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胖子一手拎著個大袋子,一手拉開集體宿舍樓的大門,在黑漆漆的過道里一路狂奔。他覺得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
到了,到了!
「哐當」一聲,他撞開一扇破舊的木門,癱在門上齜牙咧嘴。
「祖宗!你怎麼還在這兒?趕緊跟我走。」
屋裡有個男人坐在桌旁,雖然只穿著白背心和運動短褲,但是渾身上下充滿了活力。檯燈橘黃色的光映著他黝黑的臉,異常溫暖明亮。
他右手拿著畫筆,左手捧著一個即將完工的地球儀。
窗外正唱到「亞洲雄風震天吼」,他審慎地在地球儀上寫下「亞洲」兩個字,擱了筆,左右端詳著,露出得意的笑容。
「親手給我兒子做的。簡直精美得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知道為了大橋落成我有多久沒見他了嗎?」
說話間,他溫柔地抬眼看了看書桌後面的牆壁。牆壁上刻著孩子的身高線——「八個月」「一歲」「兩歲」「三歲」……
呂胖子好容易喘勻了氣,脫離木門站了起來:「那你知道大橋橋頭有多少人等著?你想弄死自己嗎?我的火炬手!」
「這才剛幾點……」東沛市建築設計院工程師馬皓文笑著抄起鬧鐘,又看看自己的手錶,猛地站起來驚道,「什麼時候壞的?你怎麼不早提醒我?太耽誤事兒了你!」他一把摔了鬧鐘,搶過地球儀,飛一樣地跑了。
呂胖子剛剛恢復直立,被這風一樣的速度搞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醒過味兒來,忙跟了上去。
兩人出了設計院大門,四下裡一張望——大街是肯定走不通了,只能鑽小巷子。平日裡熙熙攘攘的巷子裡空無一人,人全在巷子通往大街的路口堵著。
呂胖子一瘸一拐地追在馬皓文後面:「衣服!……媽呀堵死了肯定過不去了。就剩八分鐘了。」
「這邊。」馬皓文並不回應同伴的焦慮,左右看看,選了一條路又開始狂奔,一邊跑一邊接過裝著火炬手服裝的大袋子,開始換衣服。
這條近道是背街小巷,住戶都把晾衣架和雜物堆在道邊。火炬手馬皓文依次打翻了五個晾衣架、兩輛腳踏車、三個竹筐暖水瓶,跨欄式越過了一筐雞蛋和兩堆半煤球。
在他身後追趕的呂胖子則依次絆倒在前面打翻的東西上,收穫了一些女式內衣、絲巾、棉線勞保手套和雞蛋殼,並最終成功地坐在了煤堆上。
「你是殘疾人嗎?」已經換妥服裝的馬皓文衝呂胖子一樂,調整好髮帶,用手向前一指,「這邊小道,插過去就是橋頭……」
小道的盡頭萬頭攢動。一個矮個子在人群后直蹦躂,無奈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百無聊賴地回頭,忽然看見跑來的兩位,眼睛放出光來:「火炬手在這兒!」
眾人在大街邊站得腳痠,一無所獲,這下聞言全都回頭——可逮著個活的!眾人興奮地大喊著撲過來,二人不由大驚,返身就跑;人群黑壓壓地追在後面,場面十分壯觀。
隔壁的巷子裡,一個男孩滿臉不高興地趴在視窗,隔幾分鐘就踮著腳向外看,只能聽見大街上遠遠傳來的轟鳴聲,什麼也看不到。他看累了,摳著窗框上的木刺,怨恨地嘟囔:「可我就想出去看火炬手!」
爸爸坐在扶手椅裡看報紙,嗤之以鼻道:「外面那麼多人,出去你也看不見火炬手……」
話音未落,父子倆眼睜睜看著馬皓文和呂胖子二人一前一後穿堂而過。
「亞洲!亞洲!亞洲!」馬皓文捧著地球儀健步如飛。
爸爸手裡的報紙飄落在地上:「火炬手……舉了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