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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4 第十一章 九月茶花開滿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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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坐著,越過天空看雲、說著話,或是沉默……」我低低呢喃。

「是」,他的語氣肯定而隨和,像飽含著河水蒼鬱水汽的柔軟的風,「此刻,我只想與你如此。」

她安然垂下細膩的睫毛,心中的平和與悸動交錯著如身邊水波一般有清晰的波紋,漸漸也趨於平靜。船上有因陽光而折射起的柔軟閃耀的粼粼波光,我心中默默感嘆,若我此後的人生常常有眼前這般片刻的靜謐舒暢,如河水潺涴向東流淌,有著固定的方向,平和而從容,也不失為一種極好的收場了。

我與他這樣靜默著,彼此望著同一方天地,內心安寧。

擺渡的少女咯咯笑如銀鈴,「古語說得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們倆這樣同舟共渡,卻怎麼連話也不說呢?我可不管你們,我自要唱我的歌了,你們可別嫌難聽。」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我心頭驟然大怔,這樣的話,從前自然是常常聽說的,也不放在心上,偶爾還拿來與旁人玩笑。然而此刻忽然聽了,好似參禪的一般,低著頭細嚼這句話的滋味兒,尋思不已,竟像是在沉沉黑夜裡忽然有閃電劃過天際。那樣迅疾的一瞬,分明照耀了什麼,卻依舊黑茫茫地什麼也看不清。

我偷偷瞧一眼玄清,見他也是默默低頭,彷彿思慮著什麼,神情似喜非喜,也不分明,只聽他的聲音緩緩落在耳中,「照這般說,我與娘子同舟共渡了兩次,想來前世也修行了二十年了。」

我別轉頭去撩撥河水,九月的河水,已經有些涼了,那涼意沁入皮膚裡,我道:「玩笑了。」

那少女卻仰著頭,反反覆覆依舊唱著方才那首歌,然而她到底年紀小,不解其中滋味,那歌聲一味地欣喜歡暢,並無半分相思深情在其中。到底還是年少啊!

我心思沉沉,其實亦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想去想什麼,皆是矇昧的。只在矇昧中分明地想起,除了在宮中最纏綿的那幾月外,我對玄凌,從不是天天十七八遍掛在心。

水波橫曳,盈盈如褶皺的絹綢,縹緲峰與甘露寺所在的凌雲峰本就十分相近,恍惚不過一瞬,便已經到了。

玄清上岸,指一指山頂樓閣殿宇,道:「此處便是清涼臺,娘子日後若有需要相助之事,遣人來清涼臺說一聲就是。清一定盡力。」

我微笑欠身道:「多謝。能夠見到朧月的畫像,我已經感激不已,再無所求。」

玄清整個人罩在水光山色中,更顯得無波無塵,泠然有波光勻染,「我這樣說,也是有事要請娘子相助、下月初六是朧月的週歲生辰,有件事請娘子助清一臂之力。」

我微微驚異:「什麼?」

他取出包袱中的一包衣料,一塊一塊地遞給我,玫瑰紫的緞子、水紅紋錦、碧色織暗花竹葉錦緞、方格朵花蜀錦、鳥銜瑞花錦、寶照大花錦。玄清見我不解,遂笑道:「下月初六是朧月生辰,我身為她叔叔少不得要送些衣衫褲襪作禮物,可惜清河王府裡的繡娘手工不好,只能勞煩娘子動手了。」

他說得客氣而自然,我心頭且悲且喜,幾乎不能相信,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問道:「真的麼?我可以親手做了給朧月麼?」

他雲淡風輕的回答中有著肯定的意味,「你是她的母親,自然是你做的衣裳最貼身最合心。朧月是你的女兒,若她能穿上你親手做的衣裳,自然比什麼都好。」

我感念不已,遲疑著道:「可是每家王府公卿送去那麼多衣裳做賀禮,我做的朧月能穿得到麼?」

他的眸光中有溫潤的光彩,含笑道:「這個你且放心,我與敬妃已經說好。朧月的生辰,你這個母親的心意一定能盡到的。」他從袖中取出小小一張紙片,道:「這是朧月的身量尺寸,朧月生辰前兩日,我會親自來取,還在此處等候娘子。」他溫言道:「一切勞煩娘子了,到時候清送入宮中,也不過是借花獻佛而已。」

我小心翼翼懷抱著那些衣料,彷彿懷抱著我柔軟而幼小的朧月,激動不已。

玄清轉過頭去問那少女:「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阿奴」,少女側頭明朗地笑了,「這裡的人都叫我阿奴。」

玄清澹澹微笑,掏出碎銀子放在阿奴手中,「那麼,阿奴,就請你再送這位娘子回去罷。」

阿奴點一點頭,竹篙用力一點,我回頭望去,玄清的身影佇立在岸邊,越來越遠,漸漸消失了。

回去時正巧莫言也在我房中,悄悄向我道:「怎麼出去了這樣久?幸好靜白她們沒發現,謹身殿我已經幫你打掃完了。」她蹙眉道:「你怎麼跟一個男人出去了這樣久?」

我感激道:「多謝你。」然後低聲道:「是我女兒的叔叔。」

莫言「哦」了一聲,隨即瞭然,也不再問了。我微笑道:「今日才見到你的女兒阿奴。」

她「啊?」一聲,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快出落成大姑娘了,還在拋頭露面的擺渡謀生,只不過自食其力也是好的。」

我笑:「再過兩年就到說婆家的時候了。」

莫言板了臉孔道:「我的女兒才不要嫁給臭男人糟蹋,清清淨淨地過一輩子就好了。」

我驚奇道:「你這樣想也就罷了,阿奴正值青春年少,她未必肯啊。」

莫言搖一搖頭道:「我這女兒在這個心思上,比我還看得透。」

我與她聊過幾句,也就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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