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採訪吧。」王大頂焦慮地閉了閉眼睛,「現在你也暴露了,等他們辦完大事兒,剩下的就是你我了,所以咱們得跑。」
肖苰說:「怎麼跑?」
王大頂說:「你跟香雉將軍編個理由。」
肖苰說:「滾蛋吧,你知道那畜生對我做了什麼嗎?他想把我當成玩具,任他洩慾的玩具。」
王大頂一愣說:「姐,留得青山在,日後好燒柴,利用一下畜生而已。」
肖苰皺眉說:「不行,我覺得噁心。」
王大頂頓時急了說:「吊著命呢,你磨嘰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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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廳裡,瑞恩和喬治白沉著臉走到蘇聯夫婦和陳氏兄弟桌邊坐下。瑞恩對陳氏兄弟說:「告訴我,之前你們為什麼想溜出去?」
巴布洛夫對瑞恩說:「我們也在問這個。」
陳敏正吁了口氣說:「我們就是害怕,想跑。」
喬治白懊惱地捶了下桌子說:「我們中計了!陳佳影之前是在故弄玄虛製造恐慌,引起我們互相猜忌,然後伺機尋找破綻。」
巴布洛夫對瑞恩說:「你也偷幹了什麼吧?用腹語,結果被發現了。」
瑞恩說:「政治獻金的事,我沒提過。」
諾爾曼說:「陳佳影顯然知道這個傳聞了。」
喬治白說:「飯店裡也有其他人聽說過這事。」
巴布洛夫說:「好了,都不要太焦慮,陳佳影捏造那麼一樁醜聞,是想暫時掩蓋這件事情,包括對憲警方、對香雉將軍。不管目的是什麼,這一舉動至少說明他們不是一條心。」然後,他看向陳氏兄弟說,「只要他們不一條心,大家就還有餘地。」接著,他又看著瑞恩與喬治白說,「所以吃一塹長一智,別再鉤心鬥角了,抱起團來想對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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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下步帶著那警監及一名憲兵快步衝進唐凌所住的大院,兩名憲兵從屋裡急急走出來。一憲兵彙報說:「大佐,疑犯唐凌未在住所,房內亦未發現有效線索。」
日下步說:「院內所有住戶,嚴加拷問。」
話音未落,幾名憲兵趕著若干男女老少出來,胖大嫂雙手雙腳被反捆著,哭叫著說:「饒命啊,我知道一個地方,是一個廢棄的船塢。」
日下步對士官說:「船塢幾年前就已廢棄,因此環境較為單一、很容易覺察周圍動靜,我們的行動,必須做到無聲、迅速,絕不能讓疑犯存在任何對抗機會,必須生擒!」
「是!」士官一個敬禮,接著,小跑著奔向卡車。
廢棄船塢內,唐凌正與馮先生交談著。唐凌說:「陳佳影知道你安全了,因此決定留住和平飯店,她發現了一些重要情況,急需探查。」
馮先生說:「唐凌,這不是我最迫切想知道的。」
唐凌說:「以我所見的情形來看,她的人身自由受到一定程度限制,所以飯店被暗中封鎖的傳言應該是真的。」
馮先生說:「本地組織已遭破壞,她單槍匹馬如何保證安全?」
唐凌抬眼說:「就像孤獨的中國,如何在虎狼環伺中突出重圍。」
馮先生深沉地說:「希望與信仰!」
唐凌點了點頭,掏出懷錶看了看說:「十五分鐘後,船就到了,船伕是信得過的人,到岸後,他會一直護送你到安全地點。」
夜色下,數十名憲兵悄聲地抵近船塢的場院外。日下步、士官、三名憲兵和那警監形成一組,悄悄走到殘牆邊,包圍了空場。
「砰!」一士官猛地踹開門,隨即,士官與憲兵們突然愣住了,緊接著日下步撲進屋內,也愣住了,只見屋裡,在一堆篝火邊,兩個席地而坐的乞丐在就著篝火取暖,見有人進來,都異常恐懼。
日下步瞪著兩個乞丐,咆哮著說:「八嘎!」
唐凌攙扶著馮先生迅速沿著棚戶之間的小巷,走向河岸,他們跳上一艘運磚的小機動船,緊接著,船伕把船開離岸邊。那兩個乞丐也是我地下黨員,他們利用障眼法掩護馮先生與唐凌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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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影推著王大頂進入歌舞廳。竇警長迎過來說:「王太太,我們已不再需要您的協助,鑑於雙方機構尚未進行有效協調,暫請回避。」
陳佳影說:「對不起,我已向機構申請——」
竇警長打斷說:「公務令不還沒到嗎?」
陳佳影「呵」了一聲,一把調轉了輪椅,走了。
在過道,陳佳影說:「他們遮蔽我是想自行展開調查,他們上鉤了,很快會把注意力集中去錯誤方向,這樣我就有機會避開盯梢,對政治獻金之事進行快速取證。」陳佳影推著王大頂進入電梯,「現在告訴你,我為什麼能讓竇仕驍和石原把矛頭偏離瑞恩而指向伊藤夫婦,因為他們誤以為我強行掩蓋的內幕就是這些人乾的勾當。」
王大頂說:「你說過,你假裝說漏嘴,對竇和石原釋放了誤導資訊。」
陳佳影說:「竇仕驍他們不願被滿鐵搶走案子,就會急於自行破解真相,越著急就越容易把誤導資訊當關鍵,從而掉進我的邏輯陷阱。還記得我對伊藤提及的那個人嗎?酒井美奈。」
王大頂說:「也是你從訪客表裡挑出來的人名,伊藤聽到後非常緊張,讓我們別跟他老婆提這人,好像關係不太乾淨。」
陳佳影說:「那是裝蒜!酒井美奈是被滿鐵秘密錄入黑冊的一個間諜,服務於外務省,負責刺探軍方的情報。當時我在訪客表裡看到這個名字,就有一些模糊印象,所以才調取相關材料做求證的。我相信,伊藤夫婦明裡是做教科書的修訂工作,但暗中一直在為外務省收集關東軍的情報。換句話說,這裡是外務省監視關東軍的一個站點。關東軍炮製出個‘滿洲國’後就一手遮天,讓外務省權力受到威脅。」
王大頂說:「於是矛頭便指向伊藤夫婦。」
陳佳影說:「正是!竇仕驍和石原勢必要在第一時間搜查伊藤夫婦的房間,因此,這段時間我脫離了所有人的視線,是最佳的取證機會。」
王大頂說:「你要怎麼做?」
陳佳影說:「我要在盲區時段潛入蘇聯夫婦的房間展開搜尋,政治獻金之事若為真實,從他們那裡取證機率最高。所以,王大頂,我說過最好不需要你,但對不起,請你幫我。」
王大頂說:「你說。」
陳佳影說:「不管取證是否成功,我都得在盲區時段結束,否則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所以整個過程,你得幫我把風。」
王大頂說:「你和憲警方的活動都在四樓?」
陳佳影點點頭說:「現在我回房做些準備,你去四樓找個觀察位蹲守,只要看到竇仕驍和石原帶人過去伊藤房間,立刻通知我。」
在歌舞廳內,陸黛玲正在舞臺上唱著:「毛毛雨,下個不停,微微風,吹個不停……」賓客們多在交頭接耳,端坐的龔導演看得入神。
二樓看臺上,竇警長與石原交頭接耳。竇警長說:「我們自行破解出答案,就有理由拒絕滿鐵的介入。事實上,陳佳影已經說漏了嘴。」
石原說:「沒錯,她洩露了關鍵的資訊,我們可以藉此推理。」
竇警長說:「陳佳影捏造了一樁色情醜聞來掩蓋真相,但打暗語電話的人是瑞恩,這倒是真的。」
石原說:「當時除了內爾納自己,沒人知道膠捲是損毀的,因此瑞恩設計他,是有意讓我們得到膠捲,獲知裡面的內容。」
竇警長說:「內容就是陳佳影不敢說的真相。什麼真相陳佳影不敢說呢?而且有需要中立方協調的矛盾,她說的中立方是滿鐵,所以她向滿鐵申請公務令改協助調查為正式介入。」
石原說:「滿鐵作為中立方協調矛盾,難道是我們內部的矛盾?」
竇警長說:「日方和‘滿洲’方,應不存在無法自行解決的矛盾。」
石原脫口而出說:「是外務省?關東軍戰無不勝,但一直都是外務省的眼中釘。竇警長,到現在,唯一沒有受過問詢的只有伊藤夫婦。」
竇警長驚悚地說:「如果他們是外務省的人,那這裡就是外務省監視關東軍的一個工作站?」
石原說:「沒錯,所以陳佳影不敢說。或許膠捲損毀前,就記錄了這個秘密,瑞恩想讓我們知道,借刀殺人,除掉伊藤夫婦這個工作站。」
竇警長說:「陳氏兄弟、蘇聯人、美國佬,他們是一夥兒的,他們都有間諜屬性,所以忌憚身邊還有日方工作站,所以想要剷除,但他們不敢明著來,所以就要利用關東軍與外務省的敵對關係。」
石原說:「我要搜查伊藤夫婦房間。」
竇警長說:「可這跟排查共黨有毛關係?」
石原低吼說:「竇警長,內鬼與外敵同樣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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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歌舞廳的二樓看臺,身著便衣的白秋成與幾個便衣悄悄散佈在歌舞廳的各個位置。陸黛玲懷抱一捧花束,與對面的龔導演聊著天,伊藤夫婦正一邊說著話一邊穿梭在歌舞廳裡。
陳敏正走近瑞恩與喬治白說:「我們跟巴布洛夫分析,陳佳影暫時掩蓋她所獲的資訊,是想讓滿鐵來主導調查,這個傳聞若是……」
喬治白皺眉打斷說:「別遮掩了行嗎?你們就是傾向了蘇聯政治獻金真實存在!」
陳敏正說:「真實與否無所謂,你我都不願意事態放大,對嗎?若被追根究底,對我們這些人來說都是災難。所以巴布洛夫讓我來告誡你們,別做任何舉動,以免節外生枝,我們會想辦法避免陳佳影因循這條軌跡再走下去,實在不行就偽造事故弄死她。」說完,陳敏正轉身而去。
警察b撩著幕布往外窺看了會兒,然後轉身點了點頭,對面竇警長甩了甩頭,隨即與石原一同向出口走去。竇警長邊走邊說:「搜查過程細緻一點,如果沒有發現異常,所有翻找過的地方都要回復原樣。」
此時,王大頂正操縱著輪椅,來到413房門外按門鈴,肖苰探出身來,王大頂看了她一眼說:「拜託,是跑路啊,別打扮成這樣子。」
肖苰說:「呵,你弄得我好心慌啊。」
316房間內,陳佳影抬眼看了下牆上的掛鐘,然後一把拉開抽屜,取出那把女秘書送來的萬能鑰匙,起身走了出去。陳佳影剛走到走廊,便見竇警長、石原和警察b從電梯口走出,她縮回腦袋,觀察了一會兒後,轉身走向三樓防火通道,剛要拐上四樓,卻聽到王大頂說話的聲音。
王大頂說:「你就編個理由忽悠一把香雉那畜生,很難嗎?」
肖苰說:「我一個人好騙,可帶上你,理由就不好想了呀。」
王大頂說:「編織個人物關係嘛,我告訴你,肖苰,我又裝傻又煽情穩住陳佳影可不容易,咱就這麼一空當,走不掉就得被她發現,一發現,噩夢就得提前降臨,你看著辦吧。」
「可是……」肖苰糾結地站住腳,「我仍不相信陳佳影是假共黨。」
王大頂說:「姐啊,日本人剿匪也偽裝過本地武裝,也他媽像著呢。」
就在這時,肖苰突然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抱住王大頂的胳膊。「啊,你?」王大頂瞠目結舌地看著前面,只見陳佳影臉色鐵青地瞪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