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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3 第六章 朝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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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進東室,側首見李長面帶焦慮之色,疾步跟在身後輕聲提醒道:「皇上,皇上,您今晚已經選了安小媛侍寢了。」他遲疑著:「小媛那邊已經幾次派人來問過了。」

我心頭微微冷笑,陵容也急了呢。玄凌「哦」一聲,似乎是恍然想起,想一想道:「那你去告訴她,叫她今晚不用過來了,早些在自己宮裡歇息下就是。」

他那思量的片刻,我已從他懷裡輕盈跳下,正一正發上的直欲滑落的珠花,道:「安妹妹新得皇上的寵幸不久,正是該多多垂憐的時候,怎好讓她空等呢?還是臣妾告退吧。」說著轉身欲走。

玄凌一把拉住我衣袖道:「先不許走。」神色一肅便要吩咐李長去回絕陵容。我反手牽著他的衣袖軟語輕笑道:「不曉得這個時候安妹妹怎麼在宮裡眼巴巴盼著皇上召她的旨意駕臨呢,皇上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可不能失信於她啊。」

他神色一晃,略略笑道:「可是朕想和你……」

我微笑著堅持道:「只要皇上想著臣妾就好了,臣妾怎麼會與安妹妹爭朝夕之長短呢。」他無可奈何於我的堅持和推委謙讓,遂含笑答應了,目送我離去。

夜晚很冷,元宵節過後的冬夜,依舊飄著漫天的鵝毛大雪,轎輦中籠著鎏銀飛花暖爐,十分暖和。抬轎的內監的靴子踩在雪地裡有輕微的「咯吱咯吱」聲,不聞些微人語。

我打起簾子,送陵容去儀元殿東室的鳳鸞春恩車正巧自身邊經過,駕車人手中火紅的大燈籠在茫茫雪色中隨風搖曳,車轅在雪地上隆隆地馳過去,車前的琉璃風燈和著風雪彼此碰撞,發出悅耳的丁冬之音,順著風遠遠飄出,玲玲作響。

我放下帷簾,靜靜安坐。誰侍寢都不要緊,要緊的是,我能否握住玄凌的心。

兩日後與賀妃那一會,才是真當要緊的。此時此刻,一定不能給些須機會讓汝南王有反舉,否則死的不僅是我和玄凌,更有蒼生萬眾。沒有了命,遑論報仇安身?我一定要細細籌謀。

汝南王妃賀氏進宮那一日是來皇后處請安。見我微笑坐於皇后下首,有些微的吃驚,很快坦然微笑道:「娘娘身子痊癒了?妾身恭喜娘娘。」

我和氣微笑道:「元宵那日看見娘娘隨宮廷命婦進宮朝賀,很想和王妃交談幾句。只可惜有事在身耽擱了,真是遺憾。」

賀妃笑道:「娘娘金貴之身,妾身怎敢胡亂越眾擾了娘娘。」

我輕笑:「論綱常是這麼說,可是論家理本宮還得尊稱王妃一聲‘三嫂’呢。何況現在都是自己人,本就該親親熱熱的。」

賀妃朝皇后道:「皇后娘娘年來氣色很好呢。」

皇后撫一撫臉頰,眉眼含笑道:「王妃真是會說話,本宮倒瞧著王妃生了世子之後精神更好了呢。」

賀妃頗感意外,道:「世子?皇后娘娘是在打趣妾身麼,予泊才六歲,怎能是世子呢?」

皇后春風滿面,道:「這才是皇上的隆恩呀!皇上在諸位子侄中最喜歡泊兒,泊兒雖然年幼,卻是最聰穎的,所以皇上想盡早冊封他為汝南王世子,好好加以教養,日後也能跟他父王一樣,安邦定國,興盛我朝。」說著與我互視一眼。

為人父母多是偏疼幼弱之子的,賀妃也不例外。她又驚又喜,滿臉抑止不住的喜色,連忙起身謝恩。皇后笑著介面道:「這還不止呢,皇上的意思是好事成雙,還要破例封慶成宗姬為帝姬,連封號都擬定了,為‘恭定’二字,就尊為恭定帝姬,由太后親自撫養。」

賀妃原本聽得歡喜,但聞得要交由太后撫養,不由面色一震,忙道:「多謝皇上聖恩,可是妾身的女兒晚衣才十二歲,十分的不懂事,若冊為帝姬由太后撫養,只怕會擾了太后清養,不如請皇上收回成命吧。」

賀妃這樣的推辭本在意料之中,皇后看我一眼,於是我輕輕含笑道:「皇上膝下子女不多,宮中惟有淑和與溫儀兩位帝姬,皆年幼未能長成。王妃的慶成宗姬能入宮養育是喜事,我大周開朝以來,聽聞只有開國聖祖手裡有封親王之女為帝姬的例子,那也是在即將成婚之即,照應夫家的門楣臉面。像慶成宗姬一般少年冊封的,在咱們皇上手裡還是第一例呢。」

賀妃微有沉吟,待要再說,皇后已經斂衣起身道:「本宮也有些累了,王妃請回吧。皇上的聖旨晚上就會到王府了。」

皇后笑吟吟離去,我亦告辭回宮。腳步故意放得緩慢,施施然走著。皇后處已無轉圜之地,賀妃必會來求我去勸玄凌。

果然未出殿門,賀妃迎上來道:「天色還早,想去娘娘宮裡坐坐,不知娘娘可歡迎?」

我含笑道:「王妃越發客氣了,最喜歡王妃不請自來呢,要不反倒生分了。」

一路進了瑩心殿,賀妃環視四周,點頭笑道:「果然氣象一新,不似往日那般了。」

我命人上了茶,笑吟吟道:「這茶是‘雪頂含翠’,剛五百里加急送來的,王妃嚐嚐可還能入口。」

賀妃喝了一口茶,並無半分特別歡喜的神色,不過是平平如常的樣子,只道:「還好。如今宮中娘娘最得聖意,自然樣樣都是最好的。」

我在她對面安坐下,看她神色已是心中有數,笑著道:「王妃今日也是喜上加喜呢。」

賀妃聞言神色一黯,道:「要妾身母女骨肉分離,這可怎麼好呢?皇命不能擅違,妾身只好求娘娘去勸勸皇上,成全妾身母女吧。」她見我只是沉吟,又道:「實在不行,只能讓我們家王爺去跟皇上求情了。」

我原曉得這事情不容易辦,才請了皇后開口,再由我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否則這件事若是經我的口傳達玄凌的旨意,那再勸她也聽不進去了。而萬一賀妃不肯,汝南王也必定不肯,那這安撫以圖後謀之策,就再無法為繼了。

我也不答她這件事,只指了指這宮宇棟樑,道:「本宮與娘娘相見算上今日也不過只是第三次,心裡卻是把娘娘當作骨肉至親的。想當日本宮小產之後備受冷落,萬事蕭條受盡白眼。淒涼之中惟有王妃不避嫌疑來看望本宮,還贈送本宮人參補養身體,本宮一直銘記在心,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回報王妃的雪中送炭之情。」

這番話說得動情,她連連頷首道:「娘娘是貴人,竟然還記得這事。」

我道:「這是當然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現在就是本宮回報王妃的時候了。」

賀妃面露喜色,道:「娘娘願意為妾身去請求皇上麼?」

我搖頭:「本宮是為王妃考慮,還請王妃遵從聖旨,由太后撫養帝姬。」

賀妃蹙眉,話中略帶了氣,道:「這是怎麼說?」

我平心靜氣道:「王妃既為人母又為人妻,自然時時事事都要為夫君子女打算,以他們為先。王妃你說是不是?」

她點頭:「為人妻子為人母親的確是不易,何況是身在皇家宗室呢。」

我與她面對面坐著,注視著她道:「前幾日為了王爺毆打言官一事,王妃可有聽聞了嗎?激起的民憤不少呢。我朝一向文武並重,又格外重視言官之職,連對皇上也可以直言上諫。王爺這樣做,實在是有失妥當的。」

賀妃嘆一嘆,只說:「王爺的性子是急了點,妾身也勸過好幾次了。只是那言官也糊塗了些,這樣當眾口不擇言,不顧王爺的顏面。皇上跟王爺可是親兄弟呢。」

我笑著勸道:「就因為是親兄弟啊,皇上有十分的心維護王爺的。可是民憤也要平一平,畢竟是王爺先動了手,皇上也不能一味的護著王爺呀。何況若護得多了,王爺反遭人閒話,於王爺自己的名聲也不好聽。」

見她微有所動,我忙趁熱打鐵道:「所以了皇上既要維護皇家的顏面,又要給天下文人一個交代,希望王爺能登門向張汝霖致歉,一則是親王的風度,二則也表示王爺並不輕視天下文人。此事也算平息了。」

賀妃連連擺首道:「不可不可,王爺的性子只有別人求他,哪有他去給人道歉的呢。」

我道:「王妃身為人妻,自然要為王爺打算。那些文人最愛動筆桿子,王爺一世武功可不能因為他們而留下千古罵名啊。何況廉頗向藺相如負荊請罪那還是美名呢,連王妃常看的戲上都有。」我見她頗為所動,又道:「男人家總是容易衝動莽撞,做事就顧前不顧後了,所以得我們女人提點著,在後頭幫著,才能讓他們順暢安心。王妃顧念王爺,就得在這事上好好勸一勸王爺。」

賀妃緩緩點頭,抿了抿嘴道:「可是也不能叫王爺委屈了啊,王爺一向心性最高的。」

我親自遞了兩塊點心到賀妃手中,殷殷道:「是啊。皇上也是這樣想的,王爺是有功之臣,又是親兄弟,怎麼好委屈了呢。所以才要儘早封泊兒為世子,封晚衣為恭定帝姬。這才是王爺的體面啊。」

「只是封了帝姬就要住宮裡,妾身這個為孃的……」

我忙撫慰道:「淑和與溫儀兩位帝姬年弱尚不能承歡太后膝下,太后病中最喜歡有善解人意的孩子在身邊陪伴。皇后與本宮也想日日陪伴太后,可終究沒那麼可人了。皇上也是忙於國事,抽不出身時時陪在太后身邊。帝姬若能替皇上與皇后奉養太后,那可是純孝之至啊。將來帝姬成婚冊封為公主,那可是再尊貴體面不過了。」我又追上一句:「皇上雖說是要維護王爺的,可王爺到底動手打了人,那張汝霖到現在也起不了床,皇上終究是有些生氣的。而且王爺性子耿直,難免不被人抱怨,若有帝姬時時在皇上面前勸說調和幾句,豈不更好?本宮也會對皇上說,讓王妃時時能進後宮看望帝姬,想什麼時候進宮便進來,這可好?」

如此一番口舌勞作,賀妃終於應允去勸說汝南王,也應允女兒入宮。

事後第三日,汝南王便親自登門向張汝霖致歉,雖然只是草草了事,事情到底也平息了不少。而慶成宗姬,也選定了吉日準備行冊封之禮入宮侍奉太后了。

是夜玄凌在我處,說到此事也頗感欣慰,道:「朕原也為你捏了一把汗,只怕她不肯,那這番心思也白費了。沒想到這樣順利就成了,嬛嬛,你可幫了朕不小的忙。」

我笑:「皇上不用誇臣妾,能為皇上分憂是應當的。何況前朝的事臣妾不懂也幫不上,只有這些命婦妯娌間的事還能幫上些許。」

我盈盈笑著為他斟上一壺「雪頂含翠」,茶香嫋嫋,他飲了一口,細細品味著道:「果然是好茶。」他握著我的手笑道:「朕曉得你喜歡這個茶,特意挑了最好的給你,還喜歡麼?」

我微笑坐於他膝上,看著那一汪如翡翠的顏色,輕輕笑道:「臣妾當然喜歡。今日汝南王妃來臣妾也泡了此茶款待,可惜王妃似乎不以然的樣子,怕是不合口味。臣妾還以為要冷場,幸好王妃也沒有介意,要不臣妾可就難辭其咎了。」

玄凌本蓄了笑意聽著,待得聽完,神色已經黯沉了下來。

朝外有所貢品,宮廷有著,汝南王府必有,甚至更佳。玄凌不會不曉得。

他的厭惡和忌諱,於是更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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