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和平飯店》小說信息

第七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陳佳影給王大頂繼續分析著:「陳氏兄弟及蘇聯夫婦對瑞恩和喬治白一直呈現對峙態勢,代表雙方爆發了巨大的衝突急需解決,那麼在飯店還被封鎖的情況下,什麼衝突急迫得連暫時擱置都做不到?唯一的解釋,就是燃發衝突的事件本身也正在倒計時。」

「內爾納的膠捲?」王大頂嚥下口中食物,「詭了!膠捲有秘密,他們在爭搶,沒準內爾納就死在這上頭,也許這就是你猜測的因亂生亂。」

陳佳影說:「你焦慮保持在這程度,可算物超所值。」

王大頂說:「那你啥結論哪?該喜該憂哇?」

另一邊,陳敏章說:「瑞恩,大家在和平飯店這麼久了,都有很深的友誼,何必要為一些小事扯破臉嘛。」

諾爾曼邊看著瑞恩,邊扣上化妝盒的透明盒蓋,而在她轉開化妝盒底部暗匣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將一抹粉末摳進小指甲蓋內。

「小事?」喬治白轉臉看陳敏章,「你們上來就買美國的援助,我倆稍一猶豫,買賣就調頭給了蘇聯,面兒上還忽悠著我們,這麼玩弄政治,你說是小事?」

瑞恩說:「何止是在美蘇之間搖擺啊,讓德國牽線跟日本親和,南京也在嘗試呢。」

陳敏正忙辯解說:「這都是謠言。」

諾爾曼阻止說:「停!停止這種話題,它對我們的交流毫無益處。」

喬治白、瑞恩、陳氏兄弟都不再說話,各自喝著咖啡。

諾爾曼抓過咖啡壺為陳氏兄弟續杯,咖啡卻沒倒出來,便開啟蓋看了一眼,喊道:「咖啡不夠了。」就在這時,她的小指在扣回壺蓋的瞬間輕磕了下壺口,甲蓋中的粉末悄然落入壺中。

巴布洛夫隨即轉身招手說:「服務生,給我們加點咖啡。」

陳佳影微蹙眉頭收回視線說:「巴布洛夫叫服務生時,陳敏章不自主地打了個冷戰,說明那一刻他非常驚恐,之後,陳敏章的目光就再沒給過瑞恩和喬治白,這意味著他知道對方將面臨某種不可挽回的結果。」

王大頂說:「那啥結論啊?和平飯店都是大角色,他們因亂生亂,要亂到局面無法控制,日本人就顧不上排查共黨,咱倆也可以走了,對不對?」

陳佳影卻是一臉凝重說:「結論恰恰相反,若要亂到失控,和平飯店裡最無路可走的就是咱倆!」

這時,服務生陸續為六人桌的客人續上咖啡。巴布洛夫說:「德國和日本建立同盟恐怕將是必然,蘇美面對著共同的威脅,不該再對立下去,兩國乃至你、我,都應積極營建包容的合作關係,事實上,南京政府如它統治的國家一樣脆弱,它倒向哪個陣營無關痛癢,真的無須介意。」

「巴布洛夫!」陳敏章頓時漲紅了臉,「請您說話注意分寸!」

巴布洛夫冷冷地說:「南京真會從反共變親共嗎?主心骨都沒有了,誰能重視你們?」陳敏正捶了一下桌子,與陳敏章起身離席。

隨後,巴布洛夫與諾爾曼也走了。

陳佳影心悸地窺看著他們說:「這四人離場意味著什麼?」

王大頂說:「談崩了唄。」

陳佳影說:「那致命的結果又是什麼?」

陳佳影看著擺放在六人桌正中央的咖啡壺,驚悚地說:「服務生新送的咖啡那四人一口都沒喝!」

這時,瑞恩和喬治白正雙雙拿起自己面前的咖啡。

「不對,咖啡裡有鬼!」陳佳影當即便躥起了身子。

這時,忽聽有人大聲喊道:「對不起,各位!」只見竇警長、石原與白秋成走進餐廳,並抬手示意正往外走的陳氏兄弟和蘇聯夫婦止步。

陳佳影與王大頂遂又看向喬治白與瑞恩,二人正看著竇警長,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白秋成環視著說:「大家暫時停頓一下,我們有事要宣佈。」

接著,竇警長開口說:「很抱歉,打擾了各位的早餐,我方經過努力,排查出了共黨嫌疑人內爾納,並在其暴力拒捕之時,果斷擊斃。同時,他所藏匿的機密膠捲也被截獲,雖然膠捲在截獲時已經嚴重曝光,但對我方,以及備受其困擾的各位,都是可喜的結果。」

人群裡一陣騷動。竇警長擺擺手說:「現在我宣佈,排查至此結束,但由於一部分憲兵將留用於酒會的安保,因此飯店的封鎖還需在交接工作完成之後,才能徹底解除,請大家諒解。」說完,竇警長等人轉身走了。

蘇聯夫婦面面相覷,陳氏兄弟看向那邊的六人桌,猛見喬治白與瑞恩再次拿起咖啡杯。陳敏章慌忙招手大喊說:「喬治!」

瑞恩和喬治白都愣了一下,陳敏章匆匆來到桌邊,抓起咖啡壺說:「咖啡涼了,傷胃,別喝了。」說著,陳敏章端著咖啡壺轉身走開,瑞恩與喬治白對視一眼,顯然明白了什麼,放下咖啡恨恨地看向蘇聯夫婦。

陳佳影長長地鬆了口氣說:「內爾納的死,必定牽連著一個驚天秘密!」

b6/b

竇警長與石原走進接待室。石原埋怨地說:「竇警長,只是結案告知,為什麼要公佈膠捲損毀的事情?」

竇警長冷冷地說:「直白的結果才能讓人徹底放心,從而掉以輕心。」

石原說:「你仍舊抱有期望?」

竇警長說:「難道你沒有嗎?」

石原說:「接到電話得知膠捲損毀後,我第一反應竟是這樣的假設,我們搜捕藏匿膠捲的共黨,而內爾納恰巧有膠捲,還曝光了什麼都看不到,他的恐懼並非因為他是共黨,而是因為落到我們手裡,他無法澄清自己不是共黨,竇警長,我們應該搞錯了。」

竇警長說:「所以我想,真正的共黨若掉以輕心,終會露出馬腳。」

石原說:「沒機會了,如果我的假設沒錯,那真正的膠捲,就早在耽誤掉的時間裡轉移了。日下大佐要求結案,就是對我們的徹底失望,他已不想讓兩個一事無成的蠢貨,再幹擾了香雉將軍的酒會。這裡大多數住客都是酒會的受邀者,都是大人物。該死的外交需求!該死的和平飯店!」

此時西餐廳裡,只剩下陳佳影與王大頂。王大頂說:「知道哪來的好運嗎?昨晚我還遙拜了建立黑瞎子嶺的祖奶奶。」

陳佳影說:「剛才命案若是發生,就什麼好運都別想了。」

王大頂說:「你看,還說我焦慮呢。」

陳佳影說:「知道為什麼嗎?我說若要亂了,最無路可走的是咱倆,因為這些住客大都不是善類。」

王大頂說:「我也算不上善類嘛。」

陳佳影說:「這些人都是超乎於他們表面身份的人。他們不關注生命,只關注利益,他們最高利益就是內爾納之死幕後的秘密。所以日本人排查共黨,他們沒當回事兒,但他們若要亂了,就會為了掩飾這些秘密毫不猶豫地跟日本人妥協或者並軌成為幫兇,完全沒有底線可言,於是,你我周圍便將虎狼環伺、防不勝防!」

王大頂說:「你真的是妖精,弄得我在你面前跟沒智商一樣。」

陳佳影說:「不是智商問題,是你從沒跟這類人群有過深度接觸。」

王大頂說:「不管怎樣,都結束了對嗎?這課我以後再補。」

王大頂與陳佳影朝門口方向走去。這時,一名女子牽著一個六七歲的男孩,與白秋成邊談笑著邊進向餐廳走來。

「我去!」王大頂慌忙調轉輪椅把臉藏到陳佳影身後,「竇仕驍他老婆!」

陳佳影說:「你連他老婆都怕?」

王大頂說:「不瞞你說,我曾經帶著兄弟們到過竇的家裡。」

陳佳影說:「嗬,我差點忘了,你曾經敲詐過他。」

王大頂說:「那不是敲詐,姓竇的,颳了不少不義之財,兄弟們就想到他家拿幾個花花。」

陳佳影沒好氣地說:「土匪思維!」

白秋成笑盈盈地與竇妻、竇子走來。見竇妻越走越近,陳佳影一時無措。王大頂忽然猛拽了下陳佳影,並把她抱進懷裡橫擋在了臉前,毫無防備的陳佳影「啊」的一聲驚呼。白秋成和竇妻面露驚訝地回頭看著他們,陳佳影當即又換上了一陣笑聲:「哈哈哈……」

「走嘞!」王大頂調轉了輪椅,藉著陳佳影身體的遮擋,快速離開。

王大頂與陳佳影回到316房間。

王大頂突然問陳佳影說:「你真的有男人了?」

陳佳影一愣。王大頂慌忙說:「沒事,瞎問,你去收拾吧。」

陳佳影笑了笑說:「我先給野間課長打個電話,讓他派車來接我們,你腿上有傷,提前一點兒離開,竇仕驍應該沒什麼理由阻攔。」

b7/b

竇警長對白秋成吩咐:「石原說香雉將軍已經到了,他的衛兵會分出四人參與安保,加上留用的憲兵人手應該夠了,完成交接後,讓兄弟們回家休息,你辛苦一點兒隨我回趟局裡,跟石原一起做個案情陳述。」

白秋成說:「我先去話務室交接監聽結果。」竇警長點點頭。

竇警長走進西餐廳,摸了摸兒子的頭說:「慢點兒吃,別噎著。」

竇妻低聲說:「高利貸又來家裡了。」

竇警長說:「沒事,等這邊結束,我找他們協調。」

竇妻嘆口氣:「真被那些土匪害死,借高利貸付贖金,還都還不清。」

竇警長說:「沒事,有我呢。」

這時,陳佳影走進來,打招呼說:「竇警長,不好意思,打攪你們了。」

「沒事,哦,這是我太太。」竇警長對妻子說,「這位是滿鐵的陳佳影女士。」

竇妻說:「我們見過,真羨慕您和您先生那麼甜蜜。」

陳佳影笑了笑說:「謝謝。」轉對竇警長說,「我先生那腿傷我有點兒擔心,想早走一些,帶他去醫院看看。」

竇警長說:「那我幫你派輛車。」

陳佳影說:「不用了,野間課長一會兒開車來接我們。」

「砰」的一聲,餐廳門忽然被重重推開。香雉將軍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身後是一臉惶恐的石原。竇警長連忙起身說:「香雉將軍……」

話音未落,香雉將軍上前「啪、啪、啪」給竇警長几個耳光,隨即咆哮說:「肖苰小姐是位可敬的作家,告訴我毆打她的原因,我需要解釋!」

竇警長咬著腮幫子,對妻子說:「美琴,你先帶兒子去學校吧。」

竇妻慌忙拉起兒子離開。陳佳影也走出餐廳,回到316房間。

陳佳影進門就急急地對王大頂說:「你之前的焦慮不是空穴來風。」

王大頂說:「出什麼事了?」

陳佳影說:「我們最大的忽略是漏掉了一個人,那個女作家肖苰,她與香雉將軍關係不一般!」

王大頂驚愕地說:「那酒鬼娘兒們是香雉的情兒?」

陳佳影說:「人在醉酒之後無法進行分析,因為邏輯不正常,正出於這個,我幾次都沒把注意力聚焦到她身上。可現在想來,那幾次接觸,事實上都很弔詭。」

王大頂說:「可她算是幫了我們呀,後來還被揍了。」

陳佳影說:「還是內爾納的幕後秘密使然。」

王大頂說:「那她就是最早把內爾納拱進死路的人?」

陳佳影搖了搖頭說:「恐怕沒有進行辨別的時間了,要如猜測的那樣,我們就是被一個裝醉的聰明人給耍了,我們其實早已暴露在她眼裡,我們必須馬上離開,一分鐘都不能耽擱!」

陳佳影快步走到窗邊,開啟窗往外看,只見一輛黑色轎車拐進飯店樓下,停下。陳佳影說:「野間的車到了,我們走,離開這裡再做打算。」

王大頂抱著行李箱坐著輪椅,由陳佳影推著走出房間。

王大頂說:「以前老嫌和平飯店太貴,要知道水這麼深,再貴也得混上幾次探探風哪,丟死個人的,黑瞎子嶺這是有多窮啊。」

陳佳影說:「少絮叨兩句行嗎?哪兒都是眼睛,別顯那麼緊張。」

話音未落,陳佳影「噌」地站住了腳,只見在堂吧裡,竇妻正哄著兒子說:「別怕,小武,爸爸不是捱打,爸爸是要演電影,他們在排練。」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