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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2 第十六章 貴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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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屏息,儘量不去聞到他身上華妃的氣味。

他渾然不覺,聲音愈發溫柔,「朕知道你這些日子為了華妃的事叫你受委屈了。」

我散漫微笑,「臣妾委屈什麼呢,皇上晉馮淑儀為妃,臣妾是明白的。」

他道:「你是聰明人,若昭是個明白人,她自然知道是因為什麼,朕對她很放心。」

我道:「敬妃姐姐對我很好,她的性子又沉穩,臣妾也很安心。」

正說著,槿汐端了燕窩進來,玄凌親自把盞餵給我喝,道:「如今你是貴嬪了,按規制該把瑩心堂改成瑩心殿,只是你有著身孕,暫時是忌諱動土木的。」

我慢慢飲了幾口。道:「這樣住著就很好,只把堂名改成殿名就是了,如今國庫不比平日,能儉省就儉省著吧。有用的地方多著,臣妾這裡只是小事。」

「西南戰事節節勝利,你兄長出力不少,殺敵悍勇、連破十軍,連汝南王也畏他幾分。等戰事告捷,咱們的孩子也出世了,朕就晉你為莞妃,建一座新殿給你居住。」

我微笑搖頭:「棠梨宮已經很好,臣妾也不希罕什麼妃位,只想這樣平安過下去,和皇上,和孩子。」

「你和咱們的孩子,朕會保護你們。」他吻著我的額髮,「你放心。朕已經調派西南大軍的右翼兵馬歸你兄長所用,以保無虞。總算他還沒有辜負朕的期望,能在汝南王和慕容氏羽翼下有此成就。」

我點點頭,「臣妾哥哥的事臣妾也有所耳聞,這正是臣妾擔心的。哥哥他……似乎一上戰場就不要性命。」

他想了想道:「這也是朕欣賞他的地方。只是你甄家只有他一脈,朕著他早日回朝完婚吧。」他在我耳邊低語:「你什麼都不要怕,只要好好地養著把平平安安孩子生下來。」

我輕輕用手撫摸著平坦的小腹,他的手大而溫暖,覆蓋在我的手上。我幾乎不能相信,這樣意外和突然,一個小小的生命就在我腹中了。

我慢慢閉上眼睛,終究,他是我腹中這個孩子的父親,終究,他還是在意我的。我無奈而安慰地倚靠在他肩上,案几上一枝桃花開的濃夭正豔。

他吻的氣息越來越濃,耳畔一熱,我推他道:「太醫囑咐了,前三個月要分外小心。」

他臉有一點點紅,我很少見他有這樣單純的神氣,反而心下覺得舒暢安寧。他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壺猛喝了一氣,靜了靜神朝我笑道:「是朕不好,朕忘了。」他忽然愣了一愣,聲音裡有一絲淡默的欣慰和傷懷:「嬛嬛,這些日子,朕都沒有見你這樣笑過了。」

我抬頭,終於還是低下,慢慢道:「華妃娘娘明豔絕倫,皇上還記得臣妾的笑是什麼樣的麼?」我再捺不住這些日子的委屈,眼中緩緩落下一滴淚來。

他靜默片刻,親手拭去我眼角淚痕,柔聲堅定道:「朕不會再教你傷心了。」我點點頭,傷不傷心原也由不得他,只是,他有這樣的心意也罷了。

我不好意思:「這些日子臣妾不能服侍皇上了,皇上也不能老這樣陪著臣妾,不如去別的娘娘那裡留宿吧。」

他依舊抱著我道:「朕再不擾你了,只靜靜陪著你好不好?」

我亦享受此刻的平靜安寧,膩了一會兒,想起端妃臨走前的暗示,終於笑了笑道:「杜良媛今日也受了不小的驚嚇,皇上也該去看看她才是。」

他想了想,道:「好罷,朕明日再來看你。」

夜漸漸深了,傍晚下過了雨,晚上倒有了乳白輕霧似的月色。後堂裡只燃了一點如豆的煮火,與從玉色窗紗裡漏進來的清亮月華交織成淺淺的明暗色澤。庭院中幾本梨花開得如月光一般皎潔明亮,映滿窗紗。

果然三月春色,人間芳菲,連在深夜也不遜色。槿汐在燈下靜靜陪著我道:「娘娘,奴婢已經依照您的吩咐開了角門,只是端妃娘娘真的會過來麼?」

我道:「這個麼,我也不知道,原本也只是我的揣度罷了。」我微笑看槿汐:「她若不來,咱們看看月亮也是好的。」

槿汐笑:「娘娘心情很好呢。」

我微笑:「我晉為貴嬪,掌一宮事宜,你在我身邊伏侍,也要升任正五品溫人,不是皆大歡喜麼?」

槿汐道:「奴婢是託娘娘與小皇子的福。」

我道:「才一個多月大,哪裡知道是帝姬還是皇子呢?」

槿汐伸手用挑子挑亮燭火,「皇上嘴上雖不說,心裡是巴不得想要個皇子的,如今的皇長子又……」她不再說下去,看我道:「娘娘今日這樣撲出去救杜良娣,奴婢的心都揪起來了,實在太險了,您與杜良娣又不交好。」我知道她話裡的疑問。

我慢慢捋著衣襟上繁複的繡花,尋思良久道:「如果我說是有人推我出去的,你信麼?我猜著推我那人的本意是要讓我去撞上杜良娣的肚子,杜良娣小產,那麼罪魁禍首就是我。」我微微冷笑,「一箭雙鵰的毒計啊!」

槿汐聞言並不意外,似在意料之中的瞭然,「後宮爭鬥,有孕的妃嬪往往成為眾矢之的,今日是杜良娣,明日也許就是娘娘您。」

我撫摸著手腕上瑩然生光的白玉手鐲,淡淡自嘲道:「只怕今晚,為了我的身孕會有很多人睡不著呢。」

槿汐恭順道:「沒有娘娘的身孕,她們也會為了杜良娣的身孕睡不著呢。」

正說著話,忽然聽到外頭小允子小聲道:「娘娘,來了。」

我看了槿汐一眼,她起身便去開門,只聽門「吱呀」一聲微響,閃進來兩個披著暗綠斗篷的女子,帷帽上淡墨色的面紗飄飄拂拂的輕軟,乍一看以為是奉命夜行的宮女,其中一人鬢上一枝金雀兒祖母綠珠花上綴著小指大的兩顆南珠,輕輕的晃著面紗。我便微笑道:「端妃娘娘果然守約。」

那人把面紗撩開,露出病殃殃一張臉來,淡淡笑道:「本宮真是不中用,披香殿到這裡的路並不遠,卻走了這樣久。」

我忙讓著她坐下,示意小允子在外面守著,她見我並不卸妝穿寢衣,點了點頭,道:「貴嬪聰慧,明白本宮的意思。」

我道:「嬪妾也只是猜度罷了,娘娘以手指月,舉手作一,所以嬪妾猜測娘娘是要在一更踏月來訪,故而秉燭相候。」我待她飲過茶水休息片刻,方道:「娘娘深夜來訪,不知可是為了白日的事?」

她抿嘴不語,我知道她在意槿汐在旁,遂道:「此刻房中所在的人不是嬪妾的心腹,便是娘娘的心腹,娘娘直言就是。」

她微微沉思,拿出一根留著兩顆珍珠的細細的雪白絲線放在我面前,道:「請貴嬪仔細瞧一瞧。」

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對著燭火拿了絲線反覆看了幾遍,疑惑道:「似乎是華妃今日所戴的鏈子?」話一齣口,心下陡然明白,串珍珠項鍊的絲線多為八股或十六股,以確保能承受珠子的重量,華妃今日所戴的珠鏈尤其碩大圓潤,至少也要十六股的絲線穿成才能穩固,可是眼前這根絲線只有四股,我心中暗暗吃驚,於是問:「娘娘是在皇后宮中的庭院所得麼?」

端妃似笑非笑道:「不錯,人人都忙著看顧杜良媛與你,這東西便被本宮拾了來。」她輕抿一口茶水,徐徐道:「華妃真是百密一疏了。」

我軒一軒眉,淡漠道:「難怪華妃的珍珠鏈子被花枝一勾就斷了。她果然是個有心人啊。」

絲線上所剩的兩顆珍珠在燭光下散發清冷的淡淡光澤,我想著今日皇后庭院中的兇險,如果杜良娣真的踩著這些散落的珍珠滑倒,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我下意識地去撫摸自己的小腹,如今我的腹中亦有一個小生命在呼吸生長,以己度人,豈不膽戰心驚……

我不由感激端妃,懇切道:「多謝娘娘提點。」

她的目光柔和落在我腹部,神色變得溫軟,半晌唏噓道:「本宮一來是提醒你,二來……你腹中稚子無辜,孩子是母親的心血精華,本宮看著也不忍心,算是為這個孩子積福罷。」

我心中感動,端妃再避世冷淡,可是她對於孩子是真正的喜愛,哪怕是她所厭惡的曹婕妤之流所生的溫儀帝姬,也並無一絲遷怒。我端然起身,恭恭敬敬對她施了一禮,「嬪妾多謝娘娘對腹中孩兒的垂憐。」

端妃眼眶微微一紅,旋即以手絹遮掩,平靜道:「既然說了,本宮不怕再告訴你一件事,聽聞此珠鏈是曹婕妤贈予華妃的。」

我默然思索片刻,覺得連維持笑容也是一件為難的事,護甲的鉤子磨得極尖銳,我輕輕勾著桌布上的花邊,道:「曹琴默是比華妃更難纏的人。此人蘊鋒刃於無形,嬪妾數次與她交鋒都險些吃了她的暗虧。」

端妃輕笑:「華妃若是猛虎,曹琴默就是猛虎的利爪,可是在你身上她終究也沒佔到多少便宜不是?」端妃倏然收斂笑容,正色道:「只要知道鋒刃在誰手中,有形與無形都能小心避開,只怕身受其害卻連對手都不知道是誰,才是真正的可怖。」

話說得用力,端妃臉色蒼白中泛起潮紅,極力壓抑著不咳嗽出聲,氣益發喘得厲害,端妃身邊的侍女立即倒了丸藥給她服下。

我問道:「娘娘到底是什麼病,怎麼總是不見好?嬪妾認識一位太醫,脈息極好,不如引薦了為娘娘醫治。」

端妃稍微平伏些,擺手道:「不勞貴嬪費心。本宮是早年傷了身子,如今藥石無效,只能多養息著了。」

見她如此說,我也不好再勸。送了端妃從角門出去,一時間我與槿汐都不再說話,沉默,只是因為我們明白所處的環境有多麼險惡,刀光劍影無處不在。

槿汐服侍我更衣睡下,半跪在床前腳踏上道:「娘娘不要想那麼多,反而傷神,既知是華妃和曹婕妤,咱們多留心、兵來將擋也就是了。」

我靠在軟枕上道:「端妃當時不在庭院中,所以只知其一,難道我也可以不留心麼?」

槿汐微微詫異,道:「娘娘您的意思是……」

「華妃斷了珠鏈差點滑倒了杜良娣,好容易沒有摔倒,可是愨妃手中的松子又突然作亂撲了出來,難道不奇怪麼?當然貓在春天難免煩躁些,可是松子是被調教過的,怎麼到了她手上就隨意傷人了呢?」

槿汐為我疊放衣裳的手微微一凜:「娘娘的意思是……」

我垂下頭,道:「愨妃是后妃之中唯一有兒子的……」

槿汐道:「可是素日來看,愨妃娘娘很是謹小慎微,只求自保。」

我嘆一口氣道:「但願是我多慮吧。我只是覺得皇上膝下子嗣荒蕪,若真是有人存心害之,那麼絕不會是一人所為。」我想了一想,道:「你覺得端妃如何?其實她避世已久,實在不必趟這淌渾水。」

槿汐把衣裳折起放好,慢慢道:「奴婢入宮已久,雖然不大與端妃娘娘接觸,但是奴婢覺得端妃娘娘不像有害娘娘的心思,但是端妃娘娘也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招惹的人。」

我側身睡下,「的確如此,所以我對她甚是恭敬,恪守禮節。我也知道,後宮中人行事都有自己的目的,端妃幫我大約也是與華妃不和的緣故吧。」

槿汐道:「是。」說著吹滅燭火,各自睡下,只餘床前月華疏朗,花枝影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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