讀了11年了,辛辛苦苦,一天天地熬,你小孩子讀得有多可憐哪,眼看都快跑到終點了,這狗血的青春期竟這個時候冒出來橫插一槓子。

心裡亂箭紛飛,但宋倩還是故作鎮定,對女兒笑道,你又不瞭解馮一凡,只是看著他好看吧?其實這也未必是真的喜歡,還好,還好,他也不知道你喜歡他,否則會鬧笑話的,會丟臉的。英子,把這種感覺藏在心裡,過兩天就會像感冒一樣過去了,少男少女都是這樣的,媽媽知道的。英子,現在對自己說一聲「放下」。

喬英子沒出聲,她把臉貼在桌面上,隔了一會兒,說,但是,我得跟他去講。

跟他講?宋倩眼睛發直,失聲說,啊?這不可以的。

喬英子告訴她,不講出來的話,我可能真的不行了。媽媽,我好像過不去了,我試過各種方式想讓自己過去,包括給林妹妹寫信,但好像還是在想他,是不是完蛋了?

宋倩瞅著女兒的側臉,這正在長大的女兒讓她六神無主,無限心痛、憐憫,她心想。這家有女孩,真的讓人頭痛,見鬼的青春期,這麼空降下來,老媽也要不行了。

喬英子說,媽媽,我對他講一聲,可能就好了。講出來了,可能就會過去了,隨便他喜歡不喜歡我,我可能都過去了。

喬英子說,我只要對他講出來。

第二天上午,宋倩厚著臉皮下樓去敲自家的租客朱曼玉的門。

朱曼玉在家,這兩天她又請了年休假,想當幾天「陪讀媽媽」。朱曼玉注意到了這女房東今天臉色蒼白,神情侷促,與她往常的端莊、沉靜相比,很有些異樣。

果然,等她講完她登門拜訪的原因後,朱曼玉又想笑,又傻眼。

朱曼玉一迭聲地說,還有這事?你看現在的小孩哪,不過沒關係,沒關係,讓她這小孩子對馮一凡說一聲,也沒什麼關係。我們這邊畢竟是男孩,心理沒那麼纖弱,說一聲她喜歡他,又能怎麼樣,呵呵。

但說完,朱曼玉又發現不妥,心想,萬一不說倒沒事,一說咱兒子這邊也萌動了呢。她家英子文靜又是尖子生,萬一馮一凡也動心思了呢,那怎麼辦?不是說女追男隔層紙嘛,到時候他哪搞得清楚這是為了讓那女孩減壓,而不是為了讓他也去愛。再說,馮凱旋還老帶他去婚禮現場,情情愛愛真情一世已經聽多了,一觸可能就發……

於是,她瞅著宋倩說,英子媽媽,但是我也在想,讓英子對他說出來,她情緒上真的就能過去了嗎?會不會也有別的可能性,別的後果呢?我的意思是,也有可能不說倒沒事,說了萬一我們馮一凡也投入了,少男少女一拍一合,那不是前功盡棄了?不是說女追男隔層紙嘛,小孩懂什麼,而且現在的小孩多任性啊。

她這麼說,宋倩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宋倩臉上有明顯的失望和無措,好像不禁要哭了的樣子。

這倒又讓朱曼玉不好意思了,她能理解她這當女生家長的心情,更何況自己也經歷過少女時代。再說,這宋倩是房東,對自己一家還算是客氣的,租房時給了這麼大的優惠,萬一現在不高興了,不租給我們了怎麼辦?再說,如果當初她不租給我們,我們不搬進來,她家英子也就不會有這趟子少女懷春的事了;嗯,也可能是兒子自己招惹人家了也沒準,最近是有看見這兩小孩在樓下噴水池邊說話。

於是朱曼玉趕緊說,英子媽媽不要急,千萬別急,我再跟我老公商量一下。我想呀,即使答應英子讓她說出來,我們也得事先策劃好,什麼情景,什麼時間,什麼地點,我們得把控全域性,把副作用減到最小。

宋倩一聽有道理,點頭說,對對對,那謝謝一凡媽媽了,你說得對,只要我們設計到萬無一失,這事還是可以做的,哪怕是讓英子遠遠地對他喊一聲。真是謝謝了,我也是實在沒招了,這青春期哪。

送走宋倩,朱曼玉去了趟出版社,把馮凱旋叫下樓來,一說,見馮凱旋臉上有想笑的表情。

是的,馮凱旋雖有吃驚,但也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他說,讓她對他說一聲,應該沒事,我家是男孩,哪有這麼細膩啊?人家對他說一聲喜歡他,就風吹草動了?倒是那個女生,我看倒是需要多加小心的,我知道那個女孩是有個性的。

於是,他就把那天在理髮店相遇的事,跟朱曼玉講了。

朱曼玉聽罷,目瞪口呆,說,啊,光頭?馮凱旋,你看看,你看看現在的小孩,真是看不出來,那麼文氣,你根本看不出來她心裡憋著這樣的倔氣,估計她媽到現在都不知道。這麼說,這個忙我們是得幫,她宋倩不找我們的話,我們還可以當不知道,這麼已經找了,說了,萬一她以後有什麼事,我們可擔當不了。

朱曼玉站在出版社樓下大廳裡滿臉憂慮。她對馮凱旋說,你看看現在的小孩,馮凱旋,你還能不投心思嗎,你還能就只顧著你自己的那點樂子嗎?馮凱旋,我告訴你,咱們馮一凡,咱也得留心啦。

兩天後的晚上7點鐘,春風中學的運動場上。

這個時間點,是第一節自修課時間,操場上沒什麼人,幽暗的燈光照耀著跑道。

跑道上,馮一凡陪著潘帥老師在慢走。

今晚潘老師把馮一凡叫到這兒,是來談文學社在接下來的暑假將開展的徵文活動主題。

有一個女孩陪著媽媽在跑道上跑步。當她們跑過潘帥老師和馮一凡身邊時,女孩喊了一聲「馮一凡我喜歡你」,她們繼續往前跑。

潘帥老師笑道,誰啊?

馮一凡茫然說,不知道,沒看清,光線太黑。

潘帥老師臉上有調侃的笑容,說,呵,女生跟你開玩笑呢。

前方跑步的母女,已消失在前面跑道的幽暗中。

這一聲「馮一凡我喜歡你」之後,幾組人馬鬆了一口氣,各自從不同方位迅速撤離運動場。

馮凱旋、朱曼玉從運動場左側沙坑旁的梧桐陰影裡,悄悄離開,回家。

李勝男老師從運動場的鐵門口,獨自離開,回辦公室。

潘帥老師收起與馮一凡交流的話題,兩人一起回教學樓,繼續夜自習。

而宋倩、喬英子跑回了家。

進門後,喬英子對媽媽說,好了,我說過了,解脫了。

宋倩臉上有鬆了一口氣的神情,也有驚奇。她說,好的,那就放下,媽媽真高興。那個馮一凡爸媽真的還不錯,是善解人意的人家,他爸爸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好像有點面熟的,不過是晚上,也沒看清。

而在她們樓下,已回到家中的朱曼玉與馮凱旋也正在交流。兩人一致的感受是:這事挺稀鬆的,原來想多了。

這個晚上,馮一凡從學校夜自習回來後,關於這事啥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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