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莊素來沉穩不愛生事,今日竟與後宮第一的寵妃華妃僵持,且大有不肯退讓的架勢,眾人都驚得呆了,一時間無人敢對麗貴嬪動手。華妃狠狠瞪一眼身邊的周寧海,周寧海方才回過神,一把捂了麗貴嬪的嘴不許她再出聲喊叫。
我暗暗著急,不知皇后趕來來不來得及,要不然,這一場功夫可算是白做了。眼下,也只得先拖住華妃多捱些時間等皇后到來,一旦麗貴嬪隻身進了宓秀宮,可就大大棘手了!
眉莊朝我一使眼色,我站到眉莊身邊,道:「娘娘協理六宮嬪妾等怎敢置疑,只是麗貴嬪乃是一宮主位,茲事體大,實在應知會皇上皇后,以免事後皇上怪罪啊。」
華妃杏眼含怒,銀牙緊咬,冷冷道:「就算婉儀日日得見天顏聖眷優渥,也不用抬出皇上來壓本宮。婉儀與惠嬪這樣阻攔本宮,是要與本宮過不去麼?!」
「娘娘此言嬪妾等惶恐萬分。並非嬪妾要與娘娘過不去,只是麗貴嬪言語中涉及嬪妾前時中毒之事,嬪妾不得不多此一舉。」
四周的靜像是波雲詭譎,除了麗貴嬪被捂住嘴發出的嗚咽聲和霍霍的風聲,無人敢發出絲毫聲響。華妃怒目相對,情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那寂靜許是片刻,我卻覺得分外漫長,華妃終於按捺不住,向左右斥道:「愣著作什麼!還不快把貴嬪帶走。」說罷就有人動手去扯麗貴嬪。
眼看就要阻攔不住,心下懊惱,這番心思算是白耗了。
遠遠聽見通報:「皇后娘娘鳳駕到——」只見前導的八盞鎏銀八寶明燈漸行漸近,由宮女內監簇擁著鳳輦疾步而至。我心頭一鬆,果然來了。
夜間風大,皇后仍是穿戴整齊端坐在鳳輦之上,更顯後宮之主的威勢。
華妃無奈,只得走上前兩步與我們一同屈膝行禮。皇后神態不見有絲毫不悅,只喚了我們起來,單刀直入問道:「好端端的,究竟麗貴嬪出了什麼事?」
華妃見皇后如此問,知道皇后已知曉此事,不能欺瞞,只好說:「麗貴嬪突發暴病,臣妾正想送她回宮召太醫診治。因為事出突然不及回稟皇后,望皇后見諒。」華妃定一定神,看著皇后道:「不過皇后娘娘訊息也快,不過這些功夫就得了信兒趕不過來了,世蘭真是自愧不如。」說著狠狠剜了我一眼,我恍若不覺,只依禮站著。我和眉莊的事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就是皇后的份內之事了。
皇后點一點頭說:「既是突然,本宮怎會怪罪華妃你呢?何況……」皇后溫和一笑:「知曉後宮大小諸事並有得宜的處置本就是我這皇后分內之事。」皇后話語溫煦如和風,卻扣著自身尊貴壓著華妃一頭,華妃氣得臉色鐵青,卻無可反駁。
皇后說罷了下了鳳輦去瞧麗貴嬪,走近了「咦」一聲,蹙了眉頭道:「周寧海,你一個奴才怎麼敢捂了麗貴嬪的嘴,這以下犯上成什麼樣子!」
周寧海見皇后質問,雖是害怕卻也不敢放手,只偷偷去看華妃。華妃上前一步道:「皇后有所不知。麗貴嬪暴病胡言亂語,所以臣妾叫人捂了她的嘴以免的穢語擾亂人心。」
「哦。」皇后抬起頭看一眼華妃,「那也先放開麗貴嬪,難不成要這樣捂著她的嘴送回去延禧宮去麼?」
華妃這才示意周寧海放開,麗貴嬪驟得自由,猱身撲到華妃膝下胡亂叫喊道:「娘娘救我!娘娘救我!餘氏來找我!她來找我!娘娘你知道不是我教她這麼做的,不是我啊!」
華妃忙介面道:「是。和誰都不相干,是她自己作孽。」華妃彎下腰,放緩了語調,柔聲哄勸道:「貴嬪別怕,餘氏沒來,跟本宮回宮去吧。」
麗貴嬪退開丈許,眼珠骨碌碌轉著看向四周,繼而目光古怪地盯著華妃道:「她來了。真的!娘娘,她來尋我們報仇了!她怪我們讓她走了死路!」靜夜裡永巷的風貼地捲過,麗貴嬪的話語漫卷在風裡,聽見的人都不由得面色一變,身上激靈靈的感發涼,感覺周身寒毛全豎了起來,彷彿餘氏的亡魂就在身邊遊蕩,朝著我們獰笑。
華妃聽她說的不堪,急怒交加,呵斥道:「你要作死麼!胡說些什麼!」瞟著我極力自持道:「冤有頭債有主!就算餘氏要來也是要找害死她的人,幹我們什麼事?!」
我站在華妃身後慢吞吞道:「華妃娘娘說的是。冤有頭,債有主。娘娘自是不必害怕。」
麗貴嬪打量著周圍所有的人,突然撲到皇后身下,她處在極度的驚恐之下力氣極大,一撲之力差點把皇后撞了個趔趄,唬的旁邊的宮人忙不迭扶好皇后拉開麗貴嬪。麗貴嬪惶恐的哭泣著扯住皇后鳳裙下襬,哭道:「鬼!有鬼!我……我不要死啊!」
皇后也覺得不安,揮一揮手,「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這樣子也回延禧宮本宮也不放心,好生扶了麗貴嬪回本宮的鳳儀宮去安置。」
華妃急道:「皇后娘娘,麗貴嬪的病症像是失心瘋,怎能在鳳儀宮擾您休息,還是去臣妾的宓秀宮由臣妾照顧罷。」
皇后含笑道:「鳳儀宮那麼大總有地方安置,華妃不用空自擔心。而且麗貴嬪雖說神志混亂,可言語間口口聲聲涉及甄婉儀中毒之事,牽涉重大,本宮必要追查。難道華妃覺得麗貴嬪在本宮那裡有什麼不妥麼?」
華妃眉毛一揚,丹鳳雙眸氣勢凌人,道:「臣妾自然不會擔心皇后照顧會有不妥。只是皇上親命臣妾協理六宮,當然覺得臣妾是能為皇后分憂的。皇后總不會不讓臣妾‘分憂’吧?若真如此,皇上怕要怪罪臣妾不體恤皇后呢。」
華妃出語極是不客氣,皇后身邊的宮人都露出不忿之色。皇后一愣之下一時無反對之由,只猶豫著不說話。
我見事情又要橫生枝節,若是麗貴嬪隨華妃去了只怕前功盡棄。我立刻道:「娘娘乃六宮之主,由您親自費神,皇上必定更加放心。」說罷忙跪下道:「恭送皇后。」
眉莊反應極快,拉著陵容史美人跪下一齊道:「恭送皇后。」皇后不由分說,帶了麗貴嬪回鳳儀宮。
華妃大怒卻又無可奈何,眼睜睜看皇后帶了麗貴嬪走直氣得雙手發顫,幾欲暈厥。
回到宮中,流朱浣碧已備下了幾樣小菜作宵夜。槿汐掩上房門,我瞧著候在房中的小連子微笑道:「要你裝神弄鬼,可委屈了你這些日子。」
小連子忙道:「小主這話可要折殺奴才了。」他扮個鬼臉兒嬉笑:「不過奴才偷照了鏡子,那樣子還真把自己唬了一跳。」
我忍俊不禁,連連點頭道:「可不是!你把麗貴嬪嚇得不輕,顛三倒四說漏嘴了不少。」
「沒想奴才這點微末功夫還能派上這用場,還真得謝謝流朱姐姐教我擺的那水袖還有浣碧姐姐給畫的鬼臉兒。」
流朱撐不住「撲哧」笑出了聲:「咱們那些算什麼啊?還是小姐的主意呢。」想了想對小連子道:「怕你扮鬼的行頭悄悄燒了,萬一露了痕跡反要壞事。」小連子忙答應了。
槿汐示意她們靜下,道:「先別高興。如今看來是華妃指使無疑了,麗貴嬪也是逃不了干係。只是麗貴嬪形同瘋癲,她的話未必做的了數。」
我沉吟半晌,用玉搔頭輕輕撥著頭髮,道:「你說的有理。只是,皇后也未必肯放過這樣的機會呢。咱們只需冷眼旁觀,需要的時候點撥幾下便可。戲已開場了,鑼鼓也敲了,總得一個個粉墨登場了才好。」我輕輕一笑,「今晚好生休息,接下來怕是有一場變故等著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