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田雨嵐叫了一聲,說,你不能打媽媽的肚子,寶寶要掉下來的。
這是一個有點寒冷的上午,但等在考場外面的田雨嵐感覺熱氣騰騰,因為剛才走了這麼一段長路,走得氣喘吁吁。
田雨嵐下意識地把手擱在肚子上,她在心裡保佑此刻正在場內的子悠。
周圍全是家長相似的臉色:相似的期待,相似的不安。而耳畔,也全是相似的聲音,奧數,奧數,「拿過幾等獎了」,「一等」「二等」「還只有三等」……
人群中,田雨嵐突然看見南麗在跟自己打招呼,就知道她家歡歡也來參賽了。
南麗走過來了,說,喲,你這肚子還要過來啊。
從上週起,田雨嵐已請假在家待產了,所以今天南麗沒想到她還來這兒陪考。
田雨嵐「咯咯」笑了,說,呵,還得來一下,小孩有點緊張,給他當一下定海神針嘛。
於是兩個女人一起坐到排球場邊,面對滿目的家長們,一起聊天。南麗說,這是我們家歡歡第一次參賽呢。
田雨嵐淡淡地笑了,說,會好的,我們子悠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她瞅著遠處的考場,告訴南麗,自家這娃單去年這一年,就參加了五大「盃賽」,用了洪荒之力,全部入圍,「花朵杯」預決賽還分兩次,每次3個小時,這哪是比腦子,是拼體能了,太夢幻了,也正因為這樣,每逢重要比賽就發燒的子悠功虧一簣,老是拿不到一等獎……
南麗安慰她,今天沒發熱,所以今天一定順的。
後來田雨嵐說,我去上個洗手間,今天老是想上廁所。
顏子悠在考場裡做題。他突然聽到了門外有一陣騷動的聲音,好像有許多人在跑,隱約有人在說,「生寶寶了」,「女人生寶寶了」。
他一下子警覺起來,生寶寶了?是不是媽媽生寶寶了?
剛才他打到了媽媽的肚子,媽媽不是說寶寶要掉下來的,難道現在掉下來了?
他豎起耳朵,果然,聽到了教室外面的動靜,是有人在說「生了一個寶寶」、「啊,生了」。
考場內其他小孩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動靜,他們從試卷上抬起頭,好奇地看向門口。
一位監考老師對他們說,注意力集中,沒什麼事,好好考。
另一個監考老師出去張望了一下,回進來,對前一個監考老師輕聲說著什麼。
「衛生間裡」,「生寶寶了」,「天哪」,這幾個詞飄進了坐在第一排的顏子悠的耳朵。
他想,是媽媽吧,沒看見別的大肚子,應該是媽媽。
於是,他心頭一緊,急得想哭了,他就站起身,衝出了教室去找媽媽。
他看見一些人在往一個方向快步走,他跑過去,他嘴裡在說,是我媽媽嗎?是我媽媽嗎?
5分鐘後,顏子悠在這個學校的醫務室裡看見了媽媽。
她躺在牆角的就診床上,身上蓋了毯子,還蓋了一堆別人的衣服,身邊放了一個小寶寶,小寶寶被包在大人的衣服裡,露著皺巴巴的小臉,在「哇哇」亂哭。
醫務室裡擠著一群考生的媽媽們,在她們中間,顏子悠只認出了同學歡歡的媽媽南麗阿姨。
顏子悠擠到媽媽田雨嵐面前,愣愣地說,媽媽。
他看見媽媽的臉也是愣愣的。他聽見媽媽在問,考好了?他還聽見媽媽在告訴他,媽媽生了一個小弟弟。他還聽見有人在對媽媽說,嘿,生在考場裡,以後肯定是學霸。他聽見好多人在笑了。
他告訴媽媽,我沒考完,我出來了。
媽媽說,你怎麼不考完呢?
他突然哭起來,你生小寶寶了呀。
旁邊有人在安慰這母子倆,說,好的,好的,母子平安,也是人生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