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影說:「然後會被截回來的,這一齣一進,就能讓六人同盟被猜忌砸爛,我們就快贏了。」
沃納低聲對該隱說:「日本人越來越會作秀了。」
該隱低聲回應說:「都是跟納粹學的。」
在另一邊,喬治白皺著眉頭對瑞恩說:「陳氏兄弟不見了。」
瑞恩一驚說:「什麼?」
此刻的陳氏兄弟一左一右摟著醉醺醺的歌女從西餐廳裡走出來。
歌女邊走邊罵:「陸黛玲,聽著就是粉樓花名,搶我的臺,不要臉!」
陳敏正說:「罵半天了,你消停點兒吧,我們送你回家。」
他們走到門口,陳敏章抬手招人力車。隨即,一輛人力車跑了過來。陳氏兄弟將歌女架上人力車。這時,竇警長帶著警察b向他們走過來。竇警長說:「二位先生,坐我們的車吧,盡完紳士義務之後,能快一些返回。」
陳敏正說:「對不起,我們今晚不回飯店了。」
竇警長說:「我們還沒有徹底解除封鎖,敬請二位不要在這樣的重大活動中引發不必要的衝突。」陳氏兄弟怏怏地鬆開了歌女。
跑出來觀察動靜的喬治白剛好看到這一切,連忙折回歌舞廳。
喬治白走到瑞恩身邊低聲地說:「倆兄弟想出去,被截回來了,日‘滿’方的確還在執行封鎖。」
瑞恩說:「他們出去想幹什麼?」
喬治白皺了下眉說:「陳氏兄弟和蘇聯人在耍我們。內爾納的膠捲廢了,那樁秘密交易被內部驗證的途徑就沒了,所以接下來就該封堵飯店外頭的可查渠道,哼,同舟共濟那套蜜糖話,無非就是為了穩住我們,好偷偷出去幹這個!」
瑞恩說:「他們太小看美利堅了。」
這時,一個八字鬍男子走進歌舞廳,他就是龔自朝導演。
龔導演穿梭過人流,迎上陸黛玲說:「陸黛玲小姐。」接著,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陸黛玲說:「請原諒一個仰慕者的唐突,陸小姐。」
陸黛玲看了下名片,抬頭說:「導演?哎,林懷南、林公子您認識嗎?他讓我來‘滿洲’,說要介紹一位導演,是您嗎?」
龔導演說:「呃,非常可惜,林公子因為資助抗聯,被拘押了。」
陸黛玲說:「哦,難怪我來了就一直沒見到他,抗聯是幹嗎的?」
龔導演愣了愣,隨即堆笑說:「咱們不談這些,我有一部正在籌拍的電影,您應該更感興趣,一起聊聊吧。」
陸黛玲笑了笑,便挽起龔導演的胳膊。
一旁的陳佳影看著王大頂說:「看來魚兒上鉤了。陳氏兄弟逃跑未遂,必然導致另外兩方滿肚子猜忌,焦點是那倆兄弟出去想幹嗎,越猜心裡就越打鼓。」
王大頂說:「同盟靠不住,自由被限制,想探外頭的風,就得靠外頭的人了。」
陳佳影說:「對,外頭的自己人。注意靠近蘇聯夫婦及瑞恩和喬治白的人,挺大的酒會,我不信外來的賓客都是陌生人,雖然會假裝陌生。」
王大頂拍了拍輪椅扶手,示意陳佳影注意另一邊的動靜,只見不遠處的瑞恩握著餐盤走近龔導演,瑞恩微微蠕動著胸腹部。
陳佳影眼睛一亮說:「瑞恩在使用腹語,打暗語電話的人就是他!」
此刻的餐檯邊,瑞恩嘴皮絲毫未動地發出低沉女聲:「對方所有涉及外事活動的機構都要密切觀察,挖掘可疑的人員。」
龔導演默默地點點頭,然後端著盤子走開。
b5/b
醫院重症病房內,日下步指著辦公桌上鋪著的幾排照片對那警監說:「事發期間的人力車共19趟次、11名車伕,其中這名車伕分別在大門、西側門出現且未有載客,最後一次露面是行往北口也就是密林方向,軌跡和行跡符合觀察、埋伏乃至逃遁的特徵。」
日下步將抽出的三張照片擺成一排說:「可以確定這名車伕就是侵入者!」三張照片都是唐凌與他的人力車或待客或行走的不同動態。
歌舞廳裡,王大頂笑著對陳佳影說:「打暗語電話的查到了,接著就該掀這背後的秘密了,對吧?」
陳佳影說:「你好像比我還有把握。」
王大頂說:「你這麼歡愉,當然是因為勝利在即嘛。」
陳佳影笑了笑。王大頂說:「費澤仁,你從訪客表裡挑出這個人名兒,是要一傢伙砸中德國佬的軟肋。正巧這個人名兒我不陌生,他是個武器販子,他一發小還是張學良的掮客,相傳兩人每次隱秘往來東北軍就有德式裝備新增,貨源從哪兒來,現在清晰了。」
陳佳影驚異地說:「哈,我該對你刮目相看了。」
王大頂說:「沒想到吧?土匪也有別具一格的資訊途徑。你妖孽地砸出這個人名,無非在暗示德國佬,你能否對他們和東北軍的敏感買賣繼續保密,就取決於他們能否透露你想知道的故事,而且你確定他們會順從,因為他們也想利用你,驗證這個故事的真偽。」
他忽然目光往某側一盯說:「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這時,該隱走近王大頂與陳佳影。該隱說:「和平飯店的魅力,就在於它總有故事莫名其妙地對應著世界的格局。」
陳佳影與王大頂對視了一眼。
該隱繼續說:「美國,一切向錢看,為了爭取日本在中國的經濟合作,名義上雖不承認‘滿洲’,但政策卻一直都在綏靖。而我們德意志,像是發自內心地親近中國,但從納粹的核心利益出發,拋棄中國跟日本結盟卻是必然。那麼蘇聯呢?承認‘滿洲’還賣了鐵路,貌似跟日本關係不錯,但這顯然只是一個穩住日本、拖延日德結盟避免被東西夾擊的權宜之策。」
王大頂說:「這叫床板夾屁股,有苦說不出。」
該隱笑笑說:「苦的是南京,美英靠不住,讓德國做中介合日反蘇嗎?有可能。但聯蘇抗日,很多內政問題可迎刃而解。那麼該如何選擇?南京在試探,大國們也紛紛在猜測。於是故事來了,風傳南京政權秘密籌集了一筆數額巨大的政治獻金,向蘇聯丟擲誘餌。錢就在‘滿洲’,如果這個傳聞是真,如果中蘇因此合璧,那現今的全球政治格局可就全都變了。」
陳佳影腦中一片轟鳴。王大頂見她有些發怔,有些不解。
該隱對陳佳影笑了笑說:「這樣的故事,有誰不想探究個真假呢?」
該隱說完,悠閒地走開了。
「背後真是大秘密!」王大頂笑盈盈地正回身子,「可以交差了。」
陳佳影臉色煞白說:「什麼都別說。」
王大頂說:「你啥意思啊?竇仕驍他們,還有肖苰想要的,現在都滿足了,還不趕緊交了差脫身?」
陳佳影說:「你要知道,這個內幕牽涉面太過重大了!」
王大頂說:「關你屁事?」
陳佳影急了:「關鍵是說了就能脫身嗎?」
王大頂說:「是你告訴我的,協助完他們,咱就脫身了,現在機會來了,你試都沒試就否定,是真覺著脫不了身,還是壓根兒就不需要脫身?」
陳佳影有點兒慌亂地說:「對不起,這個發現出乎我的意料,我現在心裡很亂。我知道我們都得儘快脫身,你容我點兒時間,讓我想想。」
這時,便衣b走過來,對陳佳影說:「滿鐵派人給你送材料,在大堂。」
b6/b
陳佳影匆匆來到大堂,一位抱著檔案簿的職業裝女子向她走來,遞上檔案簿說:「陳女士,我是野間課長的秘書,這是您要的材料。」
陳佳影開啟檔案簿,可見封面印有「密」字的檔案,檔案背後還插著一把萬能鑰匙。陳佳影訝異地合上檔案簿,對女秘書說:「我要材料,只是想找些歷往資訊,給我萬能鑰匙幹什麼?」
女秘書說:「野間課長吩咐,協助辦案中若有價值性的發現,您可變協助為主動,這把鑰匙以後或許對您有幫助。」
陳佳影說:「請轉告野間課長,飯店裡的情況,我會自行判斷。」
女秘書說:「是,告辭了。」
陳佳影把女秘書送到飯店門口,看到街道斜對面待客的一排人力車中,忽有一輛被車伕往前拉出佇列,車伕正是唐凌!唐凌拽著車把雙腳離地,陳佳影分析這個動作並默默唸著:「營救。」接著,唐凌拉著人力車原地轉了一圈,陳佳影默默地念著:「圓滿、妥善。」
陳佳影暗暗自語:「馮先生還活著,已經安全了。」
這時,女秘書的車已經啟動,陳佳影「呼」地轉身,追上轎車。
陳佳影對女秘書說:「我要把調查升級,幫我向課長申請公務令,還有要求家眷保護,買一張去山東的車票,把我丈夫送走。」
b7/b
陳佳影握著檔案簿匆匆走進大堂,竇警長正好從裡面走了出來。
竇警長說:「王太太,這麼急匆匆地是抓到線索了吧?」
陳佳影說:「還需調查。」
竇警長指指她手裡的檔案簿說:「您是有的放矢,獲知答案應該不會太久。當然,我們有兩手準備,如果酒會結束前您無法提供答案,飯店就恢復全面封鎖,繼續由憲警方進行排查,共黨絕無漏網可能。」
陳佳影說:「我相信你們有這樣的決心,失陪了。」
陳佳影急急進入316房間,奔向窗邊拉合紗簾,然後關掉電燈。人力車隊中的唐凌看到飯店三樓的一個房間燈滅。他明白了什麼,靜靜地盯著這個房間看。
陳佳影把燈開啟,身影印到紗簾上,通過形體動作在向唐凌傳達著訊息:新的重要發現、駐留。
唐凌喃喃說:「留下吧,你和馮先生的使命萬無一失。」
他沉了片刻,抓起車把,走開。
陳佳影眼圈潮紅地望著窗外自語:「你們萬無一失,我就該選擇留下。」此刻,她想起了與唐凌的一些往事。
船篷下,陳佳影有些迷離地看著唐凌,說:「你一身本領,從此卻隱身在我之後,不覺可惜嗎?」
唐凌微笑著說:「我陪伴你成長,看著你脫胎換骨,已經很驕傲了。」
陳佳影說:「唐凌,你不屬於我一個人。」
唐凌說:「當然,但能為所愛的人當守護者,是件幸運的事,如果組織允許,我願意當一輩子。」
陳佳影柔聲說:「船一直在漂著。」
唐凌說:「隨它去吧,反正現在這片星空只屬於你我。」
想到這裡,陳佳影喃喃說:「我渴望與你相聚,渴望一樣的星空。」
她從抽屜裡拿出小瓶萬金油,擰開瓶蓋,放到鼻下長嗅了一下。
這時,門鈴響起。陳佳影慌忙收起檔案簿放進抽屜,隨後起身去開門,只見王大頂與肖苰站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