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章說:「聽他的鬼話呢,就算日本人發現那膠捲,又能誤會他什麼?共產黨嗎?膠捲一洗出來就看到內容了,誤會也誤會不了多久吧?我懷疑他不肯拿出膠捲是因為他也在跟別人叫賣,而且價錢更高。」
陳敏正一驚說:「你是說那個喬治白?」
諾爾曼從廳門走來。陳敏章招呼說:「夫人,您先生沒有同來嗎?」
諾爾曼微笑說:「因為你們兩個蠢貨讓他沒了胃口。」
諾爾曼走到一張桌邊坐下,與此同時,喬治白起身離席。
陳敏章對陳敏正說:「必須儘快處理掉那枚膠捲,決不能讓美國人發現你我招完他們,又掉過頭去跟蘇聯人談判,要是衝擊到了政權利益,你我連亡命天涯的可能都沒有。」
這時,瑞恩走出電梯口,喬治白匆匆迎了上去,低聲地對瑞恩說:「一會兒去我房間。」瑞恩說:「怎麼了喬治?」
喬治白說:「我懷疑陳氏兄弟已經知道膠捲的事了。」瑞恩大驚:「怎麼可能?除非內爾納自己兜底,可他還在等我們出價呢。」
喬治白說:「剛才用餐時,我一直在觀察他們的交談,其中有兩個口型多次重複。」喬治白放大、放緩地模擬了兩個口型。
瑞恩對應著說:「膠捲……內爾納?」
喬治白說:「這意味著什麼?」瑞恩的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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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警長鐵青著臉隨著石原匆匆走進休息室。
竇警長說:「改變調查方向?這就是現在你的態度?你放棄了?」
石原說:「臨時組合,不可能知道對方的機密身份。」
竇警長說:「不不……不,在我們撞見之前,他倆已經串供好了。」
石原說:「竇警長,你知道嗎?我們的假設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王大頂是什麼人?能有這個膽量為萍水相逢的人玩命?」
竇警長說:「他是……貪、貪戀女色……」
石原搖頭說:「這個理由太牽強附會了。」
竇警長剛要開口,卻被石原沉聲搶話:「已經很尷尬了,日下大佐之前就有叮囑,在和平飯店行事必須謹慎,而我們呢?那個女作家,她與香雉將軍會有日常的電話往來,這絕非一般的讀者關係,我們卻為了恐嚇陳佳影夫婦而毆打她。」
竇警長疲憊地說:「你再讓我確定一下。」
石原說:「什麼?」
竇警長說:「王先生的華強商行,記得嗎?得知我們調查後,就很巧合地遭人打砸、清了場。」
石原說:「你儘快落實吧。」
竇警長說:「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山東警察局。」他拿起電話,撥號。
竇警長說:「我找楊警官。」
楊警官握著話筒說:「我是楊靜哲,哦,是竇警長,您有什麼事?」
竇警長說:「事情依舊跟那家華強商行有關,該商行負責人王伯仁現在我處,我需要核對他的一些個人資訊,所以,請您給以協助。」
楊警官說:「他因為什麼落你手裡了?」
竇警長說:「真對不起,這個請恕我不能透露。」
楊警官不耐煩地說:「那就先發個函吧,我還得看上頭批不批呢。」
竇警長說:「楊警官……」
楊警官打斷說:「給我聽好了,二鬼子!出了東三省,沒人會買你面子。」說完,楊警官便「啪」地掛掉了電話。
竇警長渾身哆嗦地掛了電話。這時,一個憲兵進來說道:「竇警長,滿鐵的野間課長要見你,他現在在休息室等你。」
竇警長與石原一起來到休息室,野間連忙起身與他們握手,然後,將兩本請帖輕輕放到茶几上。野間說:「香雉將軍舉辦宴會,照例都會給我部兩張請帖,不填姓名,意思是我們誰參加就填誰。」
竇警長看了一眼請帖說:「野間課長的意思是……」
野間說:「恰逢王伯仁先生回來省親,這次酒會就由他們夫婦出席,我也是藉此表達我部對前任課長新佑衛門的敬意。」
竇警長不由得眉頭一跳說:「您見過王先生?」
野間說:「沒有。我部人員中,見過王先生的只有新佑先生及其兩名親隨,但他們都因‘327火災’事件回國了。那次事件中,有一些檔案不幸焚燬,其中包含陳女士的背景材料。」
竇警長失望地看了一眼石原。野間說:「我來這裡,絕無左右辦案之意圖,只是想對二位做些陳情。陳佳影女士,是新佑先生親自選拔,背景審查歷時九十天,異常嚴苛,包括對其丈夫王伯仁,否則,新佑先生絕不會借用王先生之名,作為華強商行註冊的總裁。」
竇警長驚愕地說:「什麼?」
野間說:「華強商行是我部在山東的一個工作站,所以需要有位名義上的總裁,需符合的條件是,身在局外又足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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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房間,喬治白端起兩杯咖啡來到沙發邊,遞給了瑞恩一杯。
喬治白說:「瑞恩,我明白怎麼回事了,內爾納宣稱拍下了陳氏兄弟和蘇聯人的秘密交易,於是奇貨可居,待價而沽。」
瑞恩說:「他讓我們出價的同時,也去勒索了陳氏兄弟?」
喬治白說:「如果內爾納所說屬實,就證明南京政權在美蘇之間耍兩面派,陳氏兄弟比我們更想拿到膠捲,內幕曝光,他倆的罪過可就夠死了。於是我們就會相互競價,最後被那該死的情報販子賺得個缽滿。」
瑞恩說:「相互競價,就讓人討厭了。我們必須看到膠捲內容,確定這樁秘密交易是否真的存在,有誰要搶,就借日本人的手去辦這事。」
喬治白笑了笑,從邊上的文具盒裡取出便籤本,抽出鉛筆,隨即換用左手寫下兩個間斷的法文單詞,意思是說:膠捲、危險。喬治白撕下便箋紙向瑞恩舉起說:「日本人興師動眾,不也是為了一枚膠捲嗎?」
西餐廳裡,石原與白秋成看著竇警長稀里呼嚕吃著麵條。
石原說:「竇警長,必須調整方向了,文姓要犯把膠捲轉移給飯店裡的共黨是很有可能的,你我都要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竇警長抹抹嘴說:「這不就是日下大佐的分析嘛。」
石原說:「你自己有數,其實我們擱置了另一個嫌疑人內爾納。」
「試試看吧。」竇警長轉對白秋成說,「內爾納現在什麼狀態?」
白秋成說:「一直很神經質,可能是……」
這時警察c進來,將一張皺巴巴的便箋紙擺在了桌上,說道:「竇警長,這是我在搜檢廢棄物時發現的,是法文,我查了字典。」只見紙面上,兩個間斷法文單詞,下面用鉛筆附了中文「膠捲、危險」兩字。
竇警長與石原異口同聲說:「法文、內爾納?」
竇警長說:「走,去審這傢伙。」
幾個人跟著竇警長匆匆走出西餐廳,來到313房間。
內爾納看到他們進來,先是一驚,接著怒吼:「你們又來幹什麼?」
竇警長說:「膠捲呢?」
內爾納驚恐地說:「什麼意思?什麼膠捲?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竇警長冷冷地說:「飯店所有人裡,你應該是最瞭解我的手段的。」
內爾納說:「你們搞錯了,沒有膠捲,什麼都沒有。」
這時,電話鈴響。內爾納一臉訝異地盯著電話。竇警長甩了甩臉,示意內爾納去接電話。內爾納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說:「你好。」
話機內傳出男聲:「內爾納先生,那枚膠捲事關重大,你必須……」
「no——」內爾納大叫著掛掉電話。竇警長陰沉地看著內爾納。
此刻,一個女扮男裝的人走出電話亭。與此同時,瑞恩抬手看了看錶,朝對面沙發上的喬治白點了點頭。
313房間,竇警長陰森森地說:「是不是文姓要犯把膠捲給了你?」
內爾納驚慌失措地說:「no、no,不是這樣!你們搞錯了。」
竇警長向白秋成說:「不管什麼手段,半小時之內,讓我見到膠捲。」話音剛落,警察c握著一大團溼漉漉的浸血藥棉從裡間出來說:「竇警長,這些是在衛生間發現的,堵了抽水馬桶,應該是沒被沖掉。」
內爾納躥身要跑,被攔住。竇警長摸了摸那團浸血藥棉,竟摸出一筒膠捲。竇警長舉著膠捲,問內爾納說:「這是什麼?」
內爾納忽然發狂般掙開石原和白秋成,狂叫著衝了出去,竇警長等人緊接著追了出去。這時,陳佳影正好開啟316房門接服務員送來的餐具,內爾納衝過去,一把勒住陳佳影的脖子,將她拖進316房間,一路抵到桌邊,然後從筆筒裡抽出裁紙刀抵到了她的顎下。
竇警長等人紛紛掏槍對著內爾納喊:「給我住手!」「你不要亂來!」
內爾納號叫:「讓我走!讓我離開這鬼地方,否則我就殺了她!」
竇警長示意大家收起槍。這時,石原突然喊道:「白秋成!」
內爾納愣了一下神,「砰!」白秋成眼疾手快朝內爾納開了一槍,正打中他的面部,當即倒斃在地。陳佳影見狀,驚叫了一聲。
竇警長上前去抱住陳佳影,安慰道:「沒事沒事……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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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b的護送下,王大頂拄著雙柺,走進316房間。
王大頂說:「佳影,我那個得說清楚,內爾納這下場不能賴我。」
陳佳影說:「我也沒想跟你掰扯這個了。」
王大頂說:「你早說你還有道護身符,我就不會瞎折騰了。」
陳佳影說:「我是要說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你出賣了。」
王大頂說:「那不就是虛晃一槍嘛,是為了救你。」
陳佳影說:「曝光我是共產黨,再救我,我就無路可走,只能跟你混黑瞎子嶺,對吧?」
王大頂說:「黑瞎子嶺走抗日道路,想要你輔佐嘛。」
陳佳影說:「王大頂,利己無可厚非,但不能損人,這是底線,想有更高追求,那就還要懂得利他、利眾,如果你期望黑瞎子嶺走向光榮,就必須補上這一課。」
王大頂說:「這個主題很大,先擱著,最緊要的是接下去怎麼辦?」
陳佳影說:「事實上沒有王伯仁這個人,其身份、履歷都是虛擬的,這是我和前任課長新佑衛門的秘密,所以這個人你怎麼演繹都不過分。」
王大頂突然醒悟說:「太邪門兒了吧?怪不得呢,讓我死扛住夫妻這個關係,因為你丈夫他們壓根兒就查不到,哈哈,原來你沒丈夫!」
陳佳影說:「我後腰下左右兩個酒窩,我真正的丈夫喜歡親吻那裡。」
王大頂當即又萎了說:「你傷我自尊了。」
陳佳影說:「我和我丈夫相處時的所有細節,你都要了解,因為我們必須把夫妻關係夯實,從此不被質疑。我們只有這一晚上時間,敵人洗出膠捲,就會知道是搞錯了,所以我們需要面對的還多著呢。」
王大頂說:「那我們趕緊補一補夫妻這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