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一提這事兒,王偉有點兒過意不去了。拉拉傷腳的時候他看到她很疼,可是當時急著趕飛機,只好丟下她,讓她自己照顧自己。王偉辯解說:「我不是讓傑克安排車接送你了嗎?你自己跟小蘇說不要。」
「我又不是德望的員工,我幹嘛要沾陸寶寶的光!」
王偉想起陸寶寶說過,陳豐天天接拉拉上班,這時候他一個衝動,衝口而出:「那你就不介意沾陳豐的光?」
「你當我想沾陳豐的光呀?誰叫我男人忙呢?顧不上我呀!大晚上的,我的輪胎被撞壞了,我不會換胎,只好厚著臉皮跑到馬路邊求不認識的計程車司機幫忙。關鍵時刻,我都得靠自己呀!」
王偉想想,已經在外面待了一個月了,才回來就吵架不好,他勉強做出個笑臉:「拉拉,一碼歸一碼,咱別把事情都往一處扯嘛。」王偉一邊賠笑臉,一邊過去摟拉拉,企圖軟化她,心裡覺得自己有點兒低聲下氣,不由有些委屈,那絲笑容也顯得格外僵硬。
拉拉沒注意王偉的表情,看他求和,她認為自己佔了上風,一時得意多少有些乘勝追擊的意思,一把甩開他的手道:「不扯就不扯。咱就說現在,你跟個貓似的到歐洲去野了一個月,才回來,就又要回北京,媽重要,老婆就不重要了?」拉拉越說越溜,半賭氣半要挾地蹦出一句:「那你結婚幹嘛?散夥算了!」
拉拉這話說得很臭,她自己卻沒有察覺。強壓下去的那團火在王偉心頭又慢慢升起,王偉剋制著自己,告誡拉拉:「想清楚再說話,別說話不過腦子。」
拉拉不服:「我看是你腦子缺根弦吧?我問你,你媽孤單什麼的,是今天陸寶寶跟你講的吧?」
「又來了!」王偉洩氣地低聲嘀咕了一句。拉拉聽得真真的,逼問道:「什麼叫‘又來了’?」
王偉說:「為什麼每次吵架你總要把話題往人家陸寶寶身上引?今晚吃飯的時候,是我主動問起我媽的情況的,陸寶寶起先壓根兒沒提我媽。」
拉拉不相信,「那是你遲鈍,沒覺著是人家挑起的話題。陸寶寶不是第一次搞事了,我都總結出來了,每回她一從北京回來,非告訴你點什麼壞訊息,上回說你媽心臟病犯了,結果怎麼樣呢?老太太只是小感冒!這回又什麼憂鬱症了,你回去看好了,八成什麼事兒沒有。」
拉拉說得順嘴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也說了,這下王偉可真來火了:「杜拉拉你少胡說!誰憂鬱症了?我媽只是孤單點兒。」
拉拉毫不示弱:「孤單?那就該多參加群體活動,多和社會接觸。你就算是在北京,能時時刻刻守在你媽身邊嗎?難道所謂的孝順,就是不要自己的生活?現在我們是還沒有小孩,一旦有了孩子,我告訴你,你這樣做不了父親!如果你只會做兒子,那你就不該結婚,不該為人夫、為人父。」
王偉冷冷地說:「我是一身的臭毛病,自我,不會討人歡心。可就我這樣的,當初還有人哭著喊著非要找我呢。」
拉拉臉一變色道,你什麼意思?
王偉說,「我沒意思,行了吧?別動不動拿離婚嚇唬人,只怕真要離,有人還不敢了。這也算是上演‘狼來了’吧?」
拉拉跺腳,「誰不離誰是孫子!」
王偉一臉不屑:「杜拉拉,你也是高階知識分子家庭出身,賭咒發誓的,不嫌給爹媽丟臉。」
王偉說的時候圖一時痛快,話一說出來就有些後悔,不知道拉拉會怎樣不依不饒的跟自己大鬧一場。出乎他的預料,拉拉忽然不吭聲了,她一臉平靜地坐在那裡,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王偉有些不安,說到底,其實就是他想回北京一趟,拉拉卻捨不得他剛回家又走唄。為什麼最後會控制不住自己,說出那麼多不相干的話來互相傷害。
王偉正使勁在腦子裡搜尋軟活話,打算哄哄拉拉,拉拉開口了:「我剛才對你態度不好,不尊敬長輩,是我不對,給你賠禮道歉。」
王偉一愣,以拉拉的脾氣,別看她在職場上很能忍耐,要讓她在家裡給丈夫低頭實屬不易,王偉有些尷尬地說:「我也有錯,沒有好好體諒你的心情。你腳傷了我不在家,好不容易剛回來我又要回北京,確實沒處理好。」
拉拉搶著承認錯誤:「我不該說‘狼來了’,更不該說‘散夥’。這樣的話說多了傷感情,這道理就跟兩口子吵架千萬不能動手一樣,只要動了一次,以後就忍不住老得動手。下次我一著急你就提醒著我點。」
拉拉說得很理性,她的眼神很誠懇,對自己的批評也很到位,王偉卻覺得有些不自在,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可時間已經不早了,拉拉第二天還得上班,再說下去,這一宿她一準別想睡好了。要是她睡不好,那就可能是兩個人的災難。
拉拉說,今晚分開睡吧,我怕失眠。王偉說好的。兩人各自回房休息。
王偉躺上床,不由自主想起拉拉那番充滿理智和悔意的道歉—其實,類似的話拉拉以前也說過,可是沒用,下次一有點什麼風吹草動她就故態萌發,都快成習慣了。
王偉眼睛盯著天花板悶悶不樂地想:沒想到婚姻生活會是這樣,到底哪兒出了問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