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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4 第十章 青裙玉面如相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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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走得遠了,山下有一條大河蜿蜒貫穿而過,水色青青,群山環繞,別有一番開闊風景。有一匹白馬正低頭在河邊嚼著青草,啜飲河水,怡然自得。

我一見之下輕聲而笑,「這馬必定是王爺的。」

他燦爛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有一點點頑皮的孩子氣,道:「娘子如何得知?」

我微笑撫摸著馬背,它溫馴地舔一舔我的手掌,十分可親。我含笑道:「因為它那種意態閒閒的樣子,與王爺你如出一轍。」我問:「它叫什麼名字?」

「御風。」

「是出自《莊子》?」

「是」,玄清大笑,「這匹白馬跟隨了我六年,把我的壞處學得十足十。」

我彎腰摘下一束青草,喂到白馬嘴邊,摸著它的耳朵問玄清,「是什麼壞處?」

他半帶微笑的回答:「你對它好,它便聽你的話。」

我想一想,驀地想起與玄清初見時的情形,他因醉酒而被我冷淡,不覺側頭含笑,「我第一次見到王爺時,待你並不好。」

「至少你叫內監把我扶去休息,並沒有把我一腳踢入池中。」

我折著細細的草莖,柔軟的草莖根部,有潔白如玉的恬淨顏色,氣味新鮮而青澀。我「撲哧」一笑,「其實當日,我是很想這樣做的,只不過礙於禮儀身份而已。」我凝神想一想,「這個不算,還有別的壞處麼?」

玄清的帶一點淺薄的壞笑,眼神明亮,「清與御風都愛慕美人。」

他的話語讓我神色黯然,我曉得的,在甘露寺的日子裡,我的憔悴日漸明顯,容色萎黃,髮色黯淡,如簾卷西風后的黃花,再無昔日的風姿了。然而玄清看我的目光一如既往,絲毫沒有在意我容顏的萎敗。他發覺了我的黯然,凝視著我的雙眸,坦蕩蕩道:「所謂美人,並不以美色為重。若以容貌妍媸來評定美人,實在是淺薄之至了。心慈則貌美,心惡故貌醜。」

我泠然道:「我其實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

他清朗臉孔上的肯定,如十五六的好月色,清澈照到人心上,投下光亮的影子,「可是,你從未主動去害過任何人。」

玄清始終帶著的微笑,如脈脈月光,涓涓清流,融融流淌到我的心上。他迎風而立,雖然只是最簡樸不過的青衣,然而比之輕裘膘馬、驕行陌上,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五陵少年,更多了幾分含蓄恬淡的蘊藉很沉靜氣度。

我輕輕慨嘆道:「我因為不曾主動害人而到此地步,你卻因幫我甄家上書而被逐至上京。這一年,到底是我們連累了你。」

他搖頭,只把在上京的一年時光置之於一笑,「我如今歸來,皇兄依舊待我如初,我也依舊是清河王,並沒有分別。」他灑脫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在上京,譬如當年去蜀中一樣,只是遊玩罷了。不過借個思過的名頭而已,唬人的。」

我十分過意不去,「總是因為我甄家的緣故……」

他抬手製止我的話語,溫言道:「你若再說下去,我便不敢說出今日的來意了。」

我微微詫異,道:「王爺請說。」

他從馬背上囊袋中取出一卷畫軸,道:「兩日前我進宮向皇兄謝恩,又拜見了太后,因而見到了一個人,我想你一定很想看看,所以特意畫了來,請娘子指教筆法。」

我謙遜之外更有些驚異,如實道:「我並不擅長丹青,何來指教筆法呢?」

他解開畫軸上縛著的紅繩,畫卷徐徐展開,我的神思在一瞬間被畫面牢牢吸引住,再移不開半分。畫卷上各色秋菊盛開如雲霞,菊叢之中,兩名衣著華貴的少婦含笑賞菊。左邊是一位婷婷而立的宮廷貴婦,她肩披淺紫色紗衫,身著紫綠團花的硃色長裙。體態清頤,髮髻如雲,斜簪一朵紫紅大麗菊,髻前飾翡翠玉簪步搖,垂下串串珍珠流蘇,她面龐上淡薄的紅暈、柳葉長眉、朱唇隱隱含笑,正是敬妃的模樣。她身邊立著另一位貴族仕女,身姿略纖,披鐵鏽紅緞衣,上有深白色的菱形花紋,下著乳白色柔絹曳地長裙,髻上只簪一朵紅瓣花枝並一支白玉簪子。全身上下統共只用紅白兩色,分外素雅清麗,不是眉莊又是誰?眉莊懷抱一個小小女嬰,指著近旁一隻白鶴逗她嬉笑,敬妃反掌拈著一朵大紅菊花,目光注視著女嬰,引她到自己懷裡。二人皆是神情專注,灌注在那女嬰身上,無限憐愛。而那女嬰則一身俏麗大紅的團錦琢花衣衫,脖子中小小一掛長命金鎖,足蹬繡花綠鞋,趴在眉莊肩頭,憨態可掬,而望向敬妃的眼神,也十分依戀。

畫中人物衣裳簡勁,色彩柔麗,極盡工巧之事。畫者用心之深,可見一斑。

有熱淚奪眶而出,溫熱地瀰漫了我的雙眼,我因激動而啞聲,指著畫上女嬰道:「這是……」

玄清溫然道:「我初見朧月帝姬,便為她畫了這幅畫像,略盡我這個做皇叔的心意。」

我貪婪地看著畫上的朧月,心中大起慈母之情,不覺淚如雨下,沾溼衣襟。須臾,我忽地想起一事,問道:「王爺畫這幅畫,宮中的人可否知曉?」

他道:「為謹慎起見,清只是把在太后宮中所見之景在回到王府後如實畫下,連沈婕妤與敬妃都不曾知曉。」

畫上的眉莊與敬妃栩栩如生,宛如就立在眼前,容貌神態無一不鮮活,我的朧月,自然也是樣貌如實了。

我的手指輕輕摩娑著畫上的朧月,含淚道:「一年時光,朧月已經這樣大了。我幾乎不認得她。」

玄清亦含笑,「是。孩子總是長得格外快。聽聞過幾日就是朧月帝姬的週歲生辰,清想娘子是朧月帝姬生母,自然應該長得自己孩子的近況,才能安心。」

他回到京中不過三日,想來瑣事繁多,卻先就已為我畫下朧月的畫像,來安慰我這個母親牽掛不已的心思。我心中感念非常,盈盈福了一福道:「平時偶爾聽芳若說起朧月,隻字片語總不能詳盡曉得她究竟如何。王爺此畫,勝過旁人對朧月千言萬語的描述。我在此深深謝過王爺厚意。」

我所有的感激與感動,他只以淺淡一語解之,「清十分喜愛朧月,拙筆又還能畫上幾筆,不若以後每隔兩月便畫一幅來請娘子品評,不知娘子可願意?」

我自然是萬千歡喜與願意的,這歡喜與願意叫我欣喜得連眉毛也飛舞了開來。玄清此舉,不啻於如同我看著朧月逐漸成長,叫我這個做母親的心如何會不安慰。心中亦十分感念玄清的悉心妥帖,他為我所做的種種總不說是為了我,只說為他自己,來免去我或許會生的尷尬和不安。

潺潺的河水在他足邊潺涴東去,河面開闊平靜,秋來時節,兩岸蘆花纖秀似女子沒有點染的素顏,銀白的花絮蓬蓬鬆鬆,扶風起舞。偶爾有蘆花飄落水中,也這樣潺涴地靜靜漂去了,大有一種隨遇而安之感,倒無落花飄零的悽清。

我與他靜靜佇立河岸,聽水波溫吞而活潑的流動,有一種細微不可知的脈脈溫情隨波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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