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談話倒是省略了任何虛偽的成分,雙方都很直接。
張東昱首先再次表明自己並無惡意,事先毫不知情,事後沒有對陸寶寶透露一個字。
拉拉聽完了他的表態,沒什麼表情地問了一句,介意問一下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張東昱告訴拉拉,他姑姑跟王偉的母親陸教授是老同事,在陸教授那兒碰上陸寶寶,覺得兩人合適,五一自己回北京探親,姑姑牽線搭橋兩人就認識了。
拉拉聽說是張大姑搭的線,頓時心裡涼了半截,一來這位姑姑多年前見過拉拉兩次,見了面一準能認出拉拉,二來工會主席張桂芝那張勤快的嘴,拉拉也是領教過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的嘴一天也消停不了,讓這樣一位姑姑來保守秘密難度太大了。
「你們處了五個多月了吧,感情發展得還好嗎?」拉拉問得很直接,張東昱也明白拉拉這麼問的用意,他本能地想少說為妙,就只說了兩個字「還好」。拉拉見他不自覺,只得追問了一句,多好?
張東昱暗自惱火,卻也理解拉拉不得不問,他沉吟了一下說:「實話實說,還沒發展到現在就下結論的地步,我只能說我的主觀願望是開花結果。」
他這一說就很明白了,大家恐怕是要做親戚了。拉拉無奈地說,那你有什麼建議?
張東昱坦白道,我一時也拿不準,但是我傾向於不說。
拉拉逼問他,是暫時不說,還是永遠不說?
張東昱裝著沒聽出拉拉話中帶刺,他說,這個我現在還說不準。
拉拉有些煩躁起來:什麼都說不準,叫我來幹嘛?
張東昱也不高興了,他說就算我不麻煩你,夏紅不是也已經找了我嗎?
拉拉沒話可說,幹瞪著眼。
張東昱勸她:「拉拉,我也知道現在的局面讓你很尷尬,可是這不能怪我呀。我們應該一起努力把問題解決好,不要內訌。」
拉拉沒好氣地說:「你是你,我是我。」
張東昱心想,你這麼說就太虛偽了,你要是有了準主意,你今天還來幹嘛。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張東昱對陸寶寶滿意得不行,他非常不願意在這個事情上出岔子。張東昱就沒跟拉拉計較,他說,要不聽聽你的意見,你要是有更好的主意,我樂意採納。
拉拉說不出什麼來,她也很矛盾,她是真想告訴王偉實情,可又擔心影響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她沒把握王偉會怎麼個態度,不高興是肯定的,而且以後親戚之間相處也尷尬;瞞下去呢,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而且,這個事情不是隻有張東昱和她杜拉拉兩個人知道,且不說遠在北京的張姑姑,光是前一天的飯桌上,就還有好幾個知情人,難保哪天要穿幫。真那樣,只怕會更傷王偉和陸寶寶,誰也不喜歡被矇在鼓裡當傻瓜。
拉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張東昱說:「你和陸寶寶要是未必能成,暫時瞞一瞞還有點意義,可按你的說法你們是來真格的,我覺得還瞞他們就不合適。一來未必瞞得住,二來心裡不安。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感受,我反正心裡不安。我本來睡眠就不好,心裡再不安,恐怕要短命。」
張東昱聽了有點尷尬,他說拉拉你不要把我想得有多壞,你的話有一定道理,可是你想過沒有,你把什麼都說出來,你是心安了,陸寶寶和王偉心裡會有什麼感受?他們倆現在都很幸福,只要你一說,這種幸福馬上就會遭遇危機,可能未必會被徹底破壞,起碼要打點折扣吧?
拉拉也知道張東昱說的是實情,可是她一想到萬一將來王偉陸寶寶他們從別的渠道得到實情,她就感到極大的惶惑,好像頭上懸著個大石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砸下來。拉拉沒有說出這一點,她相信張東昱也很清楚這種可能性,不需要她提醒說服。
張東昱還在翻來覆去地說著車軲轆話給拉拉分析局勢,他說說出來的話是潑出去的水,說了就收不回來了,你不說還有瞞住的可能,說了,就誰都沒好日子過。
拉拉想走了,她對張東昱說:「謝謝你約我見面,今天沒白跑,起碼我知道了你們會在一起。陸寶寶條件不錯,人大氣,賺錢的能力又強,你好好珍惜吧。」
張東昱尷尬地追問,拉拉,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拉拉這時候已經下了七成決心,她坦率地說:「我傾向於跟王偉說實話,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跟陸寶寶說一個字的,而且,我會盡力說服王偉也不跟陸寶寶說。這樣,你可以有充足的時間來考慮你的決定。」
張東昱愣了半晌,嘆氣道:「那我還有什麼可說的了!王偉和陸寶寶的感情這麼好,他可能聽你的不告訴陸寶寶嗎?」
拉拉說:「我確實不能保證,我代表不了他,我只能說我盡力。請你理解,我不想做讓自己心裡不安的事情。」
張東昱無奈地說:「杜拉拉,算你狠!你為了自己能心安,就不管別人心裡會怎麼樣了。」
拉拉沒再多說什麼,張東昱心煩,她也煩得很。拉拉起身先走了,留下張東昱一個人對著已經沒了熱氣的咖啡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