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君山瞪大眼睛,問老婆,怎麼去?咱歡歡又不是那邊的學區。
南麗咧嘴一笑,說,我爸的房子不就在那邊嗎?
沒錯,她爸南建龍的房子確實就在那兒,與雅德中學一牆之隔。
可是,她爸與她媽趙姨都已離婚二十年了。
她爸如今是與後任妻子蔡菊英住在那兒。這親爸後媽平時與南麗一家很少往來。
夏君山看老婆的表情不像是在說笑,就問,你想把我們的戶口轉到你爸家去?
南麗點頭,說,是的。
夏君山想了一下,告訴她,轉過去也沒用,所謂學區,要求的是孩子戶口本、孩子父母房產證統一,那邊的房子是你爸的,房產證上的名字就是孩子外公的,不是我們的,所以無法統一。
南麗顯然已考慮過了。她一字一句,表情冷靜地說,讓我爸把房子轉到我名上。
他能肯嗎?夏君山瞪大眼睛,說,即使他肯,他現在的老婆會肯嗎?
南麗臉上浮著說不清表情的笑,這讓夏君山感覺她像是在說夢話。
他說,除非我們把我們的房子轉給他,交換,倒是一個辦法。
南麗說,搞這麼麻煩幹嗎?我們只是眼前借用個名頭而已,再說,我們自己的這個房子,超超讀小學要用的,這是風帆小學的學區房,不能轉給他們,否則超超兩年後去哪兒上學?
看老婆想得這麼美,夏君山傻眼了。
他說,那你爸現在的老婆不會肯的,絕對不肯,她會擔心她的風險。
南麗撇了撇嘴,說,我又不是騙取他的房子,只是借用一下名頭。
夏君山搖頭,心想,蔡菊英比南建龍小了12歲,換了是你,沒準你還擔心得出人命了——如今這房價漲得可是比命還貴哪,這房產證轉成別人的名字,萬一以後這人不肯轉回給自己了,再萬一哪天老頭子先走了,那自己不就被掃地出門了嗎?有口都說不清。
燈下,南麗的笑容看上去有些飄忽,有些不真實,她好像沒覺得自己想得太美,她已經在規劃路徑了。
她對老公說,把我爸的房子轉到我名上,有兩個辦法。
第一個辦法是贈送。她說,這需通過公證,有法律效應的,所以這會比較有問題,那老太婆會嚇死的,以為他真送我了,只要我耍心眼,她就拿不回去了,這是要嚇死她了,另外呢,我也總不能等事一辦完就又立馬贈還他,這贈來贈去地辦公證,畢竟不是兒戲,所以這不行。
他支稜著眼睛,問,還有什麼辦法?
她說,買,以買的形式轉到我的名下。
她的額頭在燈下閃爍著光亮,很智慧的樣子。
她向他解釋:也就是說,我們「買」我爸的房,當然這不是真的買,但我們出錢,雖不是市面上的價格,但多少夠一個意思,這樣他老婆也會放心一點,因為好歹有錢是捏在她手上的,我想這樣應該可行,而等歡歡入學的事辦成後,我再「賣」還給他們。
夏君山看著天花板,想不出結果會如何。
南麗說,說真話,我作為他女兒,那房子也是有我的份的,蔡菊英如果現在好說,以後分財產時,我也會對她好說的。
夏君山心裡嘆了一口氣,她這麼會算了,是給逼的,這要命的「小升初」。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說,我們買不了,我們名下已有兩套房了。
是的,除了現在花苑新村這一套,趙姨住的楊灣新村那套56平方米的小房子也是南麗買的。1992年趙姨與南建龍離婚後,趙姨帶著尚是初中生的南麗借住化工廠宿舍,一住多年,直到南麗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後的第三年貸款買了那個小套,母女倆才有了自家的空間,那個小套的房主是南麗,所以如今南麗這個家的名下就有兩套房,根據本城的限購令,沒法再買第三套了。
對於老公的這個問題,南麗顯然是想過了,她直直看著夏君山,似笑非笑道,可以買的,只要我們離婚。
離婚?
夏君山瞪大眼睛,心想,媽蛋,假離婚,電視劇情怎麼落到了我們頭上?這是真的嗎?
這有點瘋狂吧?他說。
是有點。南麗說,但離婚後,這套留在你名下,你我就成各有一套了,就又可以買房了,我就可以「買」我爸的房子了。
南麗用手指點了一下天花板,說,另外,你和超超得留在這兒,兩年後超超得用這房子讀風帆小學。
夏君山一下子沒領悟過來,問,我和超超留在這兒?
南麗說,女兒隨我,兒子隨你,這樣分階段地解決各階段需求。
夏君山問,你是說辦「離婚」時兒子判給我、女兒判給你,分別入戶?
這麼說著,真像是在離婚談判了。
夏君山搖晃著腦袋,聲音驟然提高好幾度,說,靠,這力度也太猛了點吧,你這是真的嗎?
南麗憐憫地看著他臉上的迷糊樣,說,還有假的?我這是捨不得小孩。?
她對老公解釋,即使歡歡像她班上的趙琳、顏子悠那樣猛拼奧數,最後也未必能進翰林中學、桃李中學、新崗中學,因為牛娃太多,小孩累死,所以我是真心捨不得。
夏君山有些發怔。這個深夜,這些言語恍若夢境。
南麗伸手拍了拍老公的臉頰,說,我們應該高興,人家即使豁出去想走這條路,也沒這條路好走,雖然我爸這些年對於我,基本接近空氣,但現在我幸虧有他在,幸虧他這些年一直住在那兒,住在我中學時代最憎恨的那個空間裡。
她對老公說,現在我都無所謂臉面去找他和他現在的老婆商量這事,你還有啥好畏畏縮縮的呢?反正不是真的,買房和離婚都是假的,讀書才是真的。
夏君山看著她,懷疑自己是在夢裡,這真的是自己的老婆南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