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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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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點兒,留神嚇著鳥兒。」張山林就怕這一驚一乍的。

「掌櫃的,您還惦記鳥兒哪?出大事兒啦!」林滿江急得都快哭了。

「天塌不下來,太平盛世的,能出什麼大事兒?」在張山林看來,除了鳥之外,別的什麼事兒都算不上大事兒。

林滿江把茂源齋搶了科考用紙的事說了,張山林皺了皺眉頭:「嗨,我還以為天塌了呢,沒事兒,滿江,承辦官卷這事聽著沒什麼,可那是什麼人都能接的嗎?要是那樣怎麼這兩百年都只給咱松竹齋呢?要是真不讓咱辦了,除非是他不考了,你說是不是?不定是哪兒來的風言風語呢,你還就真讓人給嚇著了?」

「哎喲掌櫃的,這麼大的事兒,要不是確鑿可靠,我能這麼急著跑來找您嗎?這回是真的麻煩啦!往年翰林院早就來人了,可今年都到現在了還什麼信兒都沒有呢!」

張山林繼續逗著鳥兒:「哎,滿江,我說是你心急吧?這沒來人——咱就等著唄。反正早晚得來,再說了,他們不著急咱急什麼呀?就算日後皇上要怪,那也得先怪他們翰林院,也到不了咱松竹齋這兒……」

「哎呀,掌櫃的,要就是翰林院還沒來人,那倒好了!往年他們晚來些日子也不是沒有過,可這回,咱們這邊兒沒動靜,有的人可有動靜啦,這我還能不急嗎?」

張山林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停下逗鳥,看著林滿江:「你這話怎麼說?誰有動靜啊?」

「我聽說,茂源齋兩個月前就派人去南邊進貨了,而且……去的是湖州潘老闆那兒……」

張山林感到很詫異:「潘老闆?他家的貨不是隻供松竹齋嗎?茂源齋是不是糊塗了?」

「咱們太大意了吧!以為跟潘家好幾輩子的交情,出不了問題。這事兒非同小可,官卷是咱們家的大頭兒,說它是松竹齋的命根子也不為過。這些年兵荒馬亂的,生意大不如前,要是再把這看家的買賣給丟了……那松竹齋還能不能保住可都不好說了!」林滿江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張山林半信半疑:「有這麼嚴重?我看咱鋪子裡生意一直不錯啊,怎麼讓你這麼一說好像說垮就能垮了?」

「您那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前些日子庫房受潮,眼下老潘家的賬還不知怎麼給人結呢!」遇到這麼一個掌櫃的,林滿江真是急不得惱不得。

「那現在有什麼轍呀?」張山林眼巴巴地看著林滿江。在生意上,張山林歷來就是個沒主意的人,關鍵時刻還得靠林滿江。

林滿江嘆著氣說:「事到如今,咱得先鬧清楚是怎麼回事兒。我已經託人去打聽了,估計一半天就能有信兒了,然後咱再商量。」

「那就這麼著吧,潘家那邊應該問題不大吧?」張山林思忖著,「你跟他們說,再等幾天,松竹齋是他家的老主顧了,就算真要欠賬也欠不到他家呀!」

「我盡力吧,再多說說好話。唉,打老爺子一走,這倒霉事兒就沒斷過,就跟說好了似的,全趕一塊兒了!」林滿江感嘆著,走出了張山林的家。

松竹齋的大門口,潘家的大夥計和他帶來的幾個人還在吵吵嚷嚷,潘家大夥計手指著松竹齋的匾不客氣地說:「這哪像老字號的做派?我們潘家和你們松竹齋做生意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怎麼越來越不守信用了?」

松竹齋的夥計一個勁地給潘家大夥計鞠躬:「您多包涵,您多包涵,還請回去跟潘爺說,再寬限幾日,等松竹齋的銀子週轉過來,我給潘爺送到府上……」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陳掌櫃高興得搖頭晃腦哼起了小曲兒。

莊虎臣從後門進來,見掌櫃的這副模樣,正在猜測遇見什麼喜事兒了,又聽見街上鬧鬨鬨的,於是就問正在擺弄筆筒的小夥計:「外面怎麼了?」

「哦,是松竹齋,他們家讓人要賬要到門上來了,半天了,還沒走呢。」小夥計伸著脖子又向外看了一眼。

陳掌櫃「哼」了一聲,踱到桌子前:「這就付不出賬了?看來我還高估他們了,早知道這麼不頂用,我根本就不用費那麼多腦子。」

莊虎臣挺為松竹齋惋惜,他站在門口看了看,語調有些沉重地說:「他們家最近是真走背字兒,說是庫房給泡了,存的貨都完蛋了,這不,人家來要賬了,可真夠他們一嗆的,看來松竹齋的氣數要到頭兒了!」

陳掌櫃呷了一口茶,不屑地瞟了一眼莊虎臣:「你以為,松竹齋的庫房是說漏就能漏嗎?」

莊虎臣一驚:「掌櫃的,您是說……」

「那當然!我早就說了,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得讓它萬無一失才行!哼,我要這一次就讓他松竹齋關門滾蛋,再也別想翻身!」陳掌櫃看了莊虎臣一眼,露出了笑意,「虎臣啊,你想出的那兩招‘從上到下,再斷其貨源’雖說是夠絕的,但還不夠狠,所以我又給加了把料,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讓人去他家房上借了幾塊瓦……」陳掌櫃暗自得意著。

莊虎臣的心一沉:「掌櫃的,這可……」莊虎臣看著陳掌櫃,後邊的話嚥了回去。

「潘家那邊談得怎麼樣了?」

「終於談成了,潘家答應把那批貨給咱們,不過價格上還得抬點兒。」莊虎臣看了一眼街對面的松竹齋,「說實話,這也是沾了松竹齋不景氣的光。潘家和松竹齋做了幾輩子買賣,那交情不是一般人能拆臺的,潘家的人一個勁兒地說,就這麼把松竹齋給甩了,臉上真有點兒掛不住,幾輩子的交情啊,要不是因為張山林不爭氣,潘家說什麼也不會出此下策。」陳掌櫃不陰不陽地瞧著莊虎臣:「虎臣啊,怕是沒這麼簡單吧?進貨的價兒抬點兒?抬多少?這漲出來的差額進了誰的腰包,恐怕是說不清楚吧?」

莊虎臣的臉漲紅了:「掌櫃的,聽您這意思,是信不過我莊虎臣,懷疑我從中拿好處?」

「你別誤會,我還能信不過你?我只是疑惑,光憑你這兩片子嘴就能把松竹齋給頂了,把潘家拉過來?可別是松竹齋和潘家合起來做套兒讓咱們鑽啊。」

「陳掌櫃,您這心眼兒可是夠多的,對誰都防一手兒,要是這樣,以後再趕上談生意,恐怕還得您親自出馬,我可不想招這嫌疑。」莊虎臣的臉耷拉下來。

「虎臣,這你就多心了,我信不過誰還信不過你嗎?」陳掌櫃打起了圓場。

話雖這麼說,可這裡的弦外之音莊虎臣能聽不出來嗎?接下來好幾天,莊虎臣心裡都覺著彆扭。

給秋月贖身的高官,就是剛從湖南調入京城、出任刑部左侍郎的楊憲基。楊憲基是個江南才子,一次出官差到南京,在秦淮河偶遇秋月,兩人詩詞唱和、美酒笙歌,不覺相見恨晚。同僚們以為楊大人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哪知他是真動了感情,回到長沙後不久,又重返南京,花重金給秋月贖了身,這次到京城赴任,也把秋月帶在了身邊。不過,楊憲基心裡也有苦衷。

離琉璃廠不遠有個明遠樓茶館,茶館二樓的雅間裡,此時楊憲基正握著秋月的手,默默地注視著她。要說的話難於啟齒,良久,楊憲基才開了口:「秋月,你聽我說,我……對不住你,你隨我千里遠到京城,我卻不能把你接到家中,我……」

秋月打斷了楊憲基的話:「大人,別這麼說,您為秋月贖了身,我能與大人同居京城,已經心滿意足了,秋月別無奢望,不在意將來,也不在意什麼名分,只要大人不嫌棄,秋月一生就在小院裡隨時等候大人。」說到這兒,秋月的眼睛裡已經滿含淚水了。

楊憲基嘆了口氣:「唉!」他把秋月的手握得更緊了。

秋月十分地善解人意,適時改變了話題:「大人,衙門裡的事還順利吧?」

說到衙門裡的事,楊憲基的臉上有了點笑容:「還好,我剛到,這幾天光顧著應酬了,還見了幾個過去的老同僚,聊了不少往事,真是光陰似箭啊!我從側面打聽了一下你父親的案子,等過些日子安頓下來,我打算調來你父親的案卷好好琢磨琢磨。」

「那就拜託大人了!」秋月十分感激。

「我說秋月,你怎麼老這麼客氣?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楊憲基突然想起了什麼,掏出懷錶看了看,「糟糕,差點兒忘了,我還有個飯局,這樣吧,我先送你回去。」

楊憲基的轎伕見楊大人和秋月從茶館裡出來,立刻起轎迎了上去。

秋月看了看天色,對楊憲基說:「大人,這兒離琉璃廠不遠,我想去逛逛,您赴約吧。」楊憲基有些猶豫。

「我走不丟的,您放心去吧。」

楊憲基又追加了一句:「早點回家!」這才起轎去赴約了。

張家小院的東屋裡,張幼林大聲地背誦著《應科目時與人書》:「……然是物也,負其異於眾也,且曰:爛死於泥沙,吾寧樂之……」

私塾先生閉著眼睛跟著張幼林背誦的節拍搖頭晃腦,張繼林在一旁臨帖。

張幼林扭頭從窗戶縫裡看見林滿江從影壁後面走進來,一走神,背誦的聲音就低下來了:「……若俯首帖耳,搖尾而乞憐者,非我之志也……」

私塾先生睜開眼睛,見張幼林正往外面看,於是拿起桌子上的一塊木板,「啪」地拍在桌子上,發出了震耳的響聲。

張幼林嚇得渾身一激靈。

「別東張西望的,我看你就是成心搗亂,這不是能背下來嗎?給我好好背一遍,一會兒再背《繫辭上傳》。」私塾先生又閉上了眼睛。

張幼林背誦的速度又快起來:「是以有力者遇之,熟視之若無睹也。其死其生,固不可知也……」

張李氏站在北屋的窗下聽著東屋裡的響動,也看見張幼林的種種頑劣,不覺潸然淚下。頃刻,她趕緊擦乾了眼淚,林滿江也已經到了門口。

「大少奶奶,哦,夫人,您看我老改不了這口,您找我?」

「沒事兒,林師傅,您怎麼順口就怎麼叫吧,都這麼多年了,您快請進來吧。」

張李氏把林滿江讓進屋裡。

兩人坐下,張李氏問道:「林師傅,您來松竹齋有三十多年了吧?」

「嗯,到下個月就三十七年了,我十四歲到松竹齋跟老掌櫃學徒,這一晃已經五十歲的人啦!」

「那個時候,松竹齋興盛吧?」

「那是!想當年,別說在琉璃廠,就是可著北京城,要說起南紙店,首屈一指就是咱松竹齋了。唉,那風光是不在啦!這眼下,就更甭說了,讓人是一想就心疼啊!要是松竹齋真不行了,我怎麼去見九泉之下的老掌櫃啊!」林滿江說著激動起來。

張李氏給他倒了杯茶端過來:「這陣子我晚上都睡不安生,林師傅,您說,松竹齋怎麼就成這樣了?」

林滿江站起身來接過茶杯:「這是您問,我可就照實說了,要是有不對的地方,您可得多擔待。」

「我就是要聽您的實話,您儘管說吧。」張李氏投去了鼓勵的目光。

「掌櫃的就不是個買賣人兒,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上面!這我不說您也知道,這兒還沒掙來呢,他早早地就先花出去了,這麼做買賣,能有個好兒嗎?老掌櫃在的時候,多少還是個震懾,現在可好,連幼林少爺也跟著……唉,我真沒法說了!」林滿江是越說越激動,茶水差點兒潑在地上。

張李氏嘆息著:「都是公公和夢林去得太早了,可眼下,他叔貪玩,咱也不能眼瞅著這二百年的家業就敗了啊!」

林滿江也嘆了口氣:「唉,話是這麼說啊,可……」

「林師傅,您是這家裡的老人了,比我都來得早,眼下我就得指著您了,咱們得商量個法子,救救松竹齋。」張李氏誠懇地望著林滿江。

林滿江想了想,說:「當初大少爺過世的時候,孫少爺還小,松竹齋這才交到二少爺手裡。我琢磨著,要是現在您再把鋪子接回來,也不是不在理兒。」

「接回來?可如今賬上都支應不開了,我就算把鋪子接回來也還是不行啊,再說了,我一婦道人家,對櫃上的事兒又不懂,怎麼管啊?」

這顯然不是個好辦法,林滿江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好接著唉聲嘆氣。

「林師傅,我今天請您來,就是想求求您,說什麼也得想出個法子。」張李氏哽咽起來,「他叔指不上,繼林和幼林還小,就只有您能幫我了,松竹齋萬萬不能……」她說不下去了。

「夫人,您彆著急,我這一輩子都在松竹齋,東家的事兒就是我的事!」

林滿江嘴上安慰著張李氏,可他心裡明白,松竹齋到了這份兒上,要想起死回生,難啦!

秋月在琉璃廠邊走邊辨認著沿街商家的字號,左爺帶著心腹李三黑和柴河打這兒路過,左爺遠遠地瞧見秋月就開始挪不動步了。

這位左爺大號叫左金彪,是琉璃廠一帶出了名的地痞惡霸,四十出頭的年紀,生得滿臉橫肉,個頭中等偏高,膚色黝黑。左爺色眯眯地盯著秋月看,還貪婪地咂巴著嘴自言自語:「嘿!這小娘兒們可真水靈,跟他媽畫裡的仙女兒似的,左爺我真是四十多年白活了,怎麼就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娘兒們?」

左爺身旁的李三黑,綽號黑三兒,三十來歲,他的背有點兒駝,黑三兒湊到左爺的耳邊,低聲問道:「左爺,我看出來了,您老人家瞧上這小娘兒們了,是不是?」

「瞧你說的,漂亮娘兒們誰不喜歡?」左爺毫不掩飾。

柴河笑道:「那您還等什麼?喜歡就說一聲,兄弟我把這小娘兒們叫過來就是了。」柴河有個二十來歲,綽號叫柴禾,還甭說,這綽號起得挺妙,柴河長得就像根細長的麻稈柴禾。柴禾剛要上前,被左爺一把拽住:「你懂什麼?對付這種娘兒們可不能霸王硬上弓,在大街上玩愣的,非捅大婁子不可!」

「這好辦,我把這娘兒們引到僻靜處,剩下的事兒就看您老人家的啦。」黑三兒又湊近左爺的耳邊耳語了幾句,左爺大笑著給了他一拳:「你小子,真他媽的是個狗頭軍師!」

秋月全然不知已經被地痞盯上了,她還在邊走邊看商家的字號,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黑三兒舉著一塊手帕從後面追上來:「小姐,等一等!」

秋月轉過身子:「你是喊我嗎?」

「小姐,你掉了東西啦,瞧瞧,這手帕是你的吧?」

秋月嫣然一笑:「您追錯人了,這手帕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不對吧,我明明看見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黑三兒裝得跟真事兒似的。

「真的不是,您可能看錯人了,不過,我還是得謝謝您。」

黑三兒摸了摸腦袋:「噢,我還真是認錯人了,小姐,你別客氣,我們一家子都是吃齋念佛之人,行善助人是我的本分嘛,你這是找人嗎?」

「不,我在找一家叫松竹齋的鋪子。」

「嗨!松竹齋啊,我知道,離我們家不遠,我帶你去!」

「那真謝謝您了。」秋月不明就裡,跟著黑三兒就走了,還以為遇見了活菩薩。

張李氏向林滿江討主意這當口兒,張幼林已經溜到了隔壁他叔家。

張山林一見到侄子就樂了,手裡捧著個葫蘆迎上來:「喲,幼林,還不到下課的時候吧?」

「今兒那老東西有事兒,走得早。」張幼林進了院子就奔鳥籠子去了,張山林把他截住,把葫蘆捧到了他的眼前:「你來得正好,瞧瞧我新淘換的蟈蟈,好傢伙,就這麼一蟈蟈,加上一葫蘆,你猜多少銀子?」

張幼林瞟了一眼:「撐死了也就二兩吧。」

「二兩?這麼著得了,我給您十兩銀子,您給我找這麼一空葫蘆就行,您要真能十兩銀子找來,我有多少要多少,告訴你,這蟈蟈加上葫蘆,不多不少,四十兩銀子!」張幼林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這麼貴?」

「那是,你得看看這是什麼東西。瞅瞅,這蟈蟈的顏色,色碧而嫩,跟頂花兒的嫩黃瓜似的,這叫豆綠蟈蟈,再瞅瞅這身形,須長翅闊,瞧見那畫上的美人兒沒有?那小腰兒,那身條兒,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這麼說吧,這就是蟈蟈裡的美人兒,真正的秋蟲兒。」

「叔,什麼是真正的秋蟲兒?」張幼林故意做出一副不恥下問的樣子。

「小子,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兒?平日裡不是挺能嗎?」張山林顯得頗為得意,「跟叔好好學學吧,告訴你,秋蟲兒者,當秋蟲盛鳴之際,搭火炕於空室,室必通風,炕上鋪以豆枝草葉,炕下煨微火,每日淋水,任其枯腐,選蟈蟈雌雄俱健壯者,縱於枝葉間,任其自尋配偶,中秋節後可望交配甩子,逾兩月即可成蟲兒。大侄子,你聽明白沒有?」

「這麼麻煩,我還以為秋天到草叢裡逮一隻就行了呢。」

張山林板起臉來:「笑話,您那叫秋蟲兒嗎?那叫鳥兒食,喂鳥兒倒差不多。秋蟲兒是什麼?十冬臘月,西北風一刮,您懷裡揣一葫蘆,蟈蟈‘得兒,得兒’一叫,那是什麼勁頭?給個神仙也不換!」

「好嘛,一隻蟈蟈還這麼多說道?我聽著都暈。」

「你以為呢!這是學問,書本上可學不到,你查查四書五經去,那上面有嗎?」

張幼林仔細地看著蟈蟈,張山林又滔滔不絕起來:「再說我這葫蘆吧,之所以名貴,是因為摘下生葫蘆得晾乾一年,等著它變硬,然後入油溫炸,等到色變得微黃再取出晾乾,用絲帛拋光,這時您再瞧瞧,這葫蘆是光潤剔透,再配上象牙蓋兒,上面刻上‘五蝠捧壽’、‘魚躍龍門’什麼的,這就齊活了,這葫蘆,三十兩紋銀,少一兩人家都不賣。」

「叔,不是我誇您,像您這麼會玩的,京城裡還真不多,要玩就玩出個派來,哪天您鬧身好行頭,左手拎鳥籠子,右胳膊上架只鷹,懷裡再揣一蟈蟈葫蘆,後面跟一大狼狗,邁著四方步往天橋那兒一溜達,嘿!這才是真正的爺。」張幼林真心恭維起他叔來。

張山林聽著渾身舒坦,憐愛地看著侄子說:「幼林啊,你小子,就是和你叔對脾氣,連玩都能玩到一塊兒去,唉,你堂兄繼林啊,沒你有出息,除了會死讀書,什麼本事也沒有!」

張幼林摸摸肚子,看著張山林說:「叔,我餓了,今晚上咱去哪兒吃飯啊?」

張山林掏出塊金懷錶看了一眼:「喲,淨顧著說話了,還真到飯口了,這麼著吧,咱們去泰華樓,我做東。」

「行啊,泰華樓的香酥鴨和水晶肘可是一絕啊,我可是有日子沒去啦!」張幼林興奮起來,拉著張山林直奔了泰華樓,至於這頓飯要花費多少兩銀子,這叔侄倆可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天色漸晚,黑三兒引著秋月走進了一條僻靜的小街。

秋月疑惑起來,不安地看著黑三兒:「大哥,松竹齋怎麼會在這裡?咱們是不是走錯了?」

「沒錯,我們家在這條街上住了有小一百年了,還能走錯了?你甭著急,馬上就到。」這時,左爺帶著柴禾迎面走過來。

黑三兒突然挽住秋月的胳膊,把臉湊上去:「姑娘,讓哥親一個。」

秋月大驚失色:「你……你要幹什麼?」

黑三兒一把抱住秋月:「姑娘,你別怕,哥喜歡你。」

秋月掙扎著大聲喊起來:「來人哪……」

左爺和柴禾躥過來:「幹什麼?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調戲良家婦女?」

黑三兒掏出了一把匕首朝左爺一晃:「你們少管閒事,都給我滾開!」

左爺義正詞嚴地說:「把刀子給我放下!聽見沒有?」

「老子要是不放呢?」

左爺突然飛起一腳踢在黑三兒的小腹上,黑三兒慘叫一聲扔掉了匕首,柴禾照著他又是一腳,黑三兒被踢出兩米多遠,摔倒在地上……

左爺雙手叉著腰:「起來!大爺我打起不打臥,省得別人說我欺負你。」

黑三兒爬起來,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左爺扶住驚魂未定的秋月,關切地問道:「小姐,你沒事兒吧?」

被嚇得花容失色的秋月緊緊抓住左爺的胳膊,心有餘悸:「大叔,剛才那個人是壞人嗎?太可怕了,我怎麼會相信他,讓他把我帶到這兒來。」

「那小子當然是壞人,我要是晚到一步,不定出什麼事呢。」左爺向柴禾遞了個眼色:「柴禾,你到前邊看看,給小姐叫輛車來。」

柴禾心領神會:「行,你們等著!」說罷壞笑著走了。

「姑娘,我家離這兒不遠,要不上我那兒歇歇再走?」

「不用了,我能走,謝謝大叔了。」

「姑娘,你可別叫我大叔,我有這麼老嗎?剛三十出頭啊,我看你還是叫我大哥吧。」

秋月四處看看:「大哥,這是哪兒啊,我連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左爺大包大攬地:「沒關係,我送你,放心吧,有大哥在,就沒人敢欺負你。」

柴禾趕著一輛帶篷的馬車過來,左爺催促著:「姑娘,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秋月信以為真,她正要上車,突然,馬車車廂的布簾猛地掀開,黑三兒探出腦袋,一把抓住秋月的胳膊:「上來吧!」說著便把秋月往馬車上拖。

秋月這才醒過味來,她拼命地掙扎,高喊:「救命!」

左爺在一旁欣賞著,微閉著眼睛,陶醉其中。「喊吧,大聲喊,左爺我喜歡聽你叫喚,比百靈叫還好聽啊!」左爺的心此時已然飛到了床上……

秋月的呼救聲驚動了迎面過來的一頂綠呢官轎,官轎停住了,一位身穿官服的大人下了轎,他攔在路中央厲聲喝道:「住手!你們是何人?」

左爺一見官員便有些心虛,但還是故作鎮靜地解釋說:「大人,別誤會,這……這是我內人,跟我吵了架跑出來,怎麼勸也不回去。」

「大人救命,我不認識這些人!」秋月已經是滿臉淚水了。

官員心裡全明白了,他怒視著三個歹徒:「好呀,你們好大膽子,光天化日之下霸搶民女,活得不耐煩了吧!放開她!」

黑三兒和柴禾無可奈何地鬆開手,秋月趕緊躲到了官員的身後。

左爺見勢不妙,立即跳上馬車,柴禾舉鞭猛抽馬屁股,馬車轉眼之間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官員轉過身來問秋月:「小姐,你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就這樣,秋月被這位解救危難的官員送回了住處。在回家的路上,秋月得知,這位官員就是刑部主事、後來青史留名的戊戌六君子之一劉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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