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為什麼?」
程輝先是避而不答,被問急了,才笑笑說:「你不懂,她非常依賴我。」
老白一琢磨,覺得確實「不懂」,他按自己對生活的理解問程輝:「那你不累嗎?」
程輝仍舊微笑,不肯往下說了。
大學畢業後,車曉真正工作的時間非常短,先是辭職去讀了個碩士學位,之後又想著出國,不知怎麼的,後來她主動放棄了出國的念頭,去做投資,結果栽得很慘,把程輝的辛苦錢摺進去大半。程輝暗地裡為那些錢心疼得不行,可是看見車曉為失敗傷心飲泣,反而寬慰她說:「沒事兒!錢沒了,還能再賺回來。」車曉感動得眼淚汪汪。
然而,程輝很快察覺出車曉對他們的關係有了新的想法,他發現了她的魂不守舍和神神秘秘。真相非常簡單:車曉偶然結識了一個吸引她的男人,她為此舉棋不定左搖右擺。
程輝質問車曉,希望得到否認和解釋,但是她流著眼淚承認了。他最初的反應是憤怒加譴責。然而,這樣的發作並不能令受害者一直佔據制高點。車曉默默地接受了他的憤怒,並深感內疚,但僅限於此,她並未就此結束她的搖擺不定。於是,程輝很快陷入了獲知真相後的第二個階段,他對她的姿態只需倆字即可註釋:挽留—完完全全的弱勢。
車曉最終還是離開了。對於程輝而言,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半年後,車曉回心轉意,他竟有劫後餘生之感,穩重自持如他竟自失至此,他對車曉的迷戀之深可見一斑。
和車曉的分分合合,程輝不願意多說,因此,別說是拉拉,就是夏紅,也知之有限。
直到邱傑克出事,夏紅讓程輝找人給拉拉他們幫忙,拉拉才聽夏紅說:車曉按父母的意思,數月前已經另嫁他人。幸虧夏紅事先提了這麼一嘴,拉拉因為不知情,本來還準備一見面就向程輝問候車曉來著。
夏紅當時說得很簡單,是不願意細說,還是她只知道這麼多,拉拉吃不準。
多年來,夏紅沒有在杜拉拉和程輝們的生活中成為打醬油的路人甲,並非因為她勇敢熱心或者義薄雲天。他們的生活都很平常,不需要也不願意他人為自己兩肋插刀,只要做朋友的不要對他們的隱痛過於好奇,對於他們所沉默不語的能保持淡然並適度裝傻,他們就感激不盡了。而夏紅做到了這一點,她雖然直率乾脆,卻並不多嘴多舌。
至於程輝,大約因為這事兒折騰的年頭太久,他反而有一種釋然的感覺。程輝變得更加沉穩,更加自持。與此同時,由於恢復了雖然單調卻正常節制的生活,他的身段和音色都保持得相當理想。當拉拉問起程輝的狀況,夏紅一針見血地指出:程輝比以前更招姑娘們喜歡了。
為了不得罪同事的好意,程輝有時候會被動地接受她們安排的相親,在赴約之前他總是無奈地有言在先:「其實我現在真的還不想考慮個人問題。」對此,阿姨大姐們都說「行行行,你去和姑娘見一次面就行了」。也是真話,如今大城市裡大齡女多,誰家沒有這樣的三親四戚呢?程輝偶爾會碰到個把善於推動他人的中間人,堅持要求他在和姑娘見過一次後再打一兩次電話,但是沒有人能讓他做得更多走得更遠。
程輝一直單身,大家越來越搞不清楚他對女人的偏好原則。當年程輝是通過夏紅認識車曉的,夏紅因此總覺得心中不安,可看程輝似乎確實沒這方面的打算,她也不好瞎積極。況且夏先生私下告誡過她:「程輝的情況太複雜,最好還是少沾這個邊兒。」夏紅說你什麼意思,夏先生說車曉的個性相當黏人,哪天她再次回心轉意也不好說。夏紅罵他放屁。
其實,夏紅內心也隱約有點兒擔心。車曉那人的想法和一般人不一樣,在世人眼裡,嫁作他人婦屬塵埃落定,然而於車曉的人生其意義會是什麼,夏紅還真有點兒吃不準。車曉要是真的再次回心轉意,可就害了程輝,關於這一點夏紅倒是能清晰預見。
鑑於上述擔憂,這回程輝搬來和拉拉做鄰居,夏紅覺得是件好事,車曉就算哪天真想來找程輝,總得顧忌邊上還住著個老熟人杜拉拉。如此一來,程輝的安全係數就提高了。
夏先生問起拉拉和王偉到底怎麼了,夏紅說:「她沒說,我也沒問。可我看是沒戲了,王偉都多長時間沒露面了?你沒見拉拉前一段的狀態—當年張東昱一去不回,她也是這麼晃晃悠悠失魂落魄的,好幾個月才緩過來。」
「你不會想撮合拉拉和程輝吧?」
夏紅搖搖頭:「不合適。先不說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和事,如今不比做學生的時候,那會兒大家都窮,差距不大。他倆現在的生活方式已經不太一樣了,程輝嫌房價高至今不肯買房,拉拉呢,一個人住還請了個鐘點工,家裡隨時保持五星酒店的標準。」
夏先生說,你還真是進步了,能這麼想。夏紅提醒夏先生:「拉拉和王偉好的事,她連家裡都沒說。所以咱們可更別在其他人面前提,包括程輝。話多生事。」
拉拉有拉拉的苦衷,夏紅非常理解。
曾幾何時,和張東昱的愛情使得十八歲的杜拉拉風光無限,也讓二十五歲的杜拉拉和她的父母黯然神傷,顯耀有多少,尷尬就有多少。在那之後,關於如何應對親朋好友街坊鄰里,拉拉和父母心照不宣地採取了能避則避的策略。
有些事情,儘管當事人自己不願回想不忍面對,但並不妨礙內心深處的認知:我們並不像自己期待和標榜的那樣無辜,對方也不像我們假想的那樣罪大惡極。
總之,回首往事,拉拉用譁眾取寵一廂情願來總結自己和張東昱的感情,雖然的確是以兩情相悅開場。
吸取了經驗教訓之後,她對自己的新感情極力保持低調,包括在父母兄長和其他社會關係面前。看來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愛情來了是她自己的喜悅,愛情走了是她自己的惶。少了其他人的意見和擔憂,事情也就沒有那麼複雜和令人為難。
夏紅夫婦是一個例外,拉拉對他們有限的披露是因為他們那時候是她的鄰居,王偉的來訪很難對他們徹底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