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方園站在馬路邊,揹著雙肩包,向每一輛經過自己的計程車招手。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澳大利亞簽證申請中心。
也可能是他心急,也可能是這一時段街上剛好沒有計程車。他等了一會兒,就開始了奔跑。他奔向地鐵站。他想,就坐地鐵吧,轉兩趟車,應該能趕在下班前把簽證申請材料送進去。
就在剛才上午10點,193萬元賣房款已被打入他的銀行賬戶。現在這張存摺就在他的雙肩包裡。
除了這張讓方園心情略為緊張的存摺以外,海萍方園的兩張工資卡以及三張工行、交行、農行卡也在包裡,上面零散的數字全部加起來近30萬元。那本芳林新苑自家住房的房產證也在包裡,方園爸爸留下的那本12萬3800元的存摺也擠在中間。除此,是一大沓包含出生證、親子證明、收入證明、錄取通知書等在內的各種申請材料,厚得像一本書。
現在,它們在方園的肩頭。它們全是原件。所以方園感覺背的是一個家的全部家當。
方園在街邊狂奔。他必須在簽證申請中心下班前把它們送進去。今天是星期五,後面就是兩個雙休日,今天趕不進的話,就要到下星期去了。方園和海萍是多麼希望能在女兒中考前就拿到簽證,這樣心裡就會繫上保險帶。方園奔進地鐵站入口,用手向後摸一摸,雙肩包的拉鏈沒有鬆開。他想,這辦簽證竟然要的是原件,存摺、房產證統統都要原件,是不是不信任我們啊?
他奔向地鐵站口,心裡還在擔憂,這些材料交給簽證申請中心,再由他們寄往領館,最後再由領館寄回自己,這一路,安不安全,搞丟了怎麼辦?
方園進了地鐵站,週五下午站臺上人潮湧動,方園把包背到了胸前。這全部的家當就在他的胸口了,一會兒之後它們將離開他,投入一條他無法想象的路途。他不放心地低頭看了一下這黑色的包。周圍人流匆匆,誰想得到這包裡可是他方園全部的家產。
方園抱著雙肩包像抱著一個小孩,他擠進地鐵,還給他搶到了一個位子。他抱著包坐在那裡,車廂在輕微地晃動,他聽風掠過窗玻璃的聲音,在站臺與站臺的明滅之間,他心情有些緊張,他輕輕地在腦子裡再次盤點了一下包裡的各種材料,想想是不是有漏的。他想著爸爸留給他的那張存摺,就好像看見爸爸的臉在對面的窗玻璃上向他點頭。他就想哭。朵兒,但願簽證能過,爸爸讓你去那邊。下午兩點鐘的地鐵裡全是令人疲憊的空氣,許多張臉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看不出他們是高興還是在操心。方園抱著雙肩包想著女兒的事,有那麼一陣感覺像是抱著小時候的她去海洋館。
他在風鳴站轉十號線,那隻包是他這一路的心事,也是他方家的期待。他發現它讓他好累,這麼小巧的一隻包竟讓人心力交瘁,好幾次他都遏制不住想把它開啟來再看一下,那些東西是不是沒少。當他上了十號線,發現這一線車廂里人不多,他還真的把它拉開來看了一眼。
他看了一眼,想了想,就從包裡掏出一張表格,然後把拉鏈拉好。他研究著表格,想著等會兒工作人員可能會問他的問題,因為女兒上課,自己作為父親來代辦可能會被提問。
坐在方園身邊的一位乘客對他說,是去簽證啊?
方園側轉臉,發現是一個風姿綽約的中年女士,面前放著一隻紅色的拉桿箱。方園說,你怎麼知道?
她說,我看見你在看簽證表格。
方園笑著點頭,哦,對的。
她問,你是去讀書嗎?
方園說,不是我去,是我女兒去。他心想我看著這麼年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