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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4 第十五章 浣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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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緩了語氣,「浣碧是女孩子家,到底是害羞的,這樣匆匆說定婚事也不好,不如回去之後,我細細問了她意思才好。」

「不用」,浣碧的語氣堅決而清冷,她依著一株杉樹,身姿筆直而立,道:「既然已經說了,那麼便不必再分兩次,一次說清楚了就是。」她的目光牢牢迫視住阿晉,咬著唇道:「阿晉,你坦白說,你喜歡不喜歡我?」

阿晉何曾見過女子這樣直接說話的,不由面紅耳赤,急得都有些結巴了:「不是不是!碧姑娘,我是喜歡你,可是我只是把你當做妹妹一樣。」

浣碧神色一鬆,像是舒了一口氣,道:「你不喜歡我,我自然不會嫁給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可是最要緊的是,我也不喜歡你。我浣碧不喜歡一個人,斷斷不會嫁給他。哪怕她多喜歡我呢!」浣碧看我一眼,她這心思,卻是和我對溫實初一模一樣。浣碧定一定神,道:「若我有一天要嫁人,我自己會告訴小姐,不用旁人為我費心安排。我若喜歡一個人,哪怕是嫁於他做妾也是心甘情願的。可是如今,我只想安安心心陪著小姐。今日我便把話放在這裡。但願我的婚事,以後不要再有人提起。」浣碧狠狠說完,像是了卻了一件極大的心事。然而到底是女兒家,當眾說這樣的話,一張俏生生的粉臉紫漲如血,跺一跺腳發足奔得遠去了。

阿晉訕訕道:「我到底是配不上浣碧姑娘的。」

我好言道:「浣碧的心氣一向高,如今與我經歷家變,難免什麼事都看得淡了。王爺見諒。」

玄清也是懊惱不堪,向我致歉道:「今日之事,是我魯莽了,我只是想早日讓浣碧有個歸宿,卻叫浣碧姑娘生氣了。」

我心中擔憂浣碧,口中道:「不要緊的,我回去好好勸她就是。」欠一欠身,也不及告辭,追了上去。

回到屋中時,槿汐悄悄兒上來道:「可是出了什麼事了?浣碧姑娘一回來就哭呢。」

我進去一看,浣碧果然蒙著頭躲在被子裡嚶嚶哭泣。我心中一陣涼復一陣,一時也無法勸她,只得先把那朵小小的新荷插在了瓶中。

次日起來時,發現瓶中供著的荷花一夜之間只剩了一條姿態完美、略微泛黃的莖幹,淺粉色的花瓣零落散在瓷瓶周圍,似一雙雙飛不起來的蝴蝶,沉靜地躺著。

我微微嘆息,亦是傷感不已,「好好的花,一夜便落了。」

「新開的第一朵花,總是開不長久的。」浣碧的聲音泠泠響在耳後。她伸手拂落花瓣,收到一個紗袋中,「等我放到太陽底下曬乾了,再存起來吧。」

我按住她的手,「浣碧,你還難過麼?」

她清淺一笑,「我想了一夜,王爺是為我打算。」她的唇角淡淡一揚,「在王爺眼裡,我是舒貴太妃故交的女兒,為我安排婚事,嫁給他熟悉的人。有什麼不對?」可是她眼中的寥落那麼分明而清晰,「在王爺眼裡我就是跟在小姐身邊的一個小丫鬟,所以,能嫁的,自然是他的親信隨從,更是半點錯也沒有。」

我嘆一口氣,道:「浣碧,你一向聰明,可是不能鑽了牛角尖。即便昨日王爺不知道你是何姨娘的女兒,也知道我與你是情同姐妹的。怎會是存心要把你輕易打發了配給小廝呢。就因為他知道我與你如姐妹一般,又是太妃故交的女兒,才讓你嫁於他所信任放心的人。」我為她撩開鬢邊碎髮,道:「何況,你與阿晉一向談得來,難免王爺錯了主意。」

浣碧起先只是靜靜聽著,聽到最後一句,倏然抬頭盯著我道:「可是……」她的笑意漸漸深了下去,「王爺與小姐也是一向談得來的。」

她咬重了「一向」兩個字,我矍然一驚,「我也只是與王爺談的來而已。所以,你就疑心王爺是要借你的婚事接近我了,是麼?」

浣碧咬著唇低頭不語,片刻,道:「我總覺得,王爺是對小姐太好了,還千里迢迢為小姐取來了家書。」

「那麼……」我問:「溫實初是如何待我的?我又是如何待他的?」

「溫大人從小就對小姐很好,小姐也很會拿捏分寸。當日初來甘露寺,我見小姐受種種零碎辛苦,也是很想小姐能有個終身的依靠,哪怕是不為人知的也好。當然,王爺的品性相貌、氣度學識,樣樣皆在溫大人之上。可是……」浣碧遲疑片刻,「王爺是皇上的弟弟啊。」

浣碧的話語,如同一盆涼水,兜頭倒了下來。我沉默,繼而淡淡道:「我何嘗不曉得,他是他的弟弟。況且,我對他,並沒有半分別的心思。」

浣碧情急,晃著我的身子道:「我曉得昨日許多話,小姐聽了會刺心。可是即便小姐沒有對王爺的心思,王爺也沒有對小姐的心思麼,有些事還是早早留心著就好。咱們……咱們經不起了,是不是?」

是。我是多麼害怕。

我默然良久,彷彿是屋裡點著的檀香,漸漸迷濛了我的眼睛,我勉強笑著道:「浣碧,你放心就是。沒有那樣的事,王爺待我是知己,我亦待他是知己。在宮裡還是宮外,他都幫了我這樣多,你何曾見他有一言一語冒犯我。自然,我亦是曉得分寸的。」

浣碧點一點頭,依在我懷裡,嚶嚶道:「小姐,我從小沒有娘,都是你一力照顧我。如今,也是我們姐妹相依為命了。」

我撫著她的頭髮,柔聲道:「我曉得的,我曉得。」

然而浣碧的話,一記一記落在我心上,我無聲地嘆息。或許,我的確是該和玄清疏遠了。

我與玄清的疏落,由此而起,心中到底存下了芥蒂。於是,下意識的,再不往長河邊去。他是何等樣聰明的人,曉得我的避忌,亦少有來往了。有時候順著風聲,在寂靜的午後,能聽到阿奴嘹亮而歡快的歌聲,依舊唱著那一首:

小妹子待情郎呀——恩情深,你莫負了妹子——一段情,你見了她面時——要待她好,你不見她面時——天天要十七八遍掛在心!

歌聲穿過一層一層殿宇,棲落在甘露寺的每一片琉璃瓦上,靜白厭惡地別一別嘴,「淫詞浪曲,褻瀆佛祖啊。」

住持卻道:「有心去聽,自然是聽得見的。聽而不聞即可。」

我嘆息,即便我無心,這歌聲亦是落進我耳中了。

而浣碧,我卻有幾次發現她往長河邊去,回來時,連鞋襪也被河水打溼了。於是出口詢問,她只說:「我上次說的話似乎很傷王爺和阿晉的心,有時真的很想當面致歉。」她停一停,「畢竟,王爺是待咱們很好的。」

我默默,只道:「浣碧,你這次說的話和上次又不一樣了,彷彿自相矛盾。」

浣碧噎了一噎,訕訕道:「我不過說實話罷了。」

「那麼」,我問,「你見到王爺了麼?」

「見過幾次」,她低頭撥弄著衣帶,「然而他只看著河水出神,都只是阿晉和我說話。我也無法開口致歉。」

我「嗯」了一聲,也不作他想。玄清的關懷如常而至,只是,如今是經了槿汐的轉告了。有時讓她把朧月的畫像帶來,有時,則問槿汐我好不好。

自然,按照宮裡的情分,自然是槿汐與他更熟絡的。

夏天很快過去,又快要到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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