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進去就出不來了。下一個洪峰,一個小時後就會到來。」軍官放下大喇叭,嚴肅地說。
此時此刻,馬飛正在不遠處的一棟小樓裡。
那四天是怎麼過來的,他已經記不起來了。他只朦朦朧朧記得,自己一直在跑——在人流裡跑,在水流裡跑。他的身邊有時候有很多很多人,突然之間,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小樓裡早已沒有其他人了,現在水面越來越高,各種傢俱物件都漂浮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味。
馬飛感到水流衝擊著他的身體,冰冷徹骨。他開始不住地後退,渾身哆嗦。絕望和害怕,讓他無聲地哭了起來。
外面的高地上,馬皓文聲音顫抖著,連聲哀求:「不能撤。裡面應該還有人,同志謝謝你們,真不能撤。謝謝你們。」
軍官把大喇叭遞給旁邊的助手,助手轉過身去繼續大喊:「最後一次通知!所有人,馬上撤離!」
馬皓文忽然上前,一把搶下了助手的喇叭。
「幹什麼?」助手一驚,條件反射地就要按住他,被軍官攔住了。
馬皓文雙手合十,飽含歉意地解釋:「就讓我說一句話。就一句話!」轉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馬飛,馬飛!我是爸爸!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得見,我是爸爸!」
被圍困的小樓內,瀕臨絕望的馬飛忽然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爸爸!我在這兒!爸爸!爸爸!」
他一邊試圖涉水向門口走去,一邊高聲喊著。
雨聲、洪水聲、叫喊聲……巨大的混亂和嘈雜,沒有人聽得見馬飛的喊聲。
馬皓文深深吸一口氣,再次揚聲高喊:
「如果你聽得見,兒子!看看你周圍有什麼!想辦法!動你的腦子,想辦法!你能出來!你能出來!」
馬飛聽到了。
爸爸的話像一針強心劑,讓馬飛對自己恢復了信心。他擦了擦眼淚,看向漂浮著的傢俱和雜物。他感到理性正在重新回到自己的大腦。
外面的高地上,負責指揮的軍官從步話機裡接到了最新的指示,他的臉色一下子嚴峻了起來。
「洪峰提前了,十五分鐘後到達這裡。所有人必須馬上撤離!快!」現場瞬間混亂了。
馬皓文焦急得渾身都在顫抖:「同志,再等一分鐘!萬一我兒子能出來呢,他肯定能出來……」
「撤離!」
軍官、他的助手、戰士們和他們的皮划艇全部調轉方向準備離開。馬皓文絕望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個時候……
「爸爸!」
馬皓文瞬間揚起頭,四處搜尋著。
「爸爸!」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不遠處的浪頭上漂來一件東西。
一條鮮豔的綵帶在浪頭上揮舞,綵帶下面,一座世界上最奇怪的水上運輸器顯露了出來。那是由門板和撕開的被單組成的簡陋的木筏,馬飛正以手做槳,奮力地劃了過來!他的臉上寫滿了倔強。
一個拆下來的門板,可以當做木筏的主體。沒有繩子,可以用被單和床單替代。如何製作一個木筏並不是任何一本教科書裡的知識,但,這確實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有可能想得到的。
前提是:他要有獨立思考的習慣和麵對生活的勇氣……
馬皓文緊緊地抱住了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