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紅的眼睛一下子圓了,「車曉要來?程輝知道嗎?」
「知道。」
「車曉怎麼知道程輝住院了?」
「今早你們到之前,她有事找程輝,電話是我接的。我想,瞞她沒必要,就簡單跟她說了一下。她說一會兒就過來。」
「……程輝樂意嗎?」
「我問過他意思,他沒反對。」
好吧,既然程輝不反對,夏紅也沒啥可說的了。上回在程輝那兒猛然撞見溼漉漉的車曉,夏紅很彆扭,她生怕今兒再撞上大家尷尬,於是馬上要走,拉拉也立刻明智地跟著撤了。她們一離開,老白就大大鬆了一口氣,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同時有兩隻母的肯定不行。
出了這樣的事兒,原以為程輝會希望由杜拉拉陪護,沒想到,關鍵時刻他還是認車曉。老白嘆了口氣,一個人一個人的命,車曉就是程輝的命,說起來,他倆才是原配。
過了幾天,夏紅惦記程輝的情況,就打了個電話給老白,一問才知道老白這些天都在出差。「應該沒什麼事兒,不然護工會聯絡我們的。」老白說。話雖如此,夏紅還是覺得該去醫院看看,偏趕上孩子發燒她根本走不開。程輝住的那家醫院就在db辦公室的邊上,夏紅想,乾脆讓拉拉抽空去一趟醫院得了。
拉拉聽夏紅說了情況,也覺得自己義不容辭,一到下班的點兒,她就直奔住院部去。快到程輝的病房,拉拉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要是碰上車曉,該說什麼。雖然不似夏紅那般對車曉不以為然,拉拉也不覺得遭遇車曉會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能不碰面最好。
夏紅對車曉有一種理直氣壯:就瞧你不順眼了,怎麼的吧!拉拉則不然,她對車曉沒什麼其他評判,就是不自在,一種偷著動了人家的乳酪後的心虛。較真來說,當乳酪屬於車曉的時候,拉拉從不曾逾越。可就是忍不住要心虛,然後就想躲著。
病房的門虛掩著,拉拉悄眼往裡瞧,正看到車曉的側影,她坐在程輝的床邊,俯身遞給他一個蘋果。拉拉知道程輝不愛吃蘋果,但他溫順地接受了車曉的蘋果。拉拉躊躇了一下,乾咳兩聲,才敲門進去。
程輝本來半躺著,拉拉進去後,車曉趕忙把床頭搖高了一些,又給程輝重新塞了一下枕頭,好讓他能舒服地坐著。程輝氣色好了一些,看來車曉把他照顧得不錯,他居然胖了一點兒,本來皮膚就白,現在更白了。
車曉非把唯一的椅子讓給拉拉坐,拉拉推辭不過,只好接受了她的招待。本想說車曉你辛苦了,話到嘴邊,覺得不對,人家本來是一撥的。拉拉就說,老白這幾天出差。程輝微笑道,我知道,他給我發簡訊了。拉拉又說,夏紅不放心,想來看看,偏巧小孩發燒走不開,所以我代表她來了。說完了,又覺得這話說得也不太好,光想著向車曉撇清自己,可是聽在程輝耳裡,是不是顯得杜拉拉太過涼薄呢?如果不需要代表夏紅的話,你自己就連來看一眼的想法都沒有嗎?
幸虧車曉把話接了過去,她說起他們是如何解決伙食的。車曉不滿意醫院的供應,味道不夠好,營養也跟不上。幸虧住院部每個樓層都有一個對病人開放的茶水間,裡面配備了基本的廚具,冰箱,微波爐,電磁爐什麼的,車曉每天就利用這些裝置製作程輝的午餐和晚餐。拉拉覺得車曉像換了個人,以前只有別人遷就她照顧她的,現在可懂事多了。
討論了一會兒伙食,拉拉正琢磨接下來該換個什麼話題,王偉來電話了,她看了一眼手機,趕緊跟程輝和車曉打了個招呼,去走廊接電話了。王偉在附近辦事,事先說好接拉拉一下班就一起去吃晚飯。為了避免讓db的人看見,他們經常選擇db邊上的這家醫院作為接頭地點。王偉說他的車已經停在醫院的停車場了,問拉拉什麼時候能過來。拉拉這才想起自己忘了事先的約定,她有點兒抱歉,「我在住院部呢,夏紅走不開,讓我來看一下程輝。我一會兒就去停車場找你。」
拉拉上了王偉的車,沒等和王偉說上話,夏紅的電話就到了。「程輝情況怎麼樣呀?」「還行。」「看到車曉了嗎?」「看到了。也挺好。」「好什麼好!她哪兒好了?」夏紅挑拉拉的理。拉拉小心地替車曉辯護,「我覺得她還是很盡心的。」夏紅說,「她要是早這樣,程輝就不會有今天了,他房子也早買了。」拉拉只能含糊稱是。夏紅奇怪起來,「誰在你邊上?說話不方便嗎?」「不是。沒有。我這不聽你說嗎。」拉拉辯解。「行啦。掛了。」夏紅收了線。
拉拉臉上有些訕訕的。程輝沒買房不關她事,「有今天」不知道夏紅會不會也給她記上一小筆。拉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反正,自從那天一大早撞上王偉,夏紅對她就有氣似的,說起話來也有點兒一語雙關。
「夏紅怎麼了?」王偉問拉拉。
「沒什麼。可能是因為孩子發燒,她有點兒心煩。」
「程輝還好吧?」
「還好。車曉照顧得挺好。」
王偉看一眼拉拉,剛捱了夏紅的搶白,她還保持著謹言慎行的慣性。王偉忽然側過臉去要吻她。拉拉嚇一跳,下意識地看看四周,好在邊上沒人。
「怎麼沒刮鬍子?」
「早上趕時間,沒顧上。」
「這樣會扎人呀。」拉拉指出後果。
「是扎。」王偉摸摸自己的下巴,表示同意。他湊近拉拉,徵求她的意見,「要不要試試?」
「你就是不注意影響。」拉拉對王偉提出批評。
「管他那麼多呢!」王偉哈哈一笑,摟過拉拉親了一下,然後熟練地發動了汽車。拉拉頓時就沒了立場,很沒出息地表示,其實她還就好他這口,想親就親不顧影響。王偉說,你得向我學,凡事想開一點兒,管什麼影響不影響。拉拉說,人前你倒人模人樣的,關起門來這麼流氓。王偉不服:我穿得這麼嚴實,還算流氓?你這也太嚴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