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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傳6 第九章 花好風嫋一枝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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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燈撤了大半,光景立刻朦朧起來,連雨絲也成了纏綿的柔和銀色。玄凌看著我笑道:「這樣方有雨夜的景緻。」

我輕輕掩袖,微笑道:「皇后也是好心。只是這樣照得如青天白日里,一來費了宮例銀子,二來也不見得沒個摔傷碰傷的。其實只需在容易跌倒的犄角旮旯裡多多點上燈就是了。」我「撲哧」一笑,「不是臣妾小氣,省些蠟燭油錢,春雨一下,百姓便要播種耕作了,宮裡省下這些錢也可貼補些民生。」

玄凌含了一抹讚歎之意,道:「皇后總是這般,還是嬛嬛你當家細心。」

我欠身,溫和微笑,「春雨貴如油,皇上又肯愛惜民生,乃是天下之福。想必皇上在朝堂上便可垂衣拱手而治,安享太平了。」

他頷首,笑道:「還是你明白朕的心意。」他停一停,「如此良夜,方才這樣燈火通明的看雨景,真算是牛嚼牡丹了。」

我側首微微而笑,道:「這樣的雨夜,做些什麼打發辰光才好呢?」

玄凌執過我的手道:「紅泥小火爐,能飲一杯無?」

我「撲哧」笑出來,點一點他的鼻子,道:「晚來天欲雪,暖酒夜話,卻也應景。」

玄凌淡淡笑著,目光只凝在我臉龐上,「朕最愛看你半帶醉意,不勝酒力的嬌慵。」

我轉過身,只看著庭前階下初初萌生的一點綠意,伸手接了雨絲在手,那樣涼津津的雨。片刻,我立於他身側,回首輕笑道:「不是嬛嬛嬌慵不勝酒力,只是今日是安妹妹的好日子,四郎理該去陪安妹妹的,難不成想醉了賴在嬛嬛的柔儀殿裡麼?」

玄凌卻也不說話,只道,「這樣好的雨夜,不可隨意辜負了。」他神色柔和,微微望著我,笑意沉醉似春,「這光景聽琴是最好不過的。」

我揚一揚臉,吩咐浣碧道:「去把本宮的鳳梧琴拿來。」

玄凌伸手止住,「那個不好。」

我無聲地嘆息一句,語氣卻依舊是輕快的,「去抱‘長相思’來。」說著笑看玄凌,「咱們皇上的耳朵挑剔著呢,輕易還敷衍不過去。」

玄凌湊近我,笑意似輕輕的一朵桃花浮現,道:「你打算敷衍朕麼?」說著欲伸手上來。

我一個旋身轉開,笑得彎腰,道:「嬛嬛只是不願敷衍如此良宵罷了。」

他伸手抓不住我,道:「小妮子,跑得倒這樣快。」

我笑道:「四郎忘了嬛嬛擅舞麼,雖然已經身為人母,還不至這點也躲不開,四郎小瞧嬛嬛麼?還是隻記得安妹妹的舞姿了?」

他朗聲笑道:「瞧你的醋樣,朕怎麼敢小瞧你,好好坐下彈一曲吧,朕不鬧你就是了。」

細雨點點,有溫柔的橘紅燈光色澤,更夾著一點清亮的銀光。我彈得並不用心,只低眉信手續續彈,玄凌只坐在我身邊,半靠著青玉案几,有一杯沒一杯地喝著桂花釀。

那酒並不烈,入口只覺甘甜綿長,我並不擔心他會喝醉了。

只是這樣的夜,這樣的雨,這樣隨意的琴聲,身邊這個人,慢慢自斟自飲。

清涼的髮絲拂在面上,彷彿是他的手指,那樣涼涼的,卻有甘甜溫暖的氣息。心潮波動,數年前的舊事幕幕如輕波漣漪漾動,似柔軟的羽毛,一片片緩緩浮上心間。

彷彿,還是在從前。竹籬茅舍自甘心的日子。心事的恍惚間,信手撥起一首《北風》:

北風其涼,雨雪其滂。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北風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攜手同歸。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烏。惠而好我,攜手同車。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這首曲子,原是說請人相愛,遠在大風雪中同歸而去。同歸、同去,原是多麼難得的情意。只是眼下的我,可以與誰同歸同去呢?

一曲奏完,自己還未自覺,玄凌已經拊掌而笑,「嬛嬛,許久不聽你彈琴,不想曲中情致竟然精進到這樣的地步,真令人歎為觀止。」

我急忙收回心神,謙虛道:「哪裡有什麼精進,不過如賣油翁所說的道理,唯手熟爾。皇上過獎了。」

玄凌拉過我的手指著浣碧道:「你瞧浣碧的樣子,就知道朕不是過獎了。」

轉頭,果見浣碧捧著我的披風,凝神站在殿柱邊,不知已這樣沉思了多久。

玄凌道:「朕甚少聽你彈這首曲子,今日怎麼想起來了。」

我淺淺笑道:「四郎方才不是想有‘晚來天欲雪’的情致麼,嬛嬛才彈了這首大雪紛飛兩情相悅的《北風》。」

玄凌微一凝神,眼中已蘊了清淺的溫柔笑意,似亮灩的波光沉醉,「朕的話,你這樣記在心上。」

我側首,似乎是答他,也是自問,「什麼時候不記得了呢。」

正笑語間,李長恭敬上前道:「皇上,時辰不早,是否該去景春殿安昭媛那裡了?」

玄凌點點頭,親自接過浣碧手裡的披風披在我身上,柔聲道:「夜涼了,早些歇息吧。」

我恍若未聞,只不作理會,也不起身送他。只安靜伏在琴上,偶爾撥一下琴絃,「錚」一聲泠泠如急雨。長相思的琴聲,那樣好,恍若,真的在傾訴無盡無止的相思之情。

玄凌見我不答,走近道:「嬛嬛。」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他的手撫上我裸露在外的手臂,「嬛嬛?」

我訝異地抬起頭,輕輕「啊?」了一聲,悵然道:「四郎叫我麼?」

偶爾有風,把細密的雨絲撲到我臉上,彷彿是含了淚一般。他停止腳步,俯身坐到我身邊,「朕說,夜涼了,朕陪你進去一同歇息吧。」

李長在一旁提醒道:「皇上……」

我恍然想起,起身道:「皇上是該去妹妹那裡了吧?」說著看李長,緩緩一句一句道,「外頭雨雖然不大,但是打傘也要經心。李長,你要親自伺候著。還有,到底夜涼,皇上的披風呢?」說完,悵悵地轉過身去。

玄凌搖搖頭,按住我的手,道:「不是。朕不走,朕今晚在你的柔儀殿歇下。朕陪著你。」

卻是我搖頭了,「今日是安妹妹晉封的喜日子,她一定在等著皇上去陪她呢。」說完,旋身便欲離去。

玄凌握住我的手,道:「雖然是她晉封的日子,卻也沒定了宮規說朕一定要去陪她。想來她今天一天也累了。」他轉頭去看李長,「去景春殿告訴安昭媛,說朕的意思,叫她早早歇息吧。」

李長恭聲應了,轉身離去。

我幾欲落淚,依在他胸前,低聲道:「皇上其實不必理會臣妾。」

他的手指抵在我眼瞼下,語氣溫柔如洋洋暖風,「朕知道你捨不得朕走。這些日子是朕疏忽了,未能好好陪你。這樣過來了又即刻要去別人宮裡安寢,別說你不願意,朕也不忍。」他的聲音愈發低而柔,「哎,別哭。」

我含淚而笑,低下頭不讓他瞧見,低聲嚷嚷道:「誰哭啦,四郎一味地愛冤枉嬛嬛。嬛嬛不是那樣小氣的人。」

他又好氣又好笑,「那你做什麼淚眼汪汪的,看得朕老大不忍。」

我順勢在他胸前捶了一拳,道:「嬛嬛哪裡是因為捨不得四郎去安妹妹那裡才哭的。嬛嬛只是因為感念四郎對嬛嬛的情意,才會喜極而泣。」我輕聲問,「皇上不去,安妹妹會生氣吧?」

他略一沉吟,「她是最溫馴的,想來不會。」他的下巴抵在我額上,道:「即便她要生氣,難道朕還怕她不成?」

我推一推他,懶懶道:「大喜的日子,安妹妹若生氣了總不大好吧。」

他想一想,吩咐槿汐道:「去告訴芳若,到內務府挑些金器去景春殿,就說是朕賞給昭媛的。」

我正要開口,玄凌打橫將我抱起,徑直向內殿走去,只低笑道:「總想著旁人的事做什麼,咱們只想咱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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