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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5 第二十五章 清平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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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莊沉吟片刻,沉靜道:「也好,咱們就一起去瞧徐婕妤。」

玉照宮前,卻見李長帶了幾名內監和侍衛守在玉照宮外,這幾日天氣稍稍涼爽了些,幾個小內監守在外頭的梧桐樹下神色倦怠,李長坐在宮門前的石階上,倚著一頭石獅子打盹兒。

我已明白是玄凌在裡頭,於是輕輕咳了一聲。李長警醒,忙起身賠笑道:「三位娘娘來了,奴才偷懶,該打該打!」

敬妃和氣道:「李公公終日服侍皇上,也該偷空歇一歇,要不怎麼應付得過來呢?」

李長忙打了個千兒道:「多謝娘娘體恤。」李長一彎腰,塞在腰帶裡的一個柳葉合心瓔珞便滑了出來。李長尚不知覺,槿汐臉上微微一紅,忙低下了頭去。

敬妃何等眼尖,道:「公公的東西掉出來了。」李長一見,忙不迭小心翼翼收回去了,呵呵一笑,道:「多謝娘娘提點。」

敬妃一笑道:「那瓔珞打得好精巧,從前的襄妃最會打瓔珞,也不如這個功夫精細。」她停一停,看向槿汐道:「這個瓔珞倒像是你的手藝。」

槿汐不置可否,只紅了臉道:「敬妃娘娘過譽了。」

敬妃如何不明白,抿嘴笑著道:「柳葉合心的花樣,原來是這個緣故呢。」

我怕槿汐尷尬,斂一斂衣襟道:「皇上在裡頭吧,有勞公公去通報一聲。」

李長應了一聲,正走到宮門前,忽然悄無聲息停住了腳步。我一時好奇,也不知道里頭鬧什麼緣故,扯一扯眉莊的袖子,三人一同悄悄走了上去。

玉照宮的庭院裡翠色深深,似無邊無盡的綠意濃濃。萬綠叢中,宮女緋紅色的衣裙格外奪目,而緋紅近側,是更奪目耀眼的明黃色的九龍長袍。玄凌的神情似被緋紅的衣裙沾染了春色,笑意深深而溫柔。近旁一株凌霄花開得豔紅如簇,散發出無限的熱情和吸引,赤芍嬌柔含羞的臉龐便如這凌霄花一般,吸引住了玄凌的目光。

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有時候共紗需名花,人不需傾國,只要一時入眼,便有飛黃騰達的機會。後宮,就常常充斥著這樣的機會。而此刻紅衣嬌羞的宮女赤芍,就踏上了機遇的青雲。

玄凌托起她的下巴,微眯了雙眼,聲音低沉而誘惑,「告訴朕,你叫什麼名字?」

「赤芍」,她低柔而嬌媚地答,「就是紅色的芍藥花,皇上可喜歡麼?」

「自然喜歡。朕會記住你,赤芍。」

赤芍笑了,略含一點得色,忽然一轉頭,提起裙子跑了。那樣紅的裙子,翩飛如灼烈的花朵,將玄凌的視線拉得越來越長,戀戀不捨。

眉莊冷哼一聲,別過頭裝作視而不見。敬妃默默無言,良久道:「有了灩常在的先例,寵幸一個宮女也算不得什麼了。」

我只低著頭靜靜沉思,曾幾何時,宮中也曾有過一個喜愛芍藥的熱烈的性情女子。我黯然轉身,嘆息道:「若被徐婕妤知道,只怕……」

敬妃搖頭道:「既然如此,還不如不知道。雖然說宮裡的妃子遲早都會碰上這樣的事……唉,真是可憐!」

眉莊的語音清冷如被蓋在秋草之上的白霜,冷然道:「徐婕妤要是知道,即便是八個月的胎也未必留得住了。」她停一停,終究按捺不住,「一頭要徐婕妤保胎,一頭又在她有孕的時候沾染她的宮女——那個宮女也不是什麼檢點的東西!」

我黯然道:「先回去罷,不然皇上見了我們也要難堪,何必討個沒趣。」於是依舊退到宮門外三丈,玄凌出來一見我們都在,愣了一愣,笑道:「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進去,倒站在這裡?」

敬妃笑道:「剛來呢,聽李長說皇上在裡頭,倒唬得我們不敢闖進去。」

玄凌道:「偏你這樣拘束,既然來了就進去陪徐婕妤說說話,劉德儀也在裡頭。」

敬妃忙道了個「是」,與我們一同目送玄凌離開了才進了空翠堂。

堂內徐婕妤正和劉德儀在說話,小几上擱了一盤蜜瓜和兩個吃了一半的青桃,劉德儀正拿了一個在吃。

見我們進來,劉德儀忙跟著徐婕妤站起身來。我看著桌上的桃子笑向徐婕妤道:「你今日氣色很好,胃口也好了。」

徐婕妤尚未介面,劉德儀訕訕笑道:「皇上吃了半個就賞給嬪妾了,想是太酸的東西皇上吃不慣。」

徐婕妤幽幽道:「是嬪妾不好,自己貪吃酸的,一時倒忘了皇上。」

敬妃安慰道:「那有什麼,下次記得也就罷了。」

眉莊見內堂只站著桔梗、竹茹並劉德儀的一個侍女,淡淡道:「怎不見赤芍,她一向總跟在婕妤身前的。」

徐婕妤眉目間頗有隱憂,似湖上煙波繚繞,口氣卻依舊是淡淡的,「赤芍十八了,人大了心思也不免大了,哪能還時時刻刻跟在眼前。」

眉莊嘴角一揚,道:「是,那也要看什麼時候才會跟在眼前……」

我急忙橫了眉莊一眼,介面道:「是呀,你現在身子越來越重,還是要時時叫侍女們跟在眼前,時刻當心著才好。」

劉德儀微微一笑,道:「桔梗、黃芩和竹茹三個倒是好的。」

她這樣一說,我心頭雪亮。徐婕妤蘭心蕙質,赤芍的刻意出挑她未必心中無數。

然而嫉妒是嬪妃的大忌,責笞宮女又有祺嬪的前車之鑑,何況又是皇帝看上了眼的,她又能如何?

於是我也不便多言,只就著敬妃送來的衣裳,幾人玩笑了一番,也就散了。

倒是敬妃,拉著朧月回去的時候有意無意說了一句:「看樣子徐婕妤倒是個明白人,她有了身孕不能服侍皇上,從前也不是最得寵的,會不會……」她終究性子沉穩,沒有再說下去,盈盈走了。

眉莊只道:「徐婕妤若有那重心思,用貼身的桔梗和黃芩不是更好?赤芍到底難駕馭了。」

我的嘆息無聲無息如漫過山巔的浮雲,「她若懂得邀寵,就不會是今日這番光景了……」我無言,另有一重疑慮浮上了心頭,「那麼赤芍……」

眉莊扶一扶還不顯山露水的腰肢,仰首看一看如水洗一般的藍天,靜靜道:「徐婕妤是她的主子,她都不出聲,咱們理會什麼!」她溫然看我一眼,「你為自己操心又要為別人操心,操心太過未嘗不是累了自己。」

我亦溫然看著她,「我何嘗不想鬆一口氣,可是既然來了這裡又怎能保得住獨善其身呢?」

眉莊低低嘆息了一聲,眸中波光瀲灩,「我雖勸你,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牽腸掛肚,到底是要彼此寬心才好。」

我點一點頭,回眸見重重殿宇飛簷高啄,廊腰縵回,正似勾心鬥角、曲折迂迴的人心。心頭陡然生出一點倦意,這樣厭倦和疲累,這樣的爭鬥算計要到哪一日才是盡頭?所有的繁華錦繡,如何抵得上清涼臺上一株凌寒獨自開的綠梅,抑或是那一年春天,灼灼綻放的桃花,笑對春風。只是桃花依舊,人面春風,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經回不去了。那樣的哀傷,像有一雙無形的手一刻不停狠狠揉搓著我的心,不得一刻舒緩。然而心灰了,心思卻不能灰,只要一步的鬆懈,要斷送的何止是我的性命,只怕是無數人的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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