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恕大驚,連忙回頭去看。那眼鏡人士趕緊趁機鑽回自己車裡,關門落鎖,說什麼都不敢出來。寧恕才想起剛才自己是被煙味燻出來的,難道真是撞車起火?這可是公司的車。他暫時放下這邊,去檢視車子,見裡面只是冒煙,沒有大礙,再往回看時,只見原本跟著的三輛車紛紛倒車,另尋出路。寧恕火大,又衝過去,一把抓住眼鏡人士的車後視鏡,猛敲車頭大喊:「出來,賠我車子。」
眼鏡人士不得不停車,稍降玻璃,解釋:「先生,你車子堵了大家的路,我按喇叭你不理,只好敲你窗。沒人撞你,你自己撞上去的。趕快放手,我有事。」
寧恕茫然地回頭,看看撞得拱起的車前蓋,忍不住火大地一腳踢在眼鏡人士的車門上:「沒事你敲什麼窗啊?等一分鐘會死啊,趕著投胎去啊。」
裡面眼鏡人士火了,猛然推門而出,眼看愛車鏡面一樣的車門給踢出一個凹形,氣得揮拳衝寧恕的面門打過去。寧恕一看拳頭過來,好生激動,也揮拳打了過去。兩人你來我往,廝打成一團,其他被堵車的看見了,早報了警。
十分鐘後,趕來的警察驚訝地看到,坐進警車的寧恕雖然左顴骨掛了彩,卻四仰八叉地睡得人事不知,怎麼叫都叫不醒。眼鏡人士看著,只好嘀咕了一聲「瘋了」,接受警察的調解處理,開車走了。原本也可以離開的寧恕睡得實在太死,跟著警車去了派出所。
警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寧恕叫醒。寧恕睜開眼睛睡眼矇矓地搞清楚這兒是派出所,心裡「安全」的感覺噴湧而出,完全懶得多想,直著眼睛朝著警察指的反方向走去,快步走進派出所,逮住一個木製三人沙發,又躺倒就睡,誰叫誰搖都不理。他太想睡覺了,今天死活都不肯挪窩了,這兒太安全了。
寧宥沉著臉,心不在焉地回到家,正拿鑰匙開門,門卻自動開了。她嚇了一跳,愣了會兒,才醒過神來,這是兒子在搗鬼呢。
郝聿懷等著媽媽的反應,等了好一會兒,沒見動靜,就忍不住探出腦袋來看,見到神不守舍的媽媽:「怎麼啦?跟誰吵架了?」
「跟我弟。我手機沒電了,得趕緊給田叔叔打個電話,拜託他點兒事。」
「我能旁聽嗎?」
寧宥哭笑不得:「跟你說了,我跟田叔叔只是同學加好朋友,還在疑神疑鬼。你怎麼這麼在意?」
「真的?」郝聿懷鬆口氣。
「真的。你旁聽好了。」寧宥看看兒子的臉色,小臉兒繃得緊緊的,顯然是進入了戰備狀態的樣子,可見其在意程度。
接通田景野的電話,背後是嘈雜的聲音。寧宥按下擴音,道:「田景野,又應酬啊?」
田景野道:「哎喲,寧宥。要不要跟我孩子媽說幾句?」
「啊,你忙,那就不打擾了。你等有空了,千萬給我個電話,今晚,一定。」
「你說吧,我這兒又沒大事。嘿嘿,我兒子狼吞虎嚥的,可愛吃牛排了。」
聽到這兒,郝聿懷更是鬆了口氣,原本在電話機前趴著的身子也坐直了。
「我有件事得拜託你。我剛剛把我這邊的鑰匙交快遞了,大概後天能到我媽手裡。快遞裡我把該注意的事項都寫齊了,我媽看了,就會知道怎麼做的。問題是,寧恕最近鬧得家裡很……」
「我知道。阿才哥當打勝仗一樣跟我說過。」
「唉,我媽心裡非常害怕,可又心疼兒子,寧恕是她的命根子,她那意思幾乎是死也要保護好兒子,絕不肯在危險時拋下兒子獨活。可她心裡又認定我跟以往二十年來一樣,是她最強有力的後援,認定我是她唯一的退路,而且必然是安全的退路。我怕她收到鑰匙時受刺激,以為我拋下她不管。我請寧恕替我去跟媽媽面對面地說明,可跟寧恕說了兩次,兩次都不歡而散。只能,又麻煩你了。請你務必上門,面對面地跟我媽解釋,我前幾天跟你說的那些安排,告訴她後顧無憂,也請你務必看著她,等她情緒穩定下來再走。拜託,拜託。」
「嗯,我知道怎麼做。今晚可能來不及了,明早就去。」
「不急,明天有一天時間呢。」
「知道。我現在在餐廳外面。這事說起來尷尬,我前妻忽然主動邀請我吃飯,對我的態度有點曖昧。此前她可是連我想見孩子都要千方百計阻撓的。我一直在琢磨是什麼原因。」
寧宥一看見兒子躍躍欲試的八卦神色,連忙伸手,捂住兒子的嘴,對著電話機道:「你們還是一個系統的吧?」
田景野道:「你看,我也是這麼想的。圈子就這麼小,都看得見我東山再起了,孩兒媽肯定也聽說了。呵呵,我全身上下大約只有事業能閃閃發光。」田景野頓了頓,冷不丁地道:「孩子特別開心。」
寧宥道:「孩子自然擺在第一位。」
田景野道:「孩子媽也保養得當,風韻猶存,呵呵。」
寧宥不容置疑地道:「當年孩子媽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田景野道:「可她當年往我心口捅刀子。要不是你和簡宏成兩個朋友,我會死在裡面。可我多傻,依然認為是我對不起她,所以我出來,先到她那兒報到,向她保證,依然希望挽回她,但她……索性留男人在家過夜給我看。」
寧宥想不到還有這一齣,愣了好一會兒才道:「如果不行,就別給她希望了。」
田景野忽然大聲道:「他媽的可她終於讓我見兒子了,我不用再遠遠偷看兒子了。兒子跟我很好,我很感動,我情緒很激動。」
寧宥說不出話來。一個家庭,有沒有孩子,完全是不一樣的過法。
結束電話後,郝聿懷終於能夠開口說話了:「媽媽,田叔叔會不會為了他兒子,跟他兒子媽復婚?可他兒子媽太不要face了。」
寧宥起身去廚房:「中文環境裡,中文詞彙夠表達的話,儘量不要夾雜英語。」
郝聿懷長長地「嗷」了一聲,道:「好吧,不要臉,行了吧?田叔叔會不會?我怎麼覺得他會呢?」
寧宥想了會兒,才回答:「我也不知道呢。」她忍不住想了想,又補充道:「難說得很,我真擔心。」
郝聿懷道:「你剛才說了,孩子自然擺在第一位。田叔叔很在乎他兒子呢。」
「我弟剛回老家工作時,田叔叔見我弟長得像精英,特意請求我弟以他朋友的名義,買好吃的,送給他兒子去,試圖用他朋友的高大形象,來曲線救國地說明他也是好人。他對兒子可在乎了。」
郝聿懷若有所悟地點頭,一個人在客廳裡待了會兒,跑進廚房道:「那萬一田叔叔兒子哭著求他回家,到家又哭著把田叔叔和他兒子媽關在一起……」
那是郝聿懷在郝青林出軌被發現時對自家爸媽做的事,他一直不願提起,可此時藉著田景野的事提了出來。寧宥當然知道兒子心裡想什麼,忙扔下手裡的活計,轉身認認真真地道:「大人對自己生養的孩子,有天然的責任和義務讓孩子快樂。大人基於此,在日後的生活中不斷做出有利於孩子的選擇,這是大人應該做的,小孩子不用有心理負擔。但人性自私,大人再怎麼為孩子,也不會忘記兼顧自己的好惡。相信田叔叔,他與過去的熱情、愛衝動、講義氣的小夥子不一樣啦。他會做出最合適的安排。」
郝聿懷一邊聽,一邊點頭,心中釋然,「媽媽,以後你不用替我想太多了。我已經是大人了,力氣很大。」他說著,拎起料理臺上一桶五升裝的油,「以後體力活兒讓我做就行,我替你拎到儲藏室去。」
「哎喲,我剛拎出來的,還沒往油壺裡灌呢。」
郝聿懷忙轉身回來,開啟油壺,幫忙灌油。但他下手輕重掌握得不好,不小心倒出了一點。他見媽媽沒在意,就吐吐舌頭,拿手指一抹,將油跡抹去,又放嘴裡一嘗,發覺並不好吃。但是油炸的東西這麼香,怎麼可能油不好吃呢?郝聿懷覺得一定是手指汙染了油的味道。他就著油壺嘴又舔了一口,只是力氣使大了,嘴裡倒入了好多油,一下子滿嘴不舒服,趕緊撕下一張廚房用紙,將嘴裡的油處理掉。一邊處理,一邊偷看媽媽的動靜,發現平日裡鬼精鬼精的媽媽居然一直沒發現他,郝聿懷覺得奇怪了,想了想,伸長脖子,探過腦袋去觀察媽媽的臉色,果然是滿臉不愉快。他就輕輕撞了媽媽一下,問:「是不是爺爺奶奶又跟你說什麼了?」
「還好,在承受範圍之內。明天就天高皇帝遠啦。」
「跟我說說吧,你會好過點兒的。」
寧宥聽兒子老三老四地說話,心裡一樂,扭頭看向兒子,卻看見兒子油汪汪的像塗了唇釉的嘴,不禁撲哧一下笑出來:「沒什麼,無非爺爺奶奶和弟弟希望我繼續無私,但我不樂意了。」
「對,我支援你。」
寧宥見兒子伸掌過來,不得不也伸掌相迎,以示母子取得了共識,但是,被兒子重重一掌打得手心熱辣辣的:「哎喲,你小子現在力氣比你媽大,你忘了嗎……手掌裡有什麼?你到底偷吃了多少油?」
郝聿懷趕緊大笑著逃走。
簡敏敏拉著兩條健壯好動的狗,在公園好好地、深入地溜了一圈,並留下好幾泡狗糞。簡敏敏顯然沒有撿起來扔垃圾箱的自覺。狗還覺得不夠盡興,但簡敏敏已經筋疲力盡了,強行將兩條狗牽回家去,走進小區,見旁邊高層區域的地下車庫裡開出一輛警車。簡敏敏怎麼都想不到,那警車後座上躺著睡得人事不知的寧恕。她都沒停下來看,牽著兩條狗,不屑地從一幫看熱鬧的閒人旁邊走過,頓時覺得自己高大上起來。
簡敏敏才走出沒幾步,簡宏成電話打來:「你不在家裡?」
「誰規定取保候審不能出門溜達?我遛狗呢。」
「噢,立刻回家,時間差不多了,你兩個孩子該到你家了。」
「什麼?這話什麼意思?怎麼不早告訴我?他們來找我幹什麼?啊,你跟他們說了什麼?你快想想他們會跟我說什麼,跟我對個口風。哎喲,我得找個地方避避,先想好怎麼見他們。」
「你看你,我擔心你方寸大亂,才沒提前告訴你,省得你纏住我不放。你記住,他們問什麼,你只要如實回答就行。你不要自作聰明,去想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對你有利,還是不利。你只要想,你跟你兩個孩子的關係已經夠差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了,你把你這些年被迫結的婚、乾的壞事,還有你的不得已都實話實說出來,起碼,說白了,死也死個明白。」
「你到底跟我兩個孩子說了什麼?慢著,等我找個僻靜地方,慢慢盤問你的用心。」
簡宏成哈哈一笑:「趕緊回,小孩子沒耐心等你太久。」
「保姆都沒給我打電話,你撒謊。」簡敏敏說到一半,就發現簡宏成將電話掛了。她看看手機,再看看不遠處的家,天已昏暗,看不清家裡有什麼異常,似乎客廳燈光不是那種有客人在的時候的亮堂。她想,騙人,一定是簡宏成騙人。
這麼一想,簡敏敏才敢奓著膽子往家裡走,一邊走,一邊密切地觀察自家房子裡面的動靜,等走到家門前,都不急著拐進去,全神貫注地悄悄挪進小庭院裡,踮起腳跟,往裡面張望,只見客廳裡空空如也,什麼人都沒有,顯然她倆孩子沒來,而保姆正在廚房忙碌。她頓時如釋重負,輕罵了一聲「騙子」。簡宏成撒謊終於讓她捉住了。
可是,身後忽然傳來了猶猶豫豫的一聲「嘿」,簡敏敏回頭一看,竟然是她的寶貝兒女。她一時驚住,果然來了?簡宏成居然沒撒謊?
張至儀擰著眉頭問:「你在幹什麼?這兒不是你家嗎?」
大概因為張至儀態度不是很友好,簡敏敏的兩條狗立刻對張至儀虎視眈眈,嚇得張至儀連忙躲到哥哥身後。
簡敏敏連忙解釋:「簡宏成打電話來,說你們過來了,讓我立刻回家。我看看客廳沒人,還以為他騙我。」
張至清道:「你這麼鬼鬼祟祟,是不是如果看見我們在客廳,你就溜走?」
簡敏敏忙道:「怎麼會?你們進屋坐,吃飯了沒?我讓保姆多做些。啊,你怕狗,那我拴外面。」
張至清道:「你別迴避我們的問題。」
簡敏敏一愣,要別人這麼說,她早罵過去了,可面前是她自己生的孩子,只得硬著頭皮道:「你看我這一身,像個大媽,還滿身狗毛,本來想你們要是坐在客廳,我就從後門悄悄溜進去,換件衣服再見你們。裡面坐,外面太熱了。」
張至清看著簡敏敏為出門精緻打扮過的行頭,道:「既然你連這種小事都能騙我們,那我們不跟你談了。我們另外找人解決吃住。」
兩小兒拔腳欲走,簡敏敏慌了,忙低聲下氣地道:「唉,你們看我手機,簡宏成剛剛五分鐘前才打電話通知我,我都沒準備,擔心說錯話,你們又不肯理我了。我就來偷看一下簡宏成是不是騙我,要是你們真的在,我打算在外面先想好詞,再進來見你們。」
張至清接了簡敏敏遞來的手機檢視,果然最新通話來自簡宏成,而且還不到五分鐘。他將手機遞還給簡敏敏,道:「我們不進去,就站這兒問你幾個問題。」
簡敏敏道:「別墅區安靜,小聲說話,旁人都能聽得見,還是進門說。你們要是不想坐下,就在門邊說好了。你們敲門,我去拴狗。」
兄妹倆低聲商量一下,依言而行,回頭再看一眼簡敏敏,見她一直看著他們,衝他們賠笑。張至儀輕道:「我怎麼讓她笑得寒毛都豎起來了啊?她會不會有陰謀?她名聲那麼不好,我們還是去外面找地方談話吧。但現在是晚上,我怕。」
張至清的心也寒了起來,忙拉妹妹倒退回來,對簡敏敏道:「我們不進去了。你要是有空跟我們出去,就在門外找家安靜的店說話。」
簡敏敏剛在心裡慶祝,果然如簡宏成所言,說實話有用,卻又被打了一悶棍,她哪知道兄妹倆被寧恕洗腦了一遭。她愣了好一會兒,道:「行,走,門外就有一家日本餐廳,我們邊說邊吃。」
張至儀這才放心,見簡敏敏拴好了狗,才敢問:「好好的,你養這麼霸道的兩隻狗幹嗎?做你打手嗎?」
簡敏敏又愣住,不知怎麼回答才好,擔心說出來會氣走兒子女兒。
簡敏敏的表情讓兄妹不以為然,張至清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人做得好點兒,就不用養狗防人家砸悶棍啦。」
簡敏敏本來就是急性子,被兒子一句話激得血壓飆漲,可她不知道說出來有沒有人信,會不會惹惱兒女。但她此時又想到簡宏成的叮囑,「如實回答」。她不知道簡宏成是不是在設圈套害她,難以下決心將實話說出來,憋得在兄妹兩個後面左拳敲右掌,無比焦慮。
簡敏敏到處裝霸道,如今養出滿臉橫肉,如簡宏成所言的潑婦,一糾結,這張臉在黑暗中就猙獰了起來。兄妹兩個雖然走前面,卻一刻不敢放鬆地盯著她,見她滿臉凶煞,張至儀緊張得抱住哥哥手臂,大聲叱問:「你想幹什麼?」
簡敏敏再一愣:「怎麼了?」
張至清伸過一隻手,道:「你把手機給我。」
簡敏敏警惕了,退後一步問:「幹嗎?」
張至儀覺得哥哥這一臨時決定英明之極,幫忙解釋道:「省得你叫同夥。」
簡敏敏再小退一步,看看黑暗的天色,心中警鐘長鳴:「是不是張家人派你們來?」
「張家人?爸爸都讓你們關進牢裡了,還有誰找你?」
張至清一說到爸爸坐牢,就激動起來,簡敏敏看著更加風聲鶴唳,一步步地倒退著,往家裡疾步而行:「不是張家人還有誰?你們把我騙到門外,是不是方便下手?張家人是不是在門外埋伏?沒收我手機不讓我報警?你們竟然幫著張家人來害我。」
簡敏敏邊說邊退,很快就退到兩條狗身邊,才緩一口氣,站住了,看向不遠處竊竊私語的兒子女兒。她倒是不意外兒子女兒會幫張家人來害她,因此並無悲痛的感覺。
而張至儀嚇得將哥哥抱得更緊:「她這是怎麼了?她會不會放狗咬我們?」
張至清看著兩條猛狗,也嚇得兩腿彈琵琶,但硬是壯起膽子大聲道:「你不想談就算了。回頭你自己跟舅舅說一聲,我們來過。」
簡敏敏見兄妹轉身要走,急著喊道:「回去轉告張家人,好自為之,我這兩條狗不是吃素的。」
張家兄妹一聽,嚇得趕緊轉身就逃,都不知哪兒來的體力,揹著沉甸甸的雙肩包,一下子跑出小區,跑出好遠。他們身後,簡敏敏氣得在小院子裡拳打腳踢地發瘋,果然,他們心虛地跑了;果然,她親生的孩子也來陷害她;果然,天下沒一個人是好的。
張家兄妹跑得面無人色,看見一幫交警在路邊查酒駕,才敢停下來,呼哧呼哧地喘息。他們張望四周,發現這個他們出生長大的城市如今陌生得很,他們都不知該找誰去才好,想來想去,只好打電話給目前看上去最可信的簡宏成:「舅舅,你姐不肯對話,還想放狗咬我們。」
簡宏成完全沒了頭緒,這算怎麼回事?他一早上白白苦口婆心地鋪墊這母子仨的關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