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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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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掌櫃的端坐在盛昌雜貨鋪後院的北屋裡,邊打算盤邊給霍震西報賬:「這批貨已經運進了庫房,昨天付的銀票,共計兩萬八千四百二十兩,貨物的種類是生鐵、硫黃、硝土……」

霍震西的心思並沒在這上面,他打斷了馬掌櫃:「我讓你找的那個德國商人找到了嗎?」

馬掌櫃放下賬簿:「霍爺,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兒呢。我已經和這洋人見過三次面了,他同意賣給我兩百支來復槍,克虜伯的產品,交貨地點在西安,就是有一樣兒,價格太高,我談不下來,那洋人說,這是朝廷禁運的貨物,一旦被查獲恐怕得掉腦袋,既然風險大,價格肯定要高。」

「價兒高也得買,槍是好東西,如今官軍都是清一色的火器了,我們總不能老是掄大刀吧?」

「我儘量談成吧。」馬掌櫃往霍震西跟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霍爺,還有件事兒,咱們的人已經查出了康小八經常落腳的地方。」

霍震西聽罷,興奮地一拍桌子:「好啊,這渾蛋終於又露頭了,老馬,傳我的話,盯住了,千萬別驚動他!」

「康小八手裡可有槍……」馬掌櫃提醒著。

霍震西冷笑一聲:「知道,只剩下一支左輪槍,能裝六發子彈,他充其量就這點兒能耐,如今我們也有槍了,我看他康小八還有什麼新鮮的。」

「霍爺,您打算怎麼處置康小八?」

霍震西站起身:「找幾個高手,幹掉他,給馬文龍報仇!」

吃過早飯,張幼林正要外出,張山林從影壁後面匆匆走進院子:「幼林,你媽呢?」

「我媽出去了,您有事兒就跟我說吧。」

張山林上下打量著他:「跟你說?算啦,我還是等等你媽吧。」

「喲,叔,瞧您,還神秘兮兮的,您是不是路上撿著銀子啦?」張幼林嬉皮笑臉的。

張山林神情嚴肅:「去去去,別淨沒正經的,你呀,該幹嗎幹嗎去,我在這兒等會兒你媽。」

「嘿,太陽真是從西邊兒出來了,您今兒怎麼這麼一本正經的?難道我爺爺的二少爺他改邪歸正了?」

張山林指著他的鼻子:「幼林,你就跟我貧吧,再這麼貧下去,什麼好事兒都耽誤了。」

張幼林給張山林倒了碗茶遞過去:「能被耽誤的事兒肯定算不上好事兒,得,叔,我就不陪著您了,您慢慢兒等吧。」說著,張幼林往院子外面走去。

「你幹嗎去呀?」

張幼林站住:「您有事兒都不告訴我,我憑什麼要跟您說呀?」

張山林沖著張幼林的背影氣急敗壞:「哼,還臭美呢,等著吧你!」

等來了張李氏,二人在堂屋裡坐定,張山林皺著眉頭:「嫂子,我說了,您可別生氣,給幼林提親的事兒……讓何家給駁回來了。」

張李氏一驚:「怎麼駁回來了?」

「何老爺差人打聽了,說咱們幼林不是正經人,進過監獄,還和秦淮河出來的妓女不明不白的,他們何家的二小姐不能下嫁這樣的人。」

張李氏騰地站起來,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湧:「我跟何老爺說說去,不願意就說不願意,也不能這麼糟蹋我們幼林啊!」

「嫂子,您坐下,何老爺說的也沒錯啊,幼林是進過監獄吧?和秋月姑娘一起招搖過市也是真的吧?」

聽到這話,張李氏坐下,不吭聲了。

張山林嘆了口氣:「唉,何二小姐上趕著,可何老爺不同意也是白搭,我看,這門親事就吹了吧。」

張李氏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幼林冤哪,親事沒成,還讓人把屎盆子扣在了腦袋上,這到哪兒說理去啊……」

何佳碧可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女子,她打定主意,要跟父親抗爭到底。她採取了絕食的方式,橫下一條心來,已經連續兩天了,硬挺著水米未進,把何啟瑞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何啟瑞中年喪妻,膝下兩個女兒,長女豔碧已經出閣,小女佳碧雖說從小就比較任性,但聰明伶俐、善解人意,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只是不知為什麼,在這件事上鑽進了牛角尖,怎麼勸都沒用。何啟瑞心疼閨女,他親自到邊上的全聚德端來了京城新近流行起來的掛爐烤鴨,還精心挑選了幾樣鴨菜匆匆趕回,目送著環兒把食盒送進了女兒的閨房,他自己則站在窗下側耳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環兒把食盒開啟,烤鴨擺在了桌子上,香噴噴的味道立刻在閨房裡瀰漫開來。

何佳碧頭朝裡躺在床上正不住地流眼淚,小臉兒蠟黃,顯然並沒有被香味所打動。

環兒走到床邊,輕聲說道:「小姐,老爺讓你起來吃烤鴨。」

何佳碧扭過頭:「你告訴我爸,不答應我和張少爺的親事,我就不吃!」

「小姐,你這是何苦呢,老爺都是為了你好,你也不能太由著性子來。」環兒好言相勸。

何佳碧的眼睛一瞪:「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出去!」

環兒噘著嘴出去了,何佳碧繼續頭朝裡躺在床上流眼淚。

「唉!」何啟瑞長嘆一聲離開了窗子,心想,這樣僵持總不是個辦法,要是真鬧出點亂子可划不來。思來想去,他只好差人連夜請回了長女何豔碧。

何啟瑞見到何豔碧是又急又氣,不過,他還想再扛一道,希望大女兒能夠說服何佳碧。何啟瑞掩飾住內心的焦灼,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一哭、二鬧、三上吊,女人的這套把戲我從你媽那兒早就領教過了,沒什麼新鮮的,不就是不吃飯嗎?餓兩頓就餓兩頓吧,說破大天,張家的這門婚事我也不答應!」

話一齣口,何豔碧的火就被拱上來了:「爸,佳碧的脾氣您也不是不知道,真要是鬧出個好歹,九泉之下的我媽可不饒您!」

「唉,誰說不是呢?我是沒轍了。」何啟瑞可憐巴巴地看著大女兒,「你去好好勸勸她,這都是為了她好,我這當爹的能把女兒往火坑裡送嗎?豔碧,你也難得回來一趟,就多住些日子,我看佳碧是著了魔了,把她哄好了再走,這事兒就交給你了。」

何豔碧沒敢耽擱,轉身就去了妹妹的閨房。她輕輕地推門進來,何佳碧頭朝裡躺在床上,聽到響動,有氣無力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你要是讓我出去,我可真走了啊。」

「姐姐?」何佳碧驚訝地翻身坐起來。

何豔碧坐到床邊,何佳碧一頭扎到姐姐的懷裡痛哭起來。

何豔碧也跟著流下了眼淚:「佳碧,我都聽說了,嫁人可是件終身大事,使不得小性子,咱們得從長計議。」

「我就是喜歡張少爺,除了張少爺,我這輩子誰也不嫁!」何佳碧哽咽著。

「張少爺使我小妹如此動情,看來定有過人之處。」

這話可說到何佳碧的心坎上去了,她停止了哭泣:「當然了,還是姐姐通情達理。」

「不過,爸爸差人打聽到的那些事兒也是真的,佳碧,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和環兒先到我那兒住些日子,散散心,姐姐再幫你尋個好人家兒。」

何佳碧又哭了:「不嘛,張少爺的那些事兒我都知道,我說來給你聽……」

康小八的秘密落腳點就在海淀的六郎莊,那天午夜過後,霍震西帶著手下的幾個人悄悄接近了村口的一座小院,幾條黑影忽地分散開,有的躥上房頂,有的翻過院牆,一切井井有條。

躺在炕上的康小八聽到了輕微的響動,他警覺地坐了起來,隨手從枕下抽出手槍。他從側面接近窗戶,用手指蘸口水將窗戶紙捅開一個洞,康小八湊近小洞向外一看,月光下,只見幾個黑影已摸到門前,正在撥動門閂。康小八迅速扣動扳機,照著窗外「啪!啪」就是兩槍,窗外的人反應也很快,黑影倏地不見了。康小八還沒來得及變換位置,「啪!啪」兩發子彈回敬過來,險些打中了他。

康小八大感意外,心想,這回碰上硬茬子啦,出手挺利索嘛。他抬起頭注視著頂棚,這時,房頂上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康小八不動聲色地等待著。

突然,房頂被人用重物砸開一個窟窿,碎磚瓦「譁」地傾瀉下來,康小八照著房頂抬手就是三槍。槍響過後,房頂上的人突然停止了動作,沒有一點兒聲息了。

康小八開了口:「喂!外面的朋友,你們是哪條道上的?能不能報個名號?就是要我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吧?」

房頂上傳來霍震西的聲音:「康小八,我是霍震西,你聽見了嗎?」

「哦,霍爺,久仰,久仰!您說,我聽著呢。」

「康小八,我問你,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殺我?」

康小八一笑:「霍爺,這您還猜不出來?為了銀子唄,明說吧,有人要買您的人頭,我是受人錢財,替人消災,要怨您也別怨我。」

霍震西略一思忖:「誰要買我的人頭?讓我猜猜看,是左爺吧?」

「您自己琢磨吧,幹我們這行的有規矩,不能把客戶的底兒露出去,霍爺您得多包涵。」

「那好,我也不問了,說說咱倆的事兒吧,康小八,你欠我一條人命,今天我是來討債的!」

「好啊,那您就進來討吧,多來幾個人也沒關係。」康小八滿不在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那支左輪槍裡還有一發子彈,康小八,你死到臨頭了,我不會給你裝子彈的機會。」霍震西邊說邊做出了各種手勢,他手下的人迅速靠近了房門和窗戶,準備強攻。

康小八那裡卻沒了動靜。

「康小八,你跑不了啦,識相點兒就自己走出來……」

康小八的房子裡仍然沒有聲音。

霍震西猛然察覺到了什麼,他喊了一聲:「壞啦!他要跑……」

外面的人猛地踢開房門,撲進屋裡,只見靠在北牆上的一個木頭櫃子敞著門,櫃子裡的板壁上有一個黑森森的洞口,康小八已然從暗道裡逃走了。

左爺正靠在躺椅上盤算著和康小八的勾當,柴禾匆匆走進來,擦著臉上的汗:「左爺,張家少爺和何家小姐的事兒我總算搞清楚了。」

左爺半合著眼,不動聲色:「說!」

柴禾湊近左爺的耳邊:「張家託人到何家說媒,結果碰了一鼻子灰,何家老爺子不同意,把這門親事給推了,可是何家二小姐卻是認準了張家少爺,還放出話來,這輩子非張幼林不嫁,這事兒就這麼僵在這兒了。」

左爺點點頭:「張幼林每天都幹什麼?」

「這位少爺好像沒什麼正經差事,每天就這麼在自家店裡晃悠著,餘下的不是玩就是練武,看來他家不缺銀子。」

「他到哪兒去練武呀?」

「我跟了他三天了,這小子挺會挑地方,他練武的地兒在法源寺旁邊的小樹林裡,聽說他給法源寺捐過銀子,和寺裡的和尚關係不錯,那小樹林是法源寺的廟產。」

左爺冷笑一聲:「幸虧不是少林寺,不然我還真不敢動他。」

「您還別說,這小子還真有點兒功夫,玩起連環腿來,看得我一愣二愣的。」

「功夫好管個屁用!」左爺站起來,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轉身離開了家。

左爺在約定的地點上了康小八的馬車,坐在馬車裡聽完了康小八的敘述,左爺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八爺,兄弟我真佩服您,昨兒個夜裡要是換了別人,十條命也沒了,也就是八爺您,連根汗毛都沒傷著,這回該霍震西睡不著覺了。」

康小八半合著眼,面無表情:「霍震西還真有些道行,他居然能摸到六郎莊去。不瞞你說,我那個落腳點已經好幾年了,還沒被人發現過。」

左爺嘆了口氣:「唉,八爺,要說您也真不容易,衙門裡畫影圖形拿您不算,江湖上的仇家還不斷追殺,我看,這筆買賣做完,您我把銀子一分,還是找個僻靜地方過日子去吧。」

「前些日子,我碰見一個算卦的老頭兒,這老傢伙給我看了看卻沒吭聲兒,我說老頭兒,有話你就說,老子我連腦袋都不在乎,還怕這兇卦?你說吧,都看見什麼了?那老傢伙說,那我就得罪了,我看見您被綁在一個柱子上,旁邊有兩個穿紅衣裳的人……」

左爺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劊子手?」

康小八笑道:「沒錯,是劊子手,老頭兒說,這兩個穿紅衣裳的人,手裡拿的不是砍頭用的鬼頭刀,而是小刀子,左爺,你猜猜,這是怎麼回事兒?」

左爺恐懼地盯著康小八:「我的天,是凌遲……」

康小八放聲大笑:「對,是凌遲,據老頭兒說,八爺我昇天的那一日,京師萬人空巷,能如此風光,八爺我也算沒白活一世啊。」

過了半晌,左爺低聲說道:「八爺,算卦人的話當不得真,咱不說這不吉利的話。」

康小八滿不在乎:「我這個人信命,命該如此,你逃不了,得,不提了,咱說點兒別的,我說左爺,張家那幅什麼畫,真這麼值錢?」

左爺點點頭:「我見過一次,是宋徽宗的《柳鵒圖》,要是賣給洋人,能賣個大價錢,八爺,這筆買賣幹成之後,您我都可以頤養天年了。」

康小八略帶譏諷地瞟了他一眼:「還是左爺能算計,案子還沒做呢,頂缸的人已經有了,就是捅了天大的婁子,左爺您還在琉璃廠當您的地頭蛇,反正這案子是康小八乾的。」

「您得這麼想,這案子要是左爺乾的,張家會拿《柳鵒圖》來贖嗎?可要是康小八綁的票,情況就不一樣了,誰不知道康小八手裡有十幾條人命?惹惱了康八爺,還不是說撕票就撕票?」

康小八思忖了片刻:「左爺,咱們說好了,一旦人綁到手,剩下的事就是你的了,我只管等著分銀子。」

「您放心,到時候我親自把銀票給您送去,不過……」左爺思量著,「八爺,我到哪兒去找您?」

康小八想了想:「東皇莊,左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走漏了風聲,可別怪八爺我不仗義。」

「八爺,咱倆上的可是一條船,要沉咱們一塊兒沉,您還信不過我?」

馬車繼續向前駛去,他們商定了具體的劫持方案。

法源寺是京城內歷史最悠久的古剎,坐落在宣武門外教子衚衕南端的東側,離琉璃廠不算遠,是貞觀十九年(西元645年)唐太宗李世民為哀悼北征遼東的陣亡將士而詔令修建的,初名憫忠寺,雍正十二年(1734年)更名為法源寺,乾隆皇帝曾御書「法海真源」匾額賜寺,此匾至今還懸掛在那裡的大雄寶殿上。

張李氏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必到寺中禮佛,張家每年也都捐銀供養寺裡的僧眾,張幼林從小就對這一帶很熟。法源寺後身的一片小樹林可謂曲徑通幽,少有人跡,張幼林這些日子腿傷已經痊癒,他每天到鋪子裡逛一圈,要是沒什麼事就來這裡練功,他希望能夠儘快恢復到以前的狀態。

張幼林正在拼命地踢打沙袋,不遠處,一輛馬車停在了樹林外,環兒從馬車上下來,徑直來到他身邊。張幼林停下手,看了一眼環兒:「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聽你堂兄說的,張少爺,我們家二小姐病了。」

「噢。」張幼林似乎是漫不經心,「那就讓她好好養著吧,請大夫了嗎?」

環兒有些不高興了,噘起了小嘴兒:「張少爺,你好像一點兒也不關心我們小姐。」

張幼林笑道:「我媽倒是挺關心你們家小姐的,還上趕著張羅人去何家說媒,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我就別再添亂啦。」

「你這個人好沒良心啊,我們家老爺得罪了你,小姐可沒得罪你,你幹嗎這麼陰陽怪氣的?」

張幼林不耐煩了:「嗨!黃毛丫頭,你還有事兒沒有?沒事兒趕緊走,我還練武呢。」

環兒氣哼哼地遞過一張紙條:「給你!我們小姐真是中了邪,看上你這麼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張幼林沒接:「何小姐說什麼?」

「你自己不會看?」環兒把紙條塞給張幼林,氣鼓鼓地走了。

「嘿!何家老爺、小姐脾氣大,怎麼連丫鬟脾氣也這麼大?」張幼林對著環兒的背影嘟囔著,他開啟紙條看了看,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繼續打沙袋。

黑三兒和柴禾躲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後面盯著張幼林,黑三兒咂巴著嘴:「嘖嘖,連何家的丫鬟都這麼水靈,張幼林這小子還真他媽走了桃花運。」

柴禾皺著眉頭揚起脖子看了看太陽:「都什麼時辰了,左爺怎麼還沒到?」

「對付這小子還用左爺親自出馬?咱倆就把他收拾了。」黑三兒顯得胸有成竹,「兄弟,你把麻袋預備好。」

「怎麼著,不等左爺了?」柴禾有些猶豫,「咱倆成嗎?」

「這麼著,你拿麻袋套在他腦袋上,我一棍子把他打昏,剩下的事兒就好辦了,眼一蒙,嘴一堵,往麻袋裡一裝就齊活兒了,咱也得讓左爺看看,咱哥們不是吃乾飯的。」

柴禾點點頭,兩人拿出短棍和麻袋,悄悄地摸了上去。

張幼林仍在踢打沙袋,柴禾拿著麻袋從後面緩緩接近,黑三兒手持短棍緊隨其後。張幼林用眼睛的餘光已經發現了陽光下的一條黑影在向他接近,但他裝作沒看見,依然若無其事地擊打沙袋。

柴禾將麻袋展開,猛地向張幼林的頭上套去,只見張幼林敏捷地閃開,回身一個高掃腿將柴禾踢出一丈多遠,黑三兒舉著短棍撲過來,張幼林又一腳踢中他的小腹,黑三兒哀號一聲,扔掉短棍,雙手捂住小腹撲倒在地……

張幼林從樹枝上拿下長衫抖了抖,穿在身上,他看了看在地上滾動哀號的黑三兒、柴禾轉身要走,突然,他的身子僵住了,一支左輪槍的槍口頂在了他腦門上。

「別動,動就打死你!」康小八用黑布蒙著面,厲聲喝道。

張幼林內心有些慌亂,但迅速鎮定下來:「你是誰?報個名號。」

「聽說過康小八嗎?在下便是。」

張幼林微笑道:「康小八,你名氣不小嘛,可我不明白,鼎鼎大名的康小八怎麼會對我這個無名之輩感興趣?康八爺不會是吃錯了藥吧?」

「張少爺,你的嘴不太好,話也多,留神惹惱了我,一槍崩了你。」

「你不會,崩了我你恐怕什麼也得不到,說吧,你想怎麼樣?」

張幼林嘴上說著,心裡也在盤算著,他要選擇一個時機,一個合適的角度,趁康小八不備一腳踢飛他的左輪槍。可康小八是個老江湖了,他不打算給張幼林這個機會,沒等張幼林想明白,他的後腦勺就捱了一悶棍,這是因康小八使了個眼色,黑三兒在他身後偷襲的。

張幼林的身子晃了晃就頹然倒下。

康小八收起手槍,轉身走了,黑三兒、柴禾把張幼林扔上馬車,黑三兒突然發現了地上何佳碧的字條,他撿起字條裝進兜裡,轉身上了馬車。

片刻,馬車消失在了無人的小路上。

天色已晚,何佳碧在明遠樓茶館的一個雅間裡等得心急,她不停地透過門簾向門口張望。

「哼,張少爺也真是的,還在洋學堂裡讀書呢,一點兒也不守信用。」環兒嗑著瓜子,明顯地表示出對張幼林的不滿。

「你把紙條交給張少爺的時候,他沒說不來吧?」

環兒搖搖頭:「沒有。」

話音未落,左爺帶著幾個嘍囉撩開門簾進來了,他大搖大擺地坐在了何佳碧的對面。

何佳碧打量著左爺,冷冷地說道,「先生,對不起,這兒已經有人了。」

左爺端起眼前的蓋碗茶喝了一口,色眯眯地看著她:「順源祥米店的何二小姐,我就是你今兒要等的人。」

何佳碧一時愣住了。

左爺把茶水一飲而盡,茶碗放在桌子上:「何小姐,你不要誤會,我是受人之託來見你,有人託我給張家帶個話兒,說是張幼林張少爺讓人綁票了。」

何佳碧渾身一震:「是誰,誰綁了張少爺?」

左爺往前湊了湊:「聽說過康小八嗎?」

何佳碧下意識地向後躲閃著:「聽說過,康小八是個有名的強盜,他怎麼會找到你當說客?難道……你們是一夥的?」

左爺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的大小姐,這你可冤枉死我啦,康小八綁了票,總得找個人傳話要贖金啊,這位爺找上我了,我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康小八的槍口就頂在我腦門上,我敢不來嗎?」

「張少爺現在怎麼樣?康小八打算要多少贖金?」何佳碧此時已經心急如焚了。

「張少爺現在好好的,康小八對張少爺的命沒興趣,明說了吧,他惦記的是張家的《柳鵒圖》。」

何佳碧稍微鬆了口氣:「什麼是《柳鵒圖》?」

「何小姐還不知道吧?那可是張家的傳家寶貝,只要拿出《柳鵒圖》來,康小八立馬兒放人。」

她想了想:「張家要是不給呢?」

左爺站起身:「給不給的,不是你說了算,你給張家帶個話兒就行了。」

何佳碧也站起來:「我要是報官呢?」

「何小姐,張少爺的命可在人家手裡攥著呢,要死要活一句話的事兒,你可得想好了。」左爺說完,又瞥了何佳碧一眼,就帶著嘍囉揚長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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