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說,還好。
方小棋媽媽忍不住低頭親了一下兒子的臉,問兒子,是嗎?
方小棋嘴裡咬著燒賣,說,嗯。
歡歡知道這個時候是要誇同學的,就說,方小棋很聰明的。
方小棋媽媽笑,說,你也很靈的,阿姨一看就知道。
方小棋媽媽把飯盒裡最後兩隻燒賣分給兩個小孩,她看著他們吃,說,唉,讀這點書真辛苦,媽媽真捨不得。
她瘦瘦的臉上有著憐憫的笑,這讓她的表情在歡歡眼裡有點可憐兮兮的味道。她說,每個星期天都補課,一點玩的時間都沒有了,還小呢。她收好飯盒,指了一下花壇中央一株桃樹,樹上一隻小鳥在啼叫,她說,小鳥都要玩呢。她側轉身,再一次伸手抱兒子的肩頭,呢喃道,棋棋,媽媽想著你這麼補課補課,媽媽還是捨不得,哪能捨得,媽媽知道你比媽媽過得好也不捨得。
方小棋對媽媽嘟噥著什麼。
歡歡看見他媽媽又在親他像「蒙奇奇」的小臉了。
在媽媽懷裡,這「蒙奇奇」變得很文氣了。
後來,歡歡回家跟媽媽南麗說了這事。
她說,他媽媽真跟猴媽媽一模一樣。
南麗那幾天正忙於報社的新媒體產品架構,滿腦子內容創新,女兒說這事的時候,她有些心不在焉,她抱了一下女兒,說,還好,媽媽每天都能跟你在一起。
當掠過操場的風變得熱起來的時候,「小皮猴」方小棋突然從風帆小學轉學走了。
因為事先毫無徵兆,所以他沒來上學的那天上午,同桌歡歡還以為他生病了。到下午的時候,張雪兒老師來班裡說,方小棋同學轉學了。
啊?歡歡瞪大眼睛,對前排的米桃說,他昨天沒跟我說呀,連「再見」都沒說一聲,這個方小棋呀。
歡歡有點埋怨,又心想:也可能他自己都猝不及防就被他爸突然給送到哪兒去了,單親家庭嘛,誰知道為什麼呢。
歡歡聽見有同學在問張老師,方小棋轉學到哪裡去了?張老師說,轉到北京的國際學校去了。有同學說,譁——那就不走我們的路徑了。張老師說,哎喲,你們還知道「路徑」哪……
兩天後,歡歡在「蓓蕾坑班」同樣沒看見方小棋。
她就知道他是真的走人了。
小孩也會有小孩的傷感。這一天的歡歡坐在「蓓蕾坑班」做卷子時就總是卡殼,汗水不停地從額頭上滑下來,她抹著汗,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她吃驚地發現,那個等還在花壇邊的身影還在。
啊?歡歡張大了嘴,心想,他媽媽還不知道他不來了?
下課的時候,歡歡奔出課室,去告訴她。
歡歡還沒開口,匆匆向她走過來的方小棋媽媽先問了:歡歡,我們方小棋今天沒來嗎?
方小棋媽媽臉上的疑惑,映著陽光下的樹影,日後將留在歡歡的記憶裡。
歡歡告訴她,阿姨,方小棋轉學了,不來了。
轉學了?那他也應該來補課啊?阿姨說。
歡歡說,轉到北京去了。
是北京啊。方小棋媽媽張大了嘴巴,瘦瘦的臉上有了複雜的表情,空氣裡好像有了一些讓人難過的東西。
小女生歡歡感覺到了。她想安慰這像極了猴媽媽的阿姨,就告訴她,方小棋去讀國際學校了,可以不來補課了。
阿姨笑了笑,說,也好,也好,不補課了。
阿姨把帶來的一盒燒賣留給了歡歡,說,歡歡,你吃吧,還熱的。
然後,阿姨揮揮手,說,再見,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