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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4 第二十七章 秋夕(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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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量我兩眼,似想起什麼事,道:「清兒還沒有來麼?哦,今日七夕宮中想必又有歡宴,他是不會來了。」又問我:「是去太平行宮了麼?」

我搖頭,「這兩年皇上駐蹕宮中,甚少去太平行宮消暑。」

「雖然在宮裡,只怕出來也是不易。」太妃輕輕點頭,笑道:「難怪這樣的日子你要來陪我老太婆了,原來也是孤身一人。」說著安慰我,「不是清兒不知情知趣,在宮裡他也有他的不得已。不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偏心,這個時候,只怕他身在宴席,心裡也是一樣想著你的。」

我唇角微微揚起,道:「太妃不用勸解,他的心,我自然知道。哪怕一時三刻不在一起,又有什麼要緊呢?」

太妃撫一撫我的額頭,嘆道:「你這樣明白他的心,就是最好了。我和清兒母子連心,他待你怎麼樣,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十分明白。所以我心裡,是把你當自己的女兒一樣看待的。」

我心下感念不已,伏在太妃膝上,道:「我心裡對太妃,亦是如母親一般。」說完,臉上火辣辣燙起來,大覺羞赧。

太妃憐愛道:「你既把我當母親,我就也不瞞你,你要和清兒在一起,自然還有不少險阻艱難。只是你們的心若是一樣,自然也沒什麼難的。有句話叫情比金堅,你可知道麼?」

我點頭道:「知道。」

涼風輕輕拂到面上,和太妃的手一樣涼而溫柔,吹面只覺舒服。

太妃望著夜空,四周靜謐,有喜鵲撲稜著翅膀飛過。太妃的聲音柔緩似春水泛波,「清這孩子像極了我和他父皇。從前,我是擺夷降臣的女兒,跟著父親在大周朝廷中存活著本就身份尷尬,後來爹爹又因罪被貶,我又身在罪籍被沒入榮德長公主府為婢。後來皇上為了讓我能進宮、給我一個名分,能讓我一直在他身邊,就叫我認知事平章阮延年阮大人做義父,費盡了多少周折,才進了宮,卻也只被允許住在太平行宮。」太妃似沉浸在往事之中,皎潔的臉龐被如乳如煙的月光映照著,似拂上了一層柔軟的鮫綃輕紗,無比光潤柔和,「因為昭憲太后不滿我的出身,於是不許我進紫奧城冊封。昭憲太后是先帝的嫡母,先帝的生母昭慧太后去世之後,一直是由昭憲太后親自撫養先帝長大的,十數年母子之情,先帝自然不好違拗昭憲太后的意思,卻也不忍太委屈我,如是才在太平行宮建了桐花臺迎接我入宮行冊封嘉禮。」

桐花萬里路,連朝語不息。桐花臺,那是舒貴太妃當年進宮行冊封嘉禮的所在,亦是她與先帝可以公開站在世人面前攜手同進退的地方。當日先帝立於桐花臺之上,親自吹「長相守」歌《鳳凰于飛》迎接他畢生心愛的女子歸來。於一個女子而言,這樣盛大的情意,自然是十分美好的回憶。

然而對我而言,桐花臺——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溫柔的笑意。

那一夜的夕顏,開的如斯潔白純淨。每每在傷心時,腦海中想起那一夜的言語,亦染上了這樣潔淨的安寧氣息。

太妃見我微笑,不由問:「嬛兒,你在笑什麼?」

我這才驚覺過來,盈盈淺笑道:「我只是想起了從前見過桐花臺,所以微笑。」

太妃道:「是啊。桐花臺高三丈九尺,皆以上好的潔白玉石鋪就,瓊樓玉宇,棟樑光華、照耀瑞彩。為了造桐花臺,還費了不少能工巧匠的心思呢。先帝還命人桐花臺邊緣植嘉木棠棣與梧桐,梧桐——是象徵恩愛長久的樹木啊。」

我點頭道:「是啊。梧桐引得鳳凰來,的確是恩愛且貴重的樹木。可見先帝對太妃的心思,確實不是一般的興致所至。」

太妃微微頷首,下頷的弧度柔美如新月,輕輕道:「每年春夏之際,棠棣便會花開若雪,暗香清逸。偶爾亦有開紫色的,更為難得,那種美景仿若漫天揚起紫色的輕霧,花繁穠豔,令人望之心醉。每每這個時候,先帝便會命善歌的侍女在梧桐樹下歌唱《棠棣之華》,與我攜手漫步其間,共賞花開花落。我進宮多少年,先帝便這樣待我多少年。雖然經年之中總有數月先帝要回紫奧城居住,兩地分離。而且,太后不喜,皇后不滿,諸妃非議,朝臣議論,但先帝待我的情意總是沒有改變。」

「我也時時耳聞,當日先帝的廢后是太后的親眷,宮中又有得勢的玉厄夫人,甚至先帝為了太妃有封宮之舉懲罰嬪妃。」

「先帝待我,其實是非常好的。若在太平行宮居住,他必定不會隨意召幸除我之外的任何妃嬪。雖然上至太后,下至朝臣,總對我諸多刁難,可是有先帝一力維護,我總不覺得這宮中歲月辛苦。」

我聽她這樣說,內心其實是有些害怕的。先帝愈專寵舒貴太妃,其實愈是把她逼到了與眾妃敵對的地步。

集寵於一身亦同集怨於一身啊!難怪玄清當日會在桐花臺勸戒我「帝王恩寵太盛則如置於炭火其上,亦是十分辛苦」。

這句話,恐怕也是玄清對她母妃所受恩遇的感慨吧。

那麼,舒貴太妃雖然嘴上說甘之如飴,其實內心亦是十分痛苦吧。

只是,或許在她心中,只有先帝的情意才是最重要的。

「後來昭憲太后崩逝,我也隨之可以遷入紫奧城居住了。紫奧城雖然繁華,在我心裡,卻遠遠不及桐花臺自在閒適了。」舒貴太妃說罷,輕輕嘆息,頗有些失落道:「只可惜當今太后不喜歡桐花臺,覺得它過於奢靡,如今多年不見,應該也荒廢到無人打理了吧。」

我淡淡微笑,勸慰道:「那又如何呢,桐花臺無論繁盛或是衰敗,在太妃和先帝眼中,永遠都是當日情意合歡的桐花臺啊。」

舒貴太妃清淺微笑,「是啊,在我心中,桐花臺永遠是我與先帝多年情意的見證。」太妃回頭看著我,目光溫和,「我說這些前朝舊事,你會不會覺得無趣?」

我笑道:「沒有,從前的事我總是愛聽。過去只是聽別人傳說太妃和先帝的事,如今可以親口聽太妃追述往事,我十分情願。」

太妃笑得十分歡悅,連銀灰色的衣袍也彷彿被月光染就了瑩潤通透的色澤,她的周身就這樣如月一般熠熠生輝,晚風帶起她的衣角,飄飄若舉。舒貴太妃此時已經四十有餘,我見她容貌形狀宛若當年一般,沐浴在星光月光之中。遙想她初入宮闈,與先帝攜手並肩臨風站於高臺之上,會是何等翩翩若仙的風姿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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