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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 第十二章 侍兒扶起嬌無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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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黃規全出去了。我沉下臉來呵斥佩兒:「怎麼這樣浮躁?!言語上一點不謹慎。」

佩兒第一次見我拿重話說她,不由生了怕,慌忙跪下小聲說:「就這黃規全會見風使舵,先前一路克扣著小主的用度,如今眼見小主得寵就一味的拿了旁人來頂罪拍馬……」

「我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心裡明白曉得提防就行,這樣當著撕破臉,人家好歹也是內務府的總管,這樣的事傳出去只會叫人家笑話我們小氣輕浮,白白的落人口實。」我微微嘆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是不該爭一時的意氣。跟紅頂白的事見得多了,宮中人人都會做,不是隻他黃規全一個。」

佩兒垂了頭,臉色含愧,低聲道:「奴婢知錯了。」

「記著就好。不過你警醒那奴才兩句也好,也讓他有個忌憚,只是凡事都不能失了分寸。」

我喚了槿汐過來道:「你去告訴底下的人,別露了驕色,稱呼也不許亂。如今恐怕正有人想捉我們的錯處呢。」

槿汐答「是」,又道:「有件事奴才想啟稟小主。」

「你說。」

「黃規全是華妃娘娘的遠親……」

我舉手示意她不必再說下去,「我知道了。正想跟你說這事,這些新來的內監宮女雖是我親自挑的,但都是外面送來的人。你和小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給我好好的盯著,不許他們有什麼手腳。另外,只派他們做粗活,我近身的事仍由你們幾個伺候。」

槿汐道:「奴婢和允公公必定小心謹慎。」

我問道:「今日的藥煎好了沒?好了讓流朱拿進來我喝。」

自從玄凌親自關心起我的病情,太醫院更是謹慎,不敢疏忽,溫實初每日必到我宮中為我請脈。

藥量之事更不許別人插手,一點一點酌情給我減少,親自調變我藥量才交於宮女去煎。同時又以藥性不相沖的補藥為我調養。

皇帝隔一天必來看我,見我精神漸漸振作,臉上也有了血色,很是高興。

一日清早,我剛起了身,皇帝身邊的內監小合子滿臉喜氣來傳話,說皇帝下了早朝就要過來看我,讓我準備著。

晶清道:「皇上就要過來,小主要不要換身鮮亮的衣服接駕,奴婢幫小主梳個迎春髻可好?」

我只笑著不答,轉頭去問槿汐:「宮中后妃接駕大多是豔妝麗服吧?」

「是。宮中女子面聖,為求皇上歡喜,自然極盡豔麗。」

我含笑點頭,讓浣碧取了衣裳來。淺綠色銀紋繡百蝶度花的上衣,只袖子做得比一般的寬大些,迎風颯颯。腰身緊收,下面是一襲鵝黃繡白玉蘭的長裙。梳簡單的桃心髻,僅戴幾星乳白珍珠瓔珞,映襯出雲絲烏碧亮澤,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著細細一縷銀流蘇。

晶清試探著說:「小主穿著好美,只是素淡了些。」

我只笑著,「這樣就好了。」宮中女子向來在皇帝跟前爭奇鬥豔,極盡奢麗,我只穿得素雅,反而能叫他耳目一新。

梳妝打扮停當,過不片刻皇帝就到了。我早早在宮門前迎候,見了他笑著行了禮。他攙住我道:「外頭風大,怎麼出來了。快隨我一同進去。」

我謝了恩站起身來,玄凌見了我的服飾,果然目光一亮,含笑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朕的莞嬪果然與眾不同。」

我聽他讚許,心中歡喜,含羞道:「皇上不嫌棄臣妾蒲柳之質罷了。」

進堂坐下,早有小宮女備下了錦緞墊子鋪在蟠龍寶座上,又焚了一把西越所貢的瑞腦香在座側的錯金波斯文紐耳銅爐裡,淡白若無的輕煙絲絲縷縷沒入空氣中,一室馥郁裊繞。我見玄凌坐下,才在他身側的花梨木交椅上坐了。

玄陵微微頷首道:「此香甚好。聽了一早上朝臣的奏摺,正頭昏腦脹的。」我抿嘴一笑,看來我沒讓人預備錯。

我婉聲道:「皇上一早下了朝便過來看臣妾。想必皇上也累了,臣妾去奉一盞茶來好不好?」

玄凌微笑道:「這種事讓下人去做也就罷了,何必你親自動手。」

「臣妾親自奉上的茶怎是旁人可以比的,還請皇上稍候。」我一笑翩然走進暖閣,少頃捧了一盞和闐白玉茶盞出來走到他面前,含笑道:「臣妾烹的茶,不知是否對皇上的脾胃?皇上可不要嫌棄才好。」嘴上說笑,心裡卻不由得有些忐忑,盼他品了茶能歡喜,又怕茶味不合他的意,若是他皺了眉頭不喜歡可怎麼好。

玄凌道:「你親手調的,這心意朕最歡喜。」他接過去開啟細白如玉的瓷碗一看,盞中盈盈生碧似嫋嫋的煙霞,茶香襲人肺腑,讚道「好香的茶」,飲了一小口,微微蹙眉沉思,又飲了一口。我心中一沉,以為他不喜,正惶然無措間,玄凌的眉毛慢慢舒展開來,笑意漸濃,看著我問:「這茶的味道格外清冽沁香,朕品了半日,茶葉是越州寒茶,有松針和梅花的氣味,其餘卻不分明,你來告訴朕還放了什麼?」

我笑道:「皇上好靈的舌頭,這道茶叫‘歲寒三友’,取松針、竹葉和梅花一起用水烹了,那水是夏天日出前荷葉上的露珠,才能有如斯清新。」

「古人云‘茶可以清心也’,今日喝了莞卿你的茶,朕才知古人之言並不虛。」

我臉上微微一紅,「皇上過獎了。也是機緣湊巧,臣妾去歲自己收了兩甕捨不得喝,特意帶了一甕進宮一直埋在堂後梨樹下,前兩日才叫人挖了出來的。」

「如今在棠梨宮裡還住的慣麼?朕瞧著偏遠了些。」

「多謝皇上關懷。臣妾覺著還好,清靜的很。」我的聲音微微低下去:「臣妾不太愛那些熱鬧。」

玄凌的指尖滑過我的臉頰,抬手捋起我鬢角的碎髮,彷彿是滾燙的一道隨著他的手指倏忽凝滯在了臉頰,只聽他輕輕說:「朕明白。棠梨清靜,地氣好,也養人。」他只笑著,一雙清目只細細打量我,片刻道:「朕瞧著你氣色好了不少,應該是大好了。」

「原也不是什麼大病,是臣妾自己身子虛罷了。如今有皇上福澤庇佑,自然好得更快。」

玄凌只看著我含笑不語,目光中隱有纏綿之意。我見他笑容頗有些古怪,正悶自不解,一眼瞥見身畔侍立的槿汐紅了臉抿嘴微笑,忽然心頭大亮,不由得臉上如火燒一般,直燒得耳根也如浸在沸水之中。

玄凌見我羞急,微笑道:「莞卿害羞起來真叫朕愛不釋手。」

我想到還有宮女太監侍立在側,忙想縮手,急聲道:「皇上……」

他的笑意更濃,「怕什麼?」

我回頭去看,不知什麼時候槿汐她們已退到了堂外,遙遙背對著我們站著。玄凌拉著我的手站起身來,輕輕把我擁入懷中。他的衣襟間有好聞的龍涎薰香,夾雜著瑞腦香的清苦味道,還有他身上那種盛年男子陌生而濃烈的氣息,直叫我好奇並沉溺。他的氣息暖暖的拂在脖頸間,有點點溼熱的意味,像夏日裡只穿了輕薄的衣衫貪一歇涼快。

窗外海棠的枝條上綻滿了欲待吐蕊的點點緋紅,玄凌靜靜的擁著我。時日暖和,瑩心堂內的窗紗新換成了的江寧織造例貢上用雨過天青色蟬翼紗,朦朧如煙,和暖的風吹得那輕薄的窗紗微微鼓起若少女微笑的腮。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漱漱,像是極親密的低語喁喁。那聲音隔得那樣遠,彷彿是在遙不可及的彼岸,向我溫柔召喚。我雖是膽大不拘,此時只覺得掌心裡一點綿軟向周身蔓延開來,腦中茫茫然的空白,心底卻是歡喜的,翻湧著滾熱的甜蜜,只願這樣閉目沉醉,不捨得鬆一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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