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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舊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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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田景野的端茶倒水,鄭偉崗表現得謙遜有禮,又同時觀察著田景野。田景野也知道這種人的眼睛如x光機,不好糊弄。他坐下就笑道:「陸行長好嗎?我出來後沒敢去拜訪他,避嫌,他畢竟是公職人員。」

「阿陸說你謹慎,知道你不去找他的原因。他說,他讓人帶話,要你暫時不去見他,也是有他的苦衷,希望你見諒。」

「謝謝陸行長,他見外了。我坐牢時豐衣足食的,就是因為好多朋友往我賬戶上存錢,我知道陸行長藉手朋友幫襯我許多。我早年年少輕狂,沒聽他的話,他卻事後處處關照,我愧對他。我現在如果出現在陸行長面前,他一定會傾盡資源幫我東山再起,可我不敢。我已經辜負他一次,不敢再害他為我操心。」

「你是明白人。除了阿陸,另有幾個我信任的人向我推薦你。有關你的情況,我聽說許多,大家都佩服你的為人,也佩服你的業務能力。我開門見山吧,我有幾個重要問題要請教你、委託你,前提是,你必須為你我的聯絡保密。」

田景野一愣,猶豫了一下,抵住誘惑道:「謝謝鄭總青眼。不過,我雖然坐牢一次,但還是不想沾手目前法律不允許的事。」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你知道的,我們經商的心裡都有朝不保夕的擔憂,做得越大,越是擔心得半夜驚醒。我需要給自己留條避人耳目的後路,而且這條後路是需要經得起挑刺的。阿陸說,他拿性命替你擔保。」

田景野驚呆了。陸行長拿性命替他擔保?他忍不住將對面的鄭總當成陸行長,緊緊握住了鄭偉崗的手。

簡宏成的週日乏味得驚人,醒來後,便將手機連上充電器,給一個個長輩打例行請安電話:老媽、從小學到大學的老師們、過去到現在提攜他的前輩們、已經離開生意圈的老友們……

簡母今天高興,小兒子肯來與她吃午飯,又帶來老大、老二合作的好訊息,她在電話裡對簡宏成道:「老二啊,聽說老大在你那兒。還是你氣量大,肯退一步。」

「這事沒成。可能我態度太好,大姐反而不敢相信我,以為我反覆騙她。我司機說,她恨得連個正眼都不給我司機。」

簡母又鬱悶上了:「你們姐弟三個什麼時候才能和好?」

「媽,我會努力的。大姐頑固,需要有耐心給她創造環境,讓她轉變觀念。中午吃什麼?很想吃你做的蔥燒大排。」

簡宏圖見他媽甩電話機,以為她想結束通話,連忙擠過來湊在他媽耳朵邊問:「哥,報告,寧恕請我晚上一起吃飯,客氣得跟口香糖一樣,我怎麼回絕他都有理由黏著我不放,我該怎麼辦?」

「他有什麼事?」

「不知道啊,一定要介紹他們房地產界的朋友給我認識。哥,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你不讓我跟他吃飯?」

「我看他眼光不正,你肯定吃他的虧。你絕不能與他有瓜葛。」

簡宏成放下電話沉思。他不願將他調查來的寧家姐弟的情況透露給其他任何人,他這麼做,為的是保護寧宥,可現在寧恕一再招惹,他看得出寧恕來者不善。他毫不猶豫,一個電話打給朋友:「上回讓你調查的那個叫寧恕的,你幫我盯他一個月。」

簡敏敏氣呼呼地下飛機,氣呼呼地回家,開啟門卻覺得有異,兩條狗沒如常撲上來表示親熱,保姆沒立刻應聲上來迎接,而且整個屋子光線暗沉,原來窗戶都拉起了厚窗簾。簡敏敏心說,保姆肯定又溜號回家幹私活兒去了。她先進去衛生間洗手,不料開門就見她的兩條寶貝大狗被五花大綁地捆住撂在地上。簡敏敏大驚,立刻退出,當即見客廳出現兩個男子。這兩人她都認識,是張立新的秘書和安保部經理。

「你們幹什麼?想犯法嗎?」簡敏敏雖然口氣逼人,可心裡早虛了。論當下形勢,她不是兩個男人的對手。尤其是她的包落在兩個男人控制之下,她無法拿手機報警。

秘書恭敬地道:「張總希望跟您不受打擾地談話。張總已經在路上。」

「保姆呢?放開那兩條狗。」

秘書笑著退後:「張總他很快就到,就在附近喝茶呢。您請坐,請坐。」

簡敏敏不敢輕舉妄動,難得老實地哼了一聲坐下。

果然,張立新很快趕來。他一到,其他人便退走了。

張立新的臉色很難看,上來便聲色俱厲地道:「說吧,你們姐弟仨想幹什麼?你家老二委託他高中同學給我設局,你家老三也敢讓朋友對我設局。你剛從深圳回來吧,跟你家老二和好了?一起對付我?怎麼對付?別玩什麼陰謀詭計,真刀真槍來吧,我接著。」

「放屁!你想怎麼樣?殺了我?真刀真槍來啊,我接著。」在丈夫面前,簡敏敏毫不示弱。

張立新冷冷地道:「我不犯法,但我殺你的寶貝狗。」說著,他抄起從廚房拿來的菜刀,走向衛生間。

簡敏敏尖叫一聲衝過去,擋在衛生間門前:「行,我認栽。我告訴你,昨晚若不是我殺個回馬槍,差點被老二騙光一生積蓄。你呢?前幾年公司生意還好的時候,你當然不用怕老二,但現在,即使老二不動手,你也很危險,除非你跟我聯手。」

「你跟我聯手?你敢對你親弟弟下手,敢把你爸氣死,敢把老公趕出門,你這人能信?你什麼都要撈在自己手裡才放心,你這人能合作?除了你這兩條狗,誰敢跟你在一起?」

「別殺我狗狗。我告訴你,你隨便怎麼做都行,只要別賣老廠那塊地,那是老二的死穴。你可以拿老廠那塊地跟老二談,只有這種情況下他才會坐下來跟你談。產權在你我手裡,合理合法,他再怎麼也得認。他想要地,只能跟你談。」

「廢話,他現在是拿刀對準我的喉嚨,要我把地白給他。談?他會跟你談?」

簡敏敏一時閉嘴了。不得不承認,張立新說得在理。好久,她才道:「地在你手裡,你即使賣了,也不會分我一分錢。地到老二手裡,他已經明確說了,不會有我的份兒。反正我都拿不到錢,我不管。」

「你不管?好,我替你管教你那兩條惡狗。」

簡敏敏死死護住衛生間的門,死活不讓張立新進門:「讓我想想。」為了兩條相依為命的狗,她急了,一邊衝張立新尖叫,一邊看向兩條掙扎的狗,嘴巴呶呶連聲,以示安慰。

「好,你慢慢想。我抬走這兩條狗。你什麼時候退出跟你家老二的聯盟,想出辦法逼退老二,我什麼時候把狗還你。你放心,我領走你的保姆,只要你好好做人,她會把你那兩條寶貝狗照顧得好好的。我本不想為難你,但我現在公司艱難,我所有心思都得花在公司上面,沒空跟你們簡家一群瘋子鬥,我只能出此下策。給你半個月時間。」

「現在的老二不是剛畢業時候的老二,半個月怎麼夠?」

「半個月,收兩條狗,還是收一鍋狗肉煲,隨你便。」

「張立新,只要你留下狗狗,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對你這種出爾反爾的小人,沒辦法。」張立新喊來兩位助手,他一個人奮力擋住發瘋一樣的簡敏敏,讓兩名助手將狗抱走。

簡敏敏扭打不過張立新,要在以往,她會咬、會抓,什麼都做得出來,可今天她投鼠忌器,只能眼睜睜看著狗狗被抱走。張立新終於放開她時,她披頭散髮地只會大喊:「半個月怎麼夠?半個月怎麼夠……」

張立新走到門口,將菜刀在狗脖子上比畫一下,才冷笑著將刀遠遠地扔掉,關門一走了之。

簡敏敏追到窗邊,抓開窗簾,親眼看著他們將狗抬上車。她看到兩隻狗狗的眼睛無助地到處搜尋她,她心急如焚。很快,羅威納的耳朵捕捉到她的拍窗呼救聲,四隻眼睛眼淚汪汪地轉向她。她彷彿能聽到它們的嗚咽。但那些人不管,為了把狗順利塞進車子後備廂,他們竟使蠻力,扭彎它們的腿。簡敏敏心疼得團團亂轉,衝向大門。可門外不知被做了什麼手腳,她竟打不開自家的門。沒人理會她的拍門大呼,不,可能有人理會,但那理會必然是嘲笑或者冷笑。耳聽得汽車得意地叫喚了一聲跑了,簡敏敏知大勢已去,頹然跌坐到地上。她的眼睛也流露出無助。

簡敏敏手中的手機亮了再暗,幾次三番,可她竟找不到合適的可以求助的人。家醜不可外揚,她還得在外面裝作新力集團的老闆娘呢。可家裡人呢……沒一個用得上的。

但是,簡敏敏從來不會真正認栽,她甚至都懶得流淚。從未有人同情過她的軟弱,在她軟弱的時候,也正是被欺負得最狠的時候。

簡敏敏只發了一會兒呆,便立刻利索起身,翻窗而出,將串聯大門門環的鐵索解開扔掉,開啟家門。那隻來回一趟深圳的行李箱又被她原封不動地拎上車,她再奔機場,再飛深圳。

鄭偉崗走後,田景野難抑激動的心情,忍不住走出去,到人跡罕至的大草坪上給簡宏成打電話,這樣可以酣暢地大聲說話。他聽到電話裡傳來呼哧呼哧的聲音,不禁奇道:「在幹什麼?你要是忙,我等會兒打給你。」

「別掛,我在跑步機上走路。」

「哈哈,你鍛鍊?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看他們在群裡諷刺胖子,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嘿嘿,是被寧宥那句‘長相天生,體形走樣全是自暴自棄’刺激到了吧?」

「哈哈,正是。知道嗎……呃,算了。你找我什麼事?」簡宏成這兩天胸口一直翻滾著寧宥家與他家的仇恨,極想找個誰說說,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他不敢說。

「我知道什麼?是不是我錯過了什麼?」田景野不放過。

「我不能說,說了連幻想都無法立足了。我這兩天的狀態就是原來如此——不是我差勁——還不如不知,六神無主啊。哎,你怎麼來了?」簡宏成感覺身後似有涼風削肋骨而過,回頭竟見大姐簡敏敏黑著臉站在他身後,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有事?要不你有空立刻給我個電話。」

「你說,你說,不相干。」簡宏成兩眼看著他姐,心裡不禁嘀咕,難道早上沒趕上飛機?

「除你之外,又有人非常信任地將大筆資金交給我打理,原因是以前的朋友們拿命替我擔保。我很激動,非常激動,原來朋友們還認可我的人品。朋友認可的意義比讓我重操舊業甚至更上層樓更讓我激動。」田景野雖然臉上依然皺紋縱橫,掛滿厭倦,可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兩隻腳不由自主地大踏步走,一個人在草坪上亢奮地繞圈子。

「不識子都之美者,無目者也。這下你還有理由消沉嗎?立刻、當即、必須把店門關了,誰耐煩做那些小門小戶的生意。」簡宏成也替田景野高興,又不得不分神管著大姐的動向,一心兩用,腳下便亂了,他的「運動細胞缺乏症」徹底爆發。

「店門不關,我得給人一個交代,也得給兒子一個他的小腦袋瓜想象得到的身份,讓他對他的父親放心。你忙吧,回頭找你好好喝一杯。」

「行。要不你現在找棵樹撞幾下,假裝是我高興得揮拳頭揍你。你恢復正常,很好,很好……哎喲……」簡宏成終於小腦紊亂,掉下跑步機,跳了好幾步,撞上隔壁一臺跑步機才得以穩住,「我摔下跑步機了,哈哈。過幾天就去找你,你準備好酒。」

田景野忍不住哈哈大笑,也是縱身一個飛躍,在空中雙腿亂蹬,硬是將自己摔到草地上。他在草地上耍無賴似的對著天空亂笑,傻笑。

簡宏成即使面對他大姐了,依然是收不住的滿面笑容:「你想通了?」

「對,我想通了。方便在你公司健身房談私事嗎?」

「去我辦公室吧。」簡宏成笑著,邊走邊將田景野的喜訊記錄到手機記事簿上。他步速很快,但不妨礙他的記錄。

簡敏敏後面看著覺得陌生,她大弟能笑?以至於簡敏敏也問了一句家常話:「你星期天也在公司?」

「做老闆的哪有休息日?」簡宏成走進電梯,忍不住彎曲一下手臂,看自己的肱二頭肌。可再用勁也擠不出個像樣的。

簡敏敏斜睨著,不語,但臉上依然肅殺。

簡宏成忽然想到時間已不早,看一眼手錶,道:「都吃晚飯時間了,要不邊吃邊談?」

「我晚上節食。」

簡宏成將辦公室門開啟,放大姐進去,示意助理回家後,才緊閉大門:「說吧。」

「行。我回來不是跟你談加盟,而是來跟你算一筆賬,我為簡家付出多少的賬。你想聽嗎?」

「你無非想告訴我,現在我得替整個簡家還債。你先心算一下吧,免得最終資不抵債。」

「反之,是不是還債的事完全著落在你頭上?」

「行。」

簡敏敏沒想到簡宏成大包大攬,反而有些狐疑地掃視兩眼,才道:「從爸爸被刺說起。我當時高二,雖然成績不如你出挑,但考大學不成問題,老師們都說我努力一把可以上重點。當然,你可以說這是廢話。」

「我沒說。我從小知道你成績好,不過偏文科。」

「那天,我幾乎是第一時間被張立新用腳踏車從學校帶到醫院。當時,急救醫生給爸爸做了止血,需要立刻送上手術檯。但爸爸非要把別人都趕出去,跟我和媽單獨談話。當時麻醉藥稀罕,爸止血時沒上全麻,痛得額頭全是冷汗,臉色也因為失血過多變得蠟黃,人虛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剛裹的紗布還在滲血,可爸非要跟我談完才肯進手術室,命都不要了的樣子。」

簡敏敏回憶時,滿臉都是憤怒,而不是其他,令簡宏成詫異。但簡宏成不敢打斷,有些細節,連他都還是第一次聽說,怕吱聲得不是地方,這姑奶奶壞脾氣上來又不肯說了。

「爸第一次這麼重視我,他又幾乎是躺在血泊裡,他當時說什麼我都會答應,你說是吧?等我多年以後長大了才回過味來,爸當時根本就是拿命來逼我。他拼著老命跟我說,工廠是承包的,他如果倒下,沒精力管好廠,交不足承包費,明年承包到期,就得把工廠交出去。媽在旁邊補充說,醫生剛才說了,爸搶救過來後,不可能再出差,身體吃不消。爸說張立新是個好人選,但他是外人,這麼大一個廠子交到張立新手裡,他會生歪心,要我退學盯著他。我想,退學一年,等爸身體差不多了,我再復學也行,當然答應。我在家是老大,我應該啊。但爸又提出讓我立刻嫁給張立新,這幾天就結婚。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張立新歸順,明年承包期到後,張立新不會搶走承包權。我說不行,我跟張立新差十歲,他傻大黑粗的,在農村還有未婚妻,我不嫁他,我保證能盯住張立新。但只要我不答應嫁,爸就堅持不肯上手術檯。媽急得對我跪下,砰砰磕頭,要我給爸一條生路,頭正好磕在爸爸流出的一攤血上。你想想,你仔細想想。」

簡宏成驚得合不攏嘴,幾乎不敢相信,又覺得順理成章。

簡敏敏咬牙切齒地道:「我只能答應!他們那是賣女兒,但我只能答應!等爸進了手術室,我轉身去砸了崔家出氣。所以,你以為廠子理所當然是我們簡家的嗎?不。廠子之所以還在簡家,是賣了我換來的。你和全家後來的好日子,全靠我的賣身錢換來的。同意嗎?這是第一筆賬。」

簡宏成不禁順服地點頭。他飛快地將重點記錄到小本子上。

「但沒完。」簡敏敏怒目圓瞪,喝完一杯水,狠狠將杯子摔了。這一回,簡宏成什麼都沒說,看著她摔。

「我當時也嚇壞了,整個人蒙了,發瘋一樣。爸爸手術後,麻醉藥性過去,痛得死去活來。我跟媽眼睛都不敢閉一下,整整伺候了兩天兩夜。等爸清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逼我跟張立新同房,造成事實婚姻。我當時鮮花一樣,又是廠長女兒,張立新當時也年輕,看不懂爸的算計,當然求之不得。但我哪肯。爸為了讓我就範,指使媽做了一件卑鄙無恥的事……」

「打住。」簡宏成不得不張嘴叫停,他以前都沒往那地方想,可現在大姐說起來,他只要腦袋正常,就能猜到結尾,「第二筆。」

「第二筆你該這麼寫……」

「不用,不用,我自己會寫。爸媽都對不起你。」

「只是對不起嗎?他們不拿我當女兒,他們又何嘗拿我當個人?可那時我太幼稚了,竟然忍氣吞聲,試圖做他們的好女兒。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飯,就好好做張立新的老婆,再有氣也出到外面去……」

「還……還有第三筆?」饒是簡宏成歷經磨難,心性堅毅,此刻也有點吃不消了。

口齒伶俐的弟弟忽然結巴,立刻提醒了簡敏敏。她今天到這兒是來討債的,而不是訴苦,她不能感情用事,婆婆媽媽。簡敏敏心裡飛快評估了一下簡宏成的臉色,猜測了一下簡宏成心中的激盪,胸有成竹地道:「怕了?我讓你歇口氣,我們先算賬。第一個問題,你還認為新力集團和老廠地皮是簡家的產業嗎?」

簡宏成不得不拿出平日裡管理者的官樣口徑答覆:「我過兩天給你答覆。」

「第二個問題,你高中到大學,一直是我養著你,你錦衣玉食,靠的全是我。我即使跟一般無知爹孃一樣,當眾給你兩個耳光,你又能有什麼話說?但你從小到大,除了想著接替張立新的位置,可曾想過報答我?」

簡宏成誠懇地道:「你說話,想要什麼?」

「先記賬。第三個問題,我有沒有資格跟你談條件?」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這句話是簡宏成前不久回老家時,指著簡敏敏的鼻樑說的,當時,他理直氣壯,甚至義憤填膺。簡敏敏這人,幾乎人皆雲可殺,他曾經吃足簡敏敏的苦頭,可今天他動搖了。他沉默了會兒,還是官樣口徑:「我過兩天給你答覆。」

「三個當事人,活的還有兩個。你去問媽吧,她自己也是為簡傢什麼都肯犧牲,她認為,我也該為了簡傢什麼都做,她不會覺得有什麼錯,她不會瞞你。但據說你腦筋不是很好嗎?你現在判斷判斷,我說的是真還是假呢?」

「先別武斷說真假。你一天飛個來回,必然有要緊事,說吧,我盡力而為。」

「張立新把我的兩個寶貝扣留了,條件是我在半個月內想辦法讓你退出對他的迫害。我要你救出我的兩個寶貝。」

「哎,這是家務事,我不便插手。以你的脾氣,萬一你的兩個寶貝也不願與你相處呢?」

「我那兩個寶貝在澳大利亞讀書。張立新太混賬,看見二奶眉開眼笑,看見我不到十分鐘一定吵架,孩子們怎麼能在家待著,不如送到貴族學校寄宿。張立新今早搶走的兩個寶貝是我養的兩條羅威納,人不如狗,知道嗎?我給你兩條路,一條是退出迫害張立新,一條是半個月內把張立新打得服服帖帖,交出我的兩個寶貝。你但凡有良心,這件事先替我辦到。」

「半個月?為什麼是半個月?你別急,你那兩個寶貝暫時不會有問題,你靜下心,好好把經過說給我聽。」

「有什麼好說的,就這倆辦法,你做得到哪個就選哪個。」

「萬一還有第三條路可走呢?而且你這倆辦法不是為難我嗎?說說吧。再說在張立新那兒受的氣你都還沒來得及找朋友傾訴一下是不是?這麼憋著會憋出病的,不如跟我說說,一家人反正知根知底,沒什麼不好意思。」簡宏成在聽了大姐年輕時的悲慘遭遇後,即使還沒找媽媽驗證真假,可他一直說話挺誠懇,態度也誠懇。

「對啊,你們兄弟倆從小光屁股都是我抱大的,有什麼不好意思。」簡敏敏言語上討來一些便宜,終於有點心理平衡了,才肯一五一十說出今早回家遭遇的突襲。

簡宏成這回拿正眼對著大姐,認認真真地聽,即使對他們夫妻的不正常關係有些吃驚,可相比前面大姐給他的大劑量舊時資訊,這些都是小意思。聽了一些他就大致有數了,拿起手機,開始找張立新的號碼撥出。

張立新接到電話,首先便聽到他妻子氣憤的背景聲音。雖然他聽不出具體在說些什麼,可起碼,他的部分目的達到了。他冷冷地道:「姐弟和好了?」

簡宏成呵呵一笑:「姐弟什麼時候真吵過啊。是了,姐夫,我跟你澄清一件事,你說我指使同學田景野給你下套,挖你內幕,還說老三也在這麼做,這不可能。我要害你的話,不會做那麼粗淺的佈局,他們那麼做,最多看到幾份稅務局裡也能看到的報表,還是你加了料的,對你有什麼殺傷力啊,呵呵。」

簡敏敏數落得上了興頭,不管簡宏成是否打電話,一個勁兒地繼續罵張立新,以便電話那頭聽到。可她的一隻耳朵還是留給通話內容的,聽到最後,不禁一愣,閉了嘴。簡宏成這是什麼意思?

張立新也呵呵譏笑道:「對啊,對啊,一定是老三那不成器的亂來,呵呵……」

「是啊,老三還來找我邀功,我剛還批評他打草驚蛇。我若佈局,即使知道什麼去年底為了偷漏一點兒增值稅,去虛開七份運輸發票啦,今年初為了讓無法享受退稅的貨物享受出口退稅而虛報貨名,通過向報關公司行賄,以免開箱查驗啦,我都懶得說,小兒科,太小兒科,呵呵。姐夫綁架大姐兩條寶貝狗也是小兒科,跟狗嘛就別過不去了,還給她吧。這就讓保姆領狗回家行嗎?」

不僅電話那頭的張立新驚呆了,連急著復仇的簡敏敏也驚呆了,夫妻倆竟不約而同問:「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簡宏成笑容可掬,但隨手就將電話掛了,看向簡敏敏,「大姐,不用愁你家倆寶貝了。要不,我讓司機帶你在深圳好好走走?」

簡敏敏不理示好,緊張地追問:「你別打岔,我問你,你怎麼知道張立新那些事?你沒忘了捎帶調查我吧?」

簡宏成一臉無賴地笑道:「我哪有那麼大本事,我不過是憑經驗猜的,哪家企業不是那麼做的,需要調查嗎?呵呵。」

「別跟我打馬虎眼。」簡敏敏的嚴厲有些虛張聲勢了。

「真沒蒙你。大姐,請看電腦,這是我們人事總監的照片,看不出吧,她跟你同齡。她每天工作量極大,可她性格樂觀,看上去愣是比你年輕得多。大姐,你也該享受享受,想開點兒,別爸媽把你拴張立新身上,你還真把自己一輩子都拴張立新身上,鬧得自己不痛快。心情不好是身體的大敵,知道嗎?我看你暫時在這兒住幾天,我讓司機帶你玩遍深圳,再去香港做做美容……」

簡敏敏本來一直追問簡宏成如何調查到那些資訊,有沒有調查她,可往電腦只看上一眼,她的手便忍不住捂住臉放不下來。她清楚自己的蒼老。面對著簡宏成花好朵好的安排,她沉悶地道一聲「滾」,起身就走。

可簡宏成熱情洋溢地給了一句:「大姐,親情提醒你一句,看清雙方實力,選擇一家押寶,然後穩定持有,這樣對你最有利。」

簡敏敏在門口停住,揹著身子想了會兒,道:「跟張立新鬥,好歹你一腳,我一腿,有來有往。跟你鬥,我連渣都剩不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為人?你就是爸的翻版,心腸跟生鐵一樣又冷又硬。我是爸親生的,爸都能把我這個女兒賣了。我才是你姐,你還不知怎麼賣我呢。」簡敏敏轉身,看著張口結舌的簡宏成,「怎麼,讓我戳穿了?你要是有點人性,能吊著你孩子媽那麼多年不結婚?我還好歹為了孩子不跟張立新離婚,送孩子出國遠離是非。你呢?你有想過你孩子以後怎麼在人前做人?虎毒不食子,你比禽獸都不如,我才不會相信你。」

「我跟我孩子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哪樣?始亂終棄?」

簡宏成愣了一下,決定不解釋,起身道:「行,你慢慢選擇站對吧。我讓司機過來,以後無論你來深圳或者去香港,這個司機歸你專用。」

簡宏成的良好態度讓簡敏敏也是一愣,但她很快冷笑起來,揚長而去:「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呵呵。」

簡宏成也是回之以「呵呵」,可這一「呵呵」,竟是空洞僵硬地持續了好一會兒。他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連忙看一眼時鐘,見時間合適,便一個電話撥給陳昕兒。

陳昕兒好不容易等到簡宏成的主動來電,連忙接通後,看看依然熟睡的兒子,輕快地跑出去接聽:「喂,你這工作狂一定又忘了今天週末,小地瓜不用上課,還睡懶覺呢。」

「喲,沒吵醒他吧?他想我沒有?」

「還好,我一聽見就按掉。不過……」陳昕兒意有所指地道,「其他蹲移民監的太太說,那些在國內的爸爸為了維護與孩子的親情,一般起碼一天一通電話給孩子,很多還是早晚來電。」

「是這理。說起來,雖然我明確跟你表明過,我跟你沒感情,不會跟你成為夫妻,但我們目前的關係也不合常理。起碼小地瓜可能理解不了。這樣吧,我會安排一下時間,與你協議結婚,然後離婚。那樣一來,我們的關係會比較名正言順,小地瓜也能接受,你看呢?」

這一段話,在陳昕兒聽來,心情如坐過山車,飛快地直衝雲霄,又飛快墜入深淵。她舉著手機呆住了,完全無法說話,軟軟地倒下去,趴坐在地板上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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