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後宮甄嬛傳》小說信息

甄嬛傳3 第十五章 燕雙飛(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微微冷笑:「一夜夫妻百日恩,何況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得寵,皇上難免有舊情。」

眉莊咬一咬牙,冷笑道:「好在她如今已不是華妃了,我自然有辦法。」

我怕她性急,忙道:「她雖然貶黜,畢竟還是宮嬪,你別衝動。」

眉莊的笑嫣然而森冷,道:「這個自然,我不會以身涉險。」

我默默片刻,雪亮的仇恨如刻在心上,決絕道:「我的孩子和淳兒都死在她手上,你和我也幾番險些喪命。你不能忘的我自然也不會忘。」

縱有餘波,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懲處了汝南王一黨後,對於有功之臣的封賞也陸續而來。爹爹晉為正二品吏部尚書,加封太子太保;哥哥晉兵部侍郎,羽林軍都統兼翰林院侍講學士。

玄凌向我笑言:「向來文臣武將甚少能和睦,朕讓你哥哥甄珩身兼文武之職,也是我朝第一例呢。」

我盈盈而笑,依偎在身邊:「皇上用心良苦,只是怕臣妾的哥哥還年輕,無法擔當此重任呢。」

玄凌心情甚好,笑呵呵道:「當日你沒有瞧見,你哥哥橫刀立馬、浴血圍攻汝南王府的情形,一人力戰十數死士,當真英雄少年呵!」

我亦是高興,口中謙道:「還請皇上讓臣妾的哥哥多加歷練罷,玉不琢不成器。」

他欣然應允,道:「你嫂嫂此次也出力不少,朕打算封她為正六品命婦新平縣君,如此你哥哥可再不敢休朕親封的夫人了。」

我輕輕啐了一口,「那場戲做得真是辛苦,害臣妾流了許多眼淚。若非皇后娘娘幫襯,只怕還圓不過去。」

他親吻我的耳垂,低聲道:「朕再不讓你流這許多眼淚便是。」

自我從無樑殿回宮,玄凌對我的寵愛一如以往。而陵容,因著在我幽禁無樑殿時自請與我相伴,玄凌對她更是另眼相看,十分寵愛。以至於陵容雖然只是一個沒有封號的嬪,但是待遇隆寵卻遠在有封號的嬪位之上了。

待得第一場雪落時,已是十二月初七。這一日,正是嫂嫂被封為正六品命婦新平縣君後進宮謝恩的日子。

待見過皇后,皇后笑容滿面道:「如今夫妻和睦,又有了孩子,可大好了。」

嫂嫂面上一紅,忙與哥哥一起謝恩,皇后道:「你們難得來一趟,自然有好多體己話兒要和莞貴嬪說,本宮就不虛留你們了。去貴嬪宮裡吧。」

下雪的天氣路上風大,轎輦坐了好一會兒才到了棠梨宮,流朱和浣碧早帶著人候在宮門外,遠遠迎上來喜滋滋道:「給公子、少夫人賀喜。」

如今我在宮裡,哥哥嫂嫂對流朱和浣碧更加客氣,忙扶起來道:「兩位姑娘好。」

如此簇擁著進去了,厚重的棉簾子一掀,暖風兜頭兜腦撲上臉來,嫂嫂不由笑道:「原來在轎輦裡只是不覺得冷,現在才是暖洋如春了。」

我和他們一同坐下,又命人上了茶,才仔細端詳兄嫂。嫂嫂產後略豐腴了些,臉色紅潤氣色甚佳,哥哥也是神清氣爽,雄姿英發,眉宇間勃然生威。

我笑:「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顧盼間又問:「怎不見我的侄兒呢?」

嫂嫂忙道:「小兒啼哭怕吵擾了娘娘呢。既然娘娘想見,我讓乳母抱進來吧。」於是喚過乳母,道:「把小公子抱過來。」

我不待乳母請安,抱過了孩子在手中。

嫂嫂道:「娘娘抱孩子的手勢很嫻熟呢。」

我一怔,蓄了笑容道:「是啊,我在宮中也常常抱兩位帝姬呢。」

小小孩子尚未滿月,身體還有些紅紅的,胎髮濃密,想是剛吃飽了奶水,睡得正香,睡夢中亦帶了笑容,尚渾然不知世間愁苦滋味。我心下歡喜,亦觸動了哀愁。我的孩子若能出世,又會長成什麼樣子呢?

我的孩子。我情不自禁親吻他幼嫩的臉頰,將他細小的手握在手中,頭也不回對浣碧道:「把我匣子裡那個長命百歲金鎖片拿來,還有,再抓一把金錁子裝在香囊裡。」浣碧剛走兩步,我又道:「再去取一把玉如意來。」

哥哥忙道:「娘娘,孩子還小,用不了那麼多。」

我滿懷憐惜親吻孩子的小手,心疼道:「現在用不了,還怕以後不能用麼。是我當姑姑的一點心意。」

嫂嫂笑道:「娘娘心疼這孩子是孩子的福氣,只是太多些。」

我心下酸楚,道:「嫂嫂不知道。我自己的孩子沒能落地,這個孩子我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的,自然加倍疼愛些。」正說話間,浣碧已經捧了東西過來,笑吟吟道:「翠玉如意可使小公子將來事事如意,金錁荷包可使小公子福壽綿長,金鎖片自然是要小公子長命百歲了。」一番話說得眾人笑得合不攏嘴。

我問:「孩子取名了沒有。」

嫂嫂見我如此疼愛這孩子,歡悅道:「還沒有呢。」說著依依望了哥哥一眼,「夫君的意思是請娘娘賜名。」

我自然高興,道:「這是哥哥和嫂嫂的長子,定要取個好名字才行。」我思量片刻,道:「就叫‘致寧’吧。諸葛孔明先生教導子孫‘寧靜以致遠,澹泊以明志’,才是長遠之道呵。」

哥哥若有所思,道:「寧靜以致遠。娘娘所言頗有深意。」

我頷首道:「這是我對孩子的期望,也是對哥哥和爹爹所言。如今慕容一族銷聲匿跡,我甄家卻是備沐皇恩,聲勢日益顯赫。望戒驕戒躁,謹言慎行。」我見左右皆是親信之人,方輕聲而鄭重道:「慕容一族是我們的前車之鑑啊,戒之慎之。」

哥哥神色肅穆,望了嫂嫂一眼,道:「是,臣謹記。」

我稍微釋然。側首見浣碧盈盈望著我懷中的孩子,心中一動,向她道:「你也抱一抱吧。」

浣碧幾乎不可置信,遲疑道:「奴婢可以抱麼?」

我點頭道:「是。」她小心翼翼接過孩子,牢牢摟在懷中像是抱著一件希世珍寶。

哥哥是明白其中緣故的,我向嫂嫂道:「浣碧是我自幼的貼身侍女,我一向待她和待自己的親妹妹一般,正想有件事要叮囑哥哥呢。」

哥哥忙起身道:「娘娘請說。」

我笑容歡欣,拉了浣碧的手道:「浣碧已到嫁齡,請哥哥在朝中擇一位品行端方、儀容頗正之人,我要收浣碧為義妹,風風光光把她嫁出去。」

哥哥臉上頗有喜色,深深看了浣碧一眼,道:「臣必當盡力。」

浣碧含羞,卻側身趁人不注意時擦去眼中淚水,我心中亦是唏噓。此時是甄家得勢的時候,我便全力為她尋一個好歸宿吧。於是微笑道:「也請為流朱留心。」

哥哥道:「臣此來還有一件喜事要告訴娘娘。」

我「哦」了一聲,好奇道:「是什麼?」

嫂嫂卻先說了:「公公為二妹玉姚定下了婚事,準備明年重陽成婚。」

我十分高興,道:「是哪一家的公子?」

哥哥也是笑:「是臣的同僚羽林軍副都統管路的弟弟管溪,也就是將要入宮的祺貴人之兄,他在平汝南王一事中也是頗有些功勞的。」

嫂嫂笑一笑道:「只不過他們家兄弟要和我們家姚妹妹,是有些高攀了呢。不過好在管溪還年輕,也是有所可為的。」

我微笑點頭道:「既是哥哥同僚,自然是知根知底的。這是好事。」我略微沉吟,道:「為我浣碧妹妹尋的夫婿可不能比我這位未來妹婿差太多啊。」

浣碧再聽不下去,忙把致寧交到乳母懷中,一轉身跑了。

我留兄嫂吃過了點心,留心他們神色果然是琴瑟和諧,相敬如賓,方開口道:「那位叫佳儀的女子怎麼處置了?」

哥哥從容道:「已為她贖了身,置了一所房子。若將來要嫁人,再由我們出錢為她聘一副好嫁妝。」

我用茶盞的蓋子慢慢撇去了浮沫,輕啜一口,半開玩笑道:「哥哥總沒打算把佳儀姑娘聘來做妾室吧。」

哥哥深情望了嫂嫂一眼,神色堅定而柔和,顯然是一個丈夫對妻子深切的關懷,「茜桃對臣情深意重,又為臣付出良多,臣此生絕不願辜負她。」

嫂嫂雙頰泛起紅暈,純粹是一個沉醉在幸福裡的小婦人,道:「我也曾想佳儀姑娘仗義相助,雖在汙濁之地,卻是難得的義妓,若夫君有意,不如納為妾室。但是夫君執意不肯。」說著含情看向哥哥。

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若真如嫂嫂的侍女所說,佳儀有幾分像陵容,那麼哥哥此舉,應當也是對陵容無意了。

我為兄嫂情分所感動,患難夫妻自然是情情意更深的。那麼我與玄凌,也算是共同經歷過患難的吧。只是,我們卻不是夫妻了。

我摒開自己的遐想,笑著對兄嫂道:「當日為哥哥選嫂嫂,純粹是我仰慕嫂嫂在閨中的名聲,哥哥卻是沒有見過嫂嫂的,因而我總是擔心因為這個緣故而使兄嫂之間情意不諧,更怕上次的事會弄假成真。今日才是真正放心了。」我的話是對他們說,更像是安慰自己的心,「可見夫婦之間若有心,便是婚前無所熟識的也可彼此和諧。」

哥哥朗聲而笑:「好險!好險!當日娘娘可不知臣是多害怕娶回一個河東獅1來。」

嫂嫂亦笑:「好險!好險!當日我也怕嫁與一個鹵莽武夫啊。」

我失笑:「如今可是如願了嗎?其實河東獅配鹵莽武夫也是不錯的啊。」

我與兄嫂絮絮說了許多,又問了爹孃的起居安好,待得向晚時分,才依依不捨地送至儀門外告別。

罡風四起,飛雪如鵝毛飄落。下雪的日子天黑得早,滿天皆是昏暗的黃與灰交錯,低垂鉛雲。哥哥正要扶了嫂嫂進轎,見她被風吹亂了頭髮,順手為她拂好,方才自己坐進後面轎子。

我見哥哥如此細心體貼,心中亦是溫暖。如此恩愛夫婦應當是能白首偕老的。

待見他們走得遠了,正要回身進去,卻見一人獨自撐傘遠遠立在我宮門之外,銀裝素裹之中,更顯身影孤清。

我留神細看,彷彿是陵容。我適才心思全在兄嫂身上,也不知她是何時來的,剛才那一幕落入她眼中,自然是要傷心的吧。正待要人去請,她卻自己過來了,果然是陵容。她著一身香色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衣飾華貴,珠翠琳琅,端正是一位後宮寵妃的姿容,只是面色雪白,與其妝飾不太相襯。

我腦中一涼,知道不對,忙拉了她的手道:「下著大雪呢,怎麼一個人就跑出來了?」

陵容緩緩轉頭,向我微微一笑,那笑卻是如冰雪一般,「剛從李修容處過來,想來看看姐姐,不想卻見良辰美景如斯。」

我握緊她的手,道:「外頭冷,有什麼話進去說吧。」

陵容只是搖頭,我忙對身後的人道:「你們進去吧,我和安嬪賞會兒雪景。」

見眾人皆去了,陵容只盯著雪地出神,半晌笑了笑:「姐姐瞞得我好苦呢,叫我白白為公子擔心。」

我不免心疼,道:「茲事體大,皇上的意思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況你關心則亂,終究還是不知道的好。」

陵容鬢角垂下的一支赤金累絲珠釵泛起清冷的光澤,「是啊。我要知道那麼多做什麼呢?不如不知道罷。」她的神情歡喜中有些悲涼:「公子和少夫人好就是了。」

我不禁失神,輕輕喚她,「陵容——」

她嫣然回首,神色已經好轉,輕笑道:「姐姐錯了,皇上都是叫我容兒的。」

「容兒?」我仔細回味,忽然笑了,「你記得就好。」

她喃喃,「我自然記得的。」說罷,道:「天色晚了,我回宮添件衣裳,姐姐也請進去吧。」

我穿的披風領上鑲有一圈軟軟的風毛皮草,呼吸間氣息湧出,那銀灰色的風毛漸漸也模糊了我的眼。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漫天大雪中,惟見一行足跡依稀留於地。簌簌雪花飛舞如謫仙,晶瑩剔透的五瓣,宛如淚花。不消多時,便把陵容的足跡覆蓋了。

一切如舊。彷彿她從來沒有來過。彷彿,她從來沒有愛過。

〖註釋:

1河東獅:宋朝文人陳季常,自稱龍丘先生,其妻子柳氏非常兇妒,所以,蘇東坡給陳季常寫了首打油詩:「龍丘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柱杖落手心茫然。」柳氏是河東人,河東獅子即指柳氏,後來使用「河東獅吼」四字來形容妻子兇悍。〗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