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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4 第九章 蘼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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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汐從外頭抱了剛收好的衣裳進來,見我只是悶悶坐著,也不做聲,只半坐在床前仔細疊著衣裳,手勢嫻熟而利落。

片刻收拾完了,她方唏噓著道:「方才溫大人出去的樣子,真是叫旁人看著也是難過。」

我支頤而坐,靜靜道:「很多人瞧見了麼?」

她輕輕點頭,「溫大人傷心過頭了,丟了魂似的,哪裡知道還要掩飾下臉色,這個時辰又是去晚課的時候,人來人往的。」

我輕輕「嗯」了一聲,復又沉默。屋中昏暗,燭火一跳一跳,晃得人眼睛發酸,我換了盞油燈點上,幽幽一脈,火光稀微如迷濛的眼。

我照例攤開了經文來,一字一字默默讀著。槿汐聽了一會兒,在旁溫和道:「今日聽娘子讀經,不似前兩日這般心事重重了。」

我淡淡一笑,只道:「能說服他,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否則見面終究尷尬,我也不願意。」

槿汐默然,繼而道:「溫大人的性子,娘子若說得急了只怕太傷他的心,也傷了多年結識的情分,畢竟溫大人對娘子情深一片,咱們都看在眼裡,以後朧月帝姬和沈婕妤在宮中也要他照應才是;但若說得太軟和了,只怕他又聽不進勸,要總存了這份心在那裡,總歸對誰也都不好。總之要勸服他,是要大費唇舌的。」

我合上經書,笑一笑:「你說的是,他多年的心意我也感激。為了說得讓他能接受些,我可是絞盡腦汁把多少年的舊事都想起來了。」

槿汐亦笑,「前兩日看娘子呆呆地坐著,浣碧還以為娘子會答允溫大人呢。」

我一笑置之,「怎麼會?若是要答允,我從前就不會進宮。儘管時移事易,但是人的心性是不會改變的。」

槿汐道:「溫大人,確實不是適合娘子的最好人選。因為……」槿汐笑一笑,「他的情意總是不合時宜。」

「不合時宜?」我仔細回味,也笑了,「一回是進宮前,等我確定了是選秀的人選,他才來對我說叫我不要去選秀,他要來提親;再後來兩回是在宮中,更是不可能;還有便是如今了……」我心下悽楚,「我如今的心境,怎會去想這些事?」

槿汐瞭然,「所以溫大人不如不說,彼此都有見面說話的餘地。他不明白,娘子若真喜歡他,當日就不會被送去選秀,早早就會與他有婚約了。」

我舉袖,向她道:「那你那日還說對我溫實初情意感人,十分少見。」

槿汐溫順地垂下雙眸,微微一笑,「奴婢不過是說實情。只是娘子與奴婢都十分明白,感動自是歸感動,與感情是分毫無關的。娘子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會為了感動而勉強自己。」

我問:「浣碧呢?」

「知道午後溫大人要來,和奴婢一樣,尋了個由頭出去了。」

我揚一揚眉,「那丫頭這次的心思彷彿想差了。她或許以為我會應允溫實初。」

槿汐的笑溫暖而平實,「奴婢知道娘子一定不會應允溫大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是其一,更要緊的是,若為躲避一時艱辛而曲折心氣,就不是槿汐一直認識的甄娘子。」她的眼神清澈而明瞭,「娘子對情意的堅持與珍視,是娘子最可貴之處。」

我與她相視而笑,「若說了解我,還是槿汐你。」

話音未落,浣碧已經走了進來,見只有我和槿汐在,好奇道:「溫大人走了麼?小姐可怎麼對他說的?」

我與槿汐交會一眼,俱是會心笑了。

幾日後我再去浣衣,聽到的閒言閒語已經大大減少了。這一日趁著中午天氣和暖,獨自抱了大筐衣物去溪邊浣洗。與溫實初把話說得坦白清楚,自己也大大鬆了一口氣。彷彿心上一塊巨石放落了下來。

到溪邊時只聞溪水潺潺叮叮,有水花四濺的聲音,卻只有莫言一個人在。

她見我獨自而來,瞟了我兩眼,淡淡道:「你今日好似心情不錯。」

我不自覺地撫一撫臉頰,笑道:「是麼?我自己倒不怎麼覺得。」

她「嗯」了一聲,雙手甩脫鞋襪,一腳跳進了溪水裡。我驚叫道:「冷不冷?快上來,冷水裡站不得的。」

莫言朗聲大笑道:「怕什麼!這又不犯了寺規的。」說著伸手來拉我,「來來來,你也下來,可涼快著呢!」

我笑得不止,終究力氣小,被她扯了下去。溪水涼津津沁到皮膚上,像是有小魚的嘴輕輕啄著,癢癢地只覺得鬆弛而暢快。到底還在春日裡,涼了片刻就有些受不住,兩人嘻嘻哈哈扯了手又跳了上岸。

她拍一拍衣裳,似笑非笑道:「宮裡那太醫好幾日不來了,你倒反而沒了心事。」

我一笑以對,淡然道:「我的心事原不是為了他。」

她頭也不抬,只利落拋下一句話,「我瞧著你的心事是如何應對他。他不來,你不必應對他,自然沒了心事。」

我聽她這樣快人快語,不由「撲哧」一笑,算是承認了。於是隨手攤開了衣裳,撒下一把皂角粉,只專心致志搓洗了起來。

莫言在寺中群尼中一向獨來獨往,並不合群,又生得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所以寺中眾尼也從不敢為難她,更不敢叫她幹什麼粗重的活計。所以莫言只需看顧好自己即可。

因而,她很快洗完了自己手邊的衣裳,然而她也不走,隨手拿過我筐中的衣裳,擱在大石上一擊一擊地舉棒子敲打著。她的手勢極為熟練,敲打衣裳的力道不輕不重,也不濺開水花來,像是做慣了活計的主婦。

我也不理會,只見碧清溪水透明得如綠帶橫亙柔軟搖曳,輕躍著漫過溪邊青草流去了,亦覺得心情舒朗了不少。

如此默默相對,她忽然低著頭悶悶道了一句:「你很好。」

我一時不能會意,脫口道:「什麼?」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看我一眼,道:「你沒喜歡那太醫,很好。」

我啞然失笑,「如何說這樣的話呢?」

她微一齣神,目光有一瞬間的森冷暴戾,狠狠從唇齒間逼出幾個字來,像是吐出一口讓人噁心的濃痰來,厭棄地唾出去,甩了老遠還擲地有聲,「臭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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