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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③④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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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要多膈應有多膈應,前一晚的飯都險些嘔出來了,毛哥氣的一把抓起枕頭就要把神棍給捂死,神棍尾椎骨裂,睡覺一直是趴著睡的,這一捂只能捂住他的後腦勺,於呼吸系統無礙,所以他一邊頑強掙扎一邊繼續哇啦哇啦:「小毛毛,我夢裡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生命的輪迴啊,十幾年,不,上百年的緣分啊,唯有我是見證啊!」

說的挺玄的,毛哥心裡也有點好奇,手下的枕頭鬆了鬆:「啥呀?」

神棍頓時來勁了,一張臉漲的通紅:「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在山裡單手執一把菜刀勇鬥異形嗎?當時我不是說發現個棺材板,上頭還寫著字嗎?後來我就一直覺得納悶,我覺得說的那個鈴啊,我以前好像聽說過,特熟,就想不起來在哪,所以這些天我就一直翻筆記啊,但是你也知道我筆記多,一時半會沒翻到……但是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謂勤勞的人必然是有收穫的,所謂機會總是降臨有準備的人的……」

毛哥一巴掌拍在神棍腦袋上,吼他:「說人話!」

「我今兒終於想起來了,路鈴啊,十幾年前有人跟我提過的啊,我後來還在古城給小棠子和小峰峰講過這個故事啊,小毛毛這真是神奇的緣分,那個女人可能是那個男人的奶奶,或者太奶奶,或者太太奶奶啊……」

毛哥聽不進去:「老子弄不死你!老子還是你十八代祖宗呢!」

就在這當兒,季棠棠的電話進來了。

還沒到起床的點兒,加上是個不認識的電話,毛哥一開始口氣挺不好的,直到聽出她的聲音,態度登時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熱情到無以復加:「棠棠啊,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啊?」

「毛哥,幫我辦兩件事。」

毛哥那頭有點吵,背景音裡有神棍歇斯底里的大叫:「是小棠子,讓我跟小棠子說話,你不相信我,小棠子肯定相信的……」

「毛哥我跟你講重要的事,能換個安靜的地方嗎?」

毛哥狠狠瞪了神棍一眼,一邊嗯著一邊開門出去,橫豎神棍身上有傷,也不能下來追他,進到走廊之後,果然雙方的對答都清楚很多,毛哥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季棠棠的口氣挺怪的,他忍不住問她:「棠棠,峰子呢?你們不在一起嗎,那個……」

季棠棠在那頭打斷他:「毛哥,別多問了,我現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遲一分鐘都要命的,拜託你幫忙。」

這話說的太嚴重了,把毛哥僅有的一點睡意都嚇沒了:「棠棠你說。」

「毛哥,我知道你跟苗苗有聯絡,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請你儘量不著痕跡的從苗苗那裡幫我拿到兩個訊息,務必拿到。」

「第一是,你幫我從她那打聽,她二叔秦守成的手機號碼,一定要拿到這個號碼。」

「第二是,幫忙問出她現在的家庭住址,我急用。」

毛哥愣了一下:「不是,棠棠你問這個……」

季棠棠沒給他機會說下去:「毛哥,相信我的話別多問了,我不會做壞事的。你問到了之後,按照這個號碼給我發簡訊,記住了,偷偷問,不要引起懷疑,我等你資訊。事情過了之後,會給你解釋的。」

說完就掛了,毛哥看著電話發愣,直到神棍的聲音傳來:「怎麼了小毛毛?我家小棠子是打電話找我的嗎?」

回頭一看,毛哥真是沒好氣到極點了:神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上爬下來,兩手穿在拖鞋裡就這麼跟出來了。

他一邊想著季棠棠剛才的話一邊敷衍神棍:「不是,棠棠問苗苗家的情況,這丫頭也怪……壞了,不會是峰子心軟,又跟苗苗好了吧?」

說完之後,愣愣地看神棍,像是想從他這得到些佐證,兩人大眼瞪小眼了約莫五秒鐘之後,神棍撐著手臂,慢條斯理地表明立場:「我支援小棠子,小峰峰要是跟苗苗好了,我是絕對不會去給他當伴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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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資訊的當兒,季棠棠跟石嘉信一起吃飯,白粥、饅頭、鹹菜,味道真心一般,但吃一點就多一點力氣,石嘉信倒是吃的少,一直在邊上打量她:這一路過來,季棠棠應該是有主意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忐忑。

斟酌了再斟酌,他忍不住去安慰她:「小夏,你別太擔心了,總有辦法的。」

季棠棠沒吭聲,她把手裡的饅頭掰開,一塊塊送到嘴裡,頓了頓忽然問他:「石嘉信,你知道我現在最希望什麼嗎?」

「希望嶽峰沒事?」

季棠棠點點頭:「我以前希望的可多了。希望我家裡沒有出事,希望和阿成還有機會,希望我能報仇,希望能把秦家給端了,希望能過上普通人的安穩日子……現在我都沒希望了,我甚至不希望自己怎樣怎樣,就希望嶽峰能好端端兒的。」

「人是多卑微的玩意兒,被現實逼著一步步退,這世上要真有老天爺,也該知道我都沒路退了,我真沒撒謊,何必逼人太甚呢,嗯?」

石嘉信不知道該說什麼,半天憋出一句:「老天不長眼的小夏,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季棠棠笑了笑:「我覺著,它耍著我玩呢,就這麼好玩嗎?我都玩累了,不想跟它玩兒了。」

石嘉信想說什麼,季棠棠忽然手指豎在唇邊噓了一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桌上的手機剛震過,螢幕上顯示來了條新簡訊。

她撳開簡訊看了看,對石嘉信說了句:「我離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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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嘉信擔心季棠棠,他覺得這個晚上,她的情緒特別多變,說的話也透著消極悲觀的意味,猶豫再三之後,他還是跟出來了,季棠棠在屋後頭的空地上,地上鋪著水泥板,邊上有棵大樹,樹下有圓的石桌和凳子,季棠棠就站在樹下撥電話,看到石嘉信跟出來,她倒是沒反感,反而笑了笑,說:「給你看個好玩兒的。」

石嘉信沒吭聲,他離的近,幾乎能聽到聽筒裡傳來的等待接通的嘀嘀聲,過了會似乎是通了,有個濁重的男人的聲音:「喂……喂……哪位?」

季棠棠沉默了很久,嘴唇微微顫動著,輕聲叫了句:「爸爸。」

這話一齣,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何反應,石嘉信是徹底懵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季棠棠,口型分明是在問她:「你爸爸?」

盛夏居然還能跟她爸爸有聯絡?石嘉信的耳邊轟轟的,但是還能清晰地聽到她的聲音:「爸爸,嶽峰死了嗎?」

相信那頭傳遞的應該是好訊息,因為季棠棠的臉色舒緩了一下,眼淚也下來了,她擦了擦眼淚,說了句:「爸爸,我求你了,你幫我保住嶽峰吧。」

「我們不說秦家和盛家,爸,我總是你和媽媽生的,這二十幾年,你或許不當我是女兒,但我是實實在在把你當爸爸的,爸,我都沒求過你什麼,我現在給你跪下了,我給你磕頭,你幫我保住嶽峰吧。」

說完了她把手機外放,那頭有沙沙的聲音,急促和激烈的喘息,季棠棠撲通一聲就跪下去,狠狠一頭就磕在地上,那咣噹的一聲,石嘉信心裡都替她疼的慌,下意識就想來扶她,剛到面前,季棠棠抬起頭,一道銳利的目光逼的他又生生把手撤了回來,她像是叫他別多事,緊接著又是一個響頭磕在石板上。

石嘉信退後兩步,他有點分不清她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在演戲,她一直流淚,說著那麼動情的話,但是眼神里那麼深重的怨毒和恨,撐在地上的手是緊繃住的,像是爪子要把地面給抓住,好像也不知道疼,咣噹磕下去,再磕下去。

秦守成在那一頭幾乎是失聲痛哭,叫她:「小夏你不要磕頭,別磕頭了,爸爸答應你,爸爸不會讓嶽峰有事的,拼著是死,爸爸也不會讓嶽峰有事的。」

季棠棠的身子晃了一晃,終於停下了,她抓起手機想站起來,到底是剛才磕的重了,一起身就眼前發黑,石嘉信趕緊在邊上扶住她,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話筒說了句:「爸,你答應我的,你帶走媽媽了,帶走阿成了,你一塊塊剜我的肉了,把嶽峰給我留下吧。」

說完了就撳斷手機,手機斷了,周圍好像也突然就安靜下來,季棠棠抬頭看石嘉信,發現他的眼圈是紅的,她愣了一下,忽然笑起來:「幹嘛,感動了?我演戲的,我也挺壞的是吧?」

石嘉信扶她在石凳上坐下,說了句:「歇一歇吧,頭都磕破了。」

季棠棠把臉墊在胳膊上趴下,也沒看石嘉信,像是自言自語:「不知道我爸爸是幕後主使之前,我一直覺得他對我很好,一個人可以持續的裝二十年,但他不能裝足每一分每一秒,我相信爸爸對我還是有情分的,這情分足不足以支撐著保住嶽峰,我不知道,可是有一點希望,我都要去試一試,試了,我也就沒遺憾了。」

石嘉信嗯了一聲,末了說了句:「小夏,你挺厲害的,我佩服你,真的。」

季棠棠沒吭聲,頓了頓突然問他:「你知道尤思怎麼樣了,是吧?」

石嘉信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尤思,他愣了一下,還沒想好怎麼答,她的問題緊接著就來了:「你預備怎麼辦?」

一說到尤思,石嘉信就有點失控,他雙手□頭髮裡,聲音總像是打著顫:「你知道嗎小夏,我自殺過,我幾乎沒勇氣去面對……可是後來我想著,我得活著,思思真成了盛家人,也就成了傳宗接代的工具了,我死了,你外婆會把她配給任何一個石家的男人的……所以我得活著,得照顧她,陪著她……」

季棠棠的臉色慢慢沉下來,她省略掉石嘉信絮絮叨叨的表面資訊,一語中的:「你的意思是,你還要跟她生孩子?」

石嘉信不說話了。

季棠棠覺得匪夷所思,但是她太累了,沒法再用任何稍微激烈一點的情緒去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她的聲音還是很平靜:「石嘉信,你不要傻,你不能這麼做,你要知道她在敦煌遭遇了什麼……」

「你聽我一句,你這樣,是把兩個人僅有的情分都磨光了,思思會恨你一輩子的,她到死都不會原諒你的。」

石嘉信囁嚅著說了一句:「我是為了思思好。」

季棠棠哈哈大笑,笑到後來,眼淚都笑出來了:「問過她的意思嗎,打著為她好的名義,就可以這樣傷害人家嗎?你是一直為她好,你看看她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落了個什麼下場?」

石嘉信忍不住反駁:「小夏,你認清現實,現在這種情況,我只能這麼做了。」

季棠棠冷笑:「認清什麼現實?一群畜生給你畫了個圈子,你就只敢在這個圈子裡兜來兜去,你是個男人嗎,從來都不敢跳出來嗎?」

石嘉信被她戳到痛處,脖子上青筋都爆出來了,忍不住去反駁她:「你憑什麼說我啊,我們不都是一樣的嗎?我為了思思,你為了嶽峰,只不過咱們都命不好,人算不如天算。嶽峰現在弄到這個地步,你沒有責任嗎?你早為他好,你為什麼不離開他?你現在求你爸爸,無非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做一些事情,我也是一樣,大家都是一樣的,大哥莫笑二哥,誰也不比誰更高貴一點。」

季棠棠不說話了,她定定看了石嘉信很久,忽然笑了笑:「我不跟你吵了,你腦子已經不正常了,我還以為我沒治好,是個神經病,你比我還有病。」

石嘉信瞪著她,像是炸了毛的公雞,隨時要再上去跟她揪鬥一番,但是季棠棠不接招了,她的語氣溫和下來:「都送到這了,麻煩你,再送我一程。」

石嘉信一愣:「哪兒?」

「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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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嘉信沒問她去機場幹什麼,或者說,隱約知道,但也沒力氣去問了,關於思思的爭吵讓他筋疲力盡,尤為讓他痛恨的是,他內心裡居然覺得,季棠棠說的是有道理的。

季棠棠運氣不錯,買到的是最近的一班機票,但也要等兩個小時,石嘉信陪著她在候機大廳坐著,忽然冒出一個怪念頭:「小夏,如果這一切都沒發生,我們會怎麼樣?」

季棠棠聽不懂:「什麼叫沒發生?」

「就是,你媽媽當初沒有走,你在八萬大山長大,我也是,我們會怎麼樣,我們會結婚嗎?」

季棠棠遲疑了一下,答了句:「會吧。」

應該會吧,八萬大山,一眼就能看到老死時的時光,似乎除了這條路,她也沒得選了。

可是心底裡,還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幸虧沒有。

大多時候,總覺得現實的路不堪,有一天忽然發現,當初可能性極大的另一條路,好像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內心深處,居然滲出絲絲的慶幸來。

難怪媽媽會走,換了她,她也會吧,很多事情,看似隨意,實則註定,打定了主意就不要後悔,哪怕撞的頭破血流,血滴到地上,開的還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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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安檢之前,她突然又退出來,迎著石嘉信詫異的目光,她說了很長很恍惚的一段。

她說:「石嘉信,我一直覺得,這世界就是個大淒涼,我們每個人都在裡頭掙扎,找自己愛的人,摩擦生火、取暖,但是風太大,浪太急,一個沒注意,火就熄了,遇到愛的人不容易,好好呵護,不要糟蹋了。」

「你問我我和嶽峰,和你和尤思,有什麼不同。我告訴你有什麼不同,我知道嶽峰不會恨我,哪怕我和他沒有結果,不在一起,我心裡也知道我們是相愛的。但是思思會恨你,你如果堅持這麼做,她會恨你到死,死了也不會讓你在她靈前上香,死後都會跟你互相折磨。石嘉信,我要走了,走之前,我最後一次幫她請求你,適時就放手吧,不要等到眼前無路的時候才想回頭。」

機場的廣播不斷傳來更新的航班資訊,人聲鼎沸迎來送往的大廳顯得很不真實,季棠棠的話總像透著什麼宿命意味的讖言,石嘉信忽然覺得腦袋疼的厲害,他抱著頭蹲下來,聽到季棠棠輕輕的嘆息,還有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但這腳步聲忽然又回來了。

「石嘉信,還有件事,我在八萬大山的溶洞裡,有個姨媽。她長了兩個頭,我叫她雙姨。我不知道你見沒見過她,每個人都對她很不好,石嘉信,如果可以的話,儘量幫我照顧她,拜託你了。」

石嘉信沒多想,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這一次,腳步聲沒有再回來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來,身邊已經圍了不少好事的旅客,對著他指指點點,甚至有一個工作人員打量著他,似乎在斟酌著要不要為他叫醫護人員,石嘉信跌跌撞撞地走出機場大廳,已經快到正午了,陽光炫人的眼,他伸手去遮擋陽光。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忽然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石嘉信悚然心驚,回頭去看,一架巨大的銀白色飛機低空掠過,像一隻張開羽

作者有話要說:寫完了,飛快蹦起來拖我的行李箱,我又要走了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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