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影頓時亢奮說:「一個打六個?!」
王大頂說:「我把那些傢伙打了,等於給了憲警方提示,襲擊你的兇手,就在這六個人中間。」
陳佳影說:「他們總是要查的。」
王大頂說:「他們知道政治獻金的事兒了。」
陳佳影頓時愣了,說:「什麼?這個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王大頂說:「那個日下大佐親自過來督案了。政治獻金的事兒,日下步勢必要追查到底,而且已經順理成章地鎖定了那六個傢伙,他們就是裹挾成的同盟,很脆弱,只要日本人不再裝文明,會很快垮掉。石原和姓竇的都算經驗豐富,日下步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很容易就能找準人物關係、分而擊之。」
陳佳影沮喪地說:「關鍵是這秘密其實就隔了層窗戶紙,一捅即破。」
王大頂說:「其實這個內幕落到日本人手裡,從事業角度上說,你肯定是敗了,但要從安全上看,對你是有益的。」
陳佳影不解地蹙了下眉。王大頂說:「這是南京對蘇聯的交易,那挖出涉共的事兒不也就挖到姓共的人了嗎?巴布洛夫、諾爾曼!」
陳佳影「呼」地躥起身說:「不能是這個結果,南京是有意要抗日。」
王大頂說:「聽我的,既然無法挽回,就別再把自己搭進去,你現在的狀態什麼都做不了,所以放棄吧,咱們以安全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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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訊室裡,竇警長將臉湊近陳敏章說:「大佐發話使用刑訊真是大快人心,我早看你們不順眼了,假裝考察大宗貿易環境的兩個間諜!」
陳敏章咬著牙說:「我抗議,抗議這種暴虐行徑。」
竇警長說:「聯蘇抗日,很難避免共黨勢力再度壯大,這是南京願見的結果嗎?」
陳敏章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竇警長說:「要買通蘇聯,一定數額龐大吧?那筆政治獻金。」
另一個刑訊室裡,白秋成從諾爾曼手包裡搜出化妝盒,遞給石原。
石原擰開裝有粉劑的暗匣,聞了聞說:「三氧化二砷,劇毒,還有使用過的痕跡。滿鐵的陳佳影女士,恰巧在昨夜被人施毒。」
巴布洛夫說:「這跟我們沒關係!」
石原說:「我知道,不是一樣的毒劑,但這說明不了什麼,你們有製毒能力,還有動機。或許那筆政治獻金已經改變了貴國對日本的態度。」
巴布洛夫與諾爾曼頓時一愣。
瑞恩與喬治白被捆在另一個刑訊室裡。日下步狠狠說:「陳女士被襲,我就有理由抵制你們的外交保護。我很不理解,南京病急亂投醫,不惜倒向共產主義陣營,你們代表美國,怎會參與其間?是因什麼被裹挾了吧?」
瑞恩說:「政治獻金就是個傳聞。」
日下步說:「如果我們證實傳聞是真,那這筆政治獻金或就可以轉而成為日美友誼的橋樑,這一點,您二位肯定沒想過吧?」
喬治白眼睛一亮。日下步說:「爭取英美代表的西方大國,一直都是‘滿洲’的願景哪。想一想吧,我給你們時間,我相信這裡的刑訊裝置是不會用到你們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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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帶篷軍用卡車緩緩駛進日軍設的檢查路卡。後車廂內,穿著憲兵制服的栓子與大壯端著槍,像是看守著胖大嫂及其他鄰居的樣子;同樣穿著憲兵制服的唐凌開著車,副座是穿著士官制服的丁大哥。路卡邊一名日兵走過來,抬手示意停車。
唐凌停車,探頭出車窗說:「憲兵隊押送人犯。」
日兵走到車後,往後車廂裡看了一眼,隨後小跑著到路障邊,招手示意通過。崗亭的電話鈴聲急促響起,崗亭外一名日兵轉身走進門去,抓起電話說:「什麼?」日兵面色一驚,當即掛上電話奔出崗亭,邊指著前面的軍車邊喊:「軍車是被劫持的!攔住它——」
唐凌通過後視鏡看到了日兵的舉動,猛地踩一腳油門,軍車轟鳴著加速衝了出去。日兵大叫說:「快追!」
各處日兵奔向崗亭邊排列的三輛跨鬥摩托車騎上追來。
唐凌朝車裡大吼:「都給我待穩咯!」
他猛一腳剎車並轉動方向盤,卡車在刺耳的剎車聲中猛然橫轉,前兩輛摩托當即撞上卡車車斗,車翻人飛;後一輛摩托車猛然打把躲避,卻控制不住「砰」地撞向了路邊的山壁,爆炸,起火……
和平飯店接待室裡,日下步與竇警長及石原在分析案情。
日下步說:「初次交鋒下來,我可斷定,政治獻金之事客觀存在,我們是否可以就此把排查共黨和追查政治獻金,兩案並作一案?」
竇警長說:「飯店裡除了蘇聯夫婦,沒有別的共黨,這是兩案並一案的基礎,需要對此推論進行反向追問,避免存有被忽略的邏輯漏洞。」
日下步點了點頭。竇警長說:「站前廣場被擊傷的共黨男子,是準備前來和平飯店的,怎麼理解?」
石原想了想說:「政治獻金之事,意味著南京政府有意投靠蘇聯,中共若是得到了風聲,必然會派人來刺探情況。」
竇警長說:「唐凌救走該男子後,又在飯店外出現,目的是什麼?」
石原說:「觀測環境、評估風險,確定能否接續被救同黨的任務。」
這時,電話鈴響。日下步起身去接電話:「那警監。」
那警監說:「唐凌和他劫走的那些鄰居,差一點兒就抓到了。可他利用日產軍用卡車的堅固性惡意製造事故,最終僥倖脫逃,追擊過程中,我憲警人員尤其是日籍士兵,表現出了極高的軍事素質以及……」
日下步打斷說:「好了,我知道了。」日下步掛了電話,回到會議桌邊說,「唐凌再次逃脫,就像泥鰍一樣。」
竇警長與石原相覷了一眼。日下步說:「但我在想,用唐凌來求證我們的推論,應該會更有力度。瑞恩那些傢伙再給一次重擊,相信就能見到效果,那麼我們就讓效果更大一些!走,再去會會他們。」
日下步帶著竇仕驍與石原上到四樓,邊走邊說:「既然是打重拳,就要打出聲響,不但要一把擊潰瑞恩他們,還要讓外界感受到我們的兇悍。如果唐凌僅為接續任務,風險過大就不會再來,他若依舊現身的話,就可說明飯店內還有他放不下心的同黨,蘇聯夫婦之外的中共!」
說話間,他們已到403房間門邊,日下步推門進去,其他人也跟了進去。坐在沙發上的陸黛玲與龔導演驚詫地起身看著他們。
日下步看了眼陸黛玲,對龔導演說:「聽說你一不小心就困在這裡了?酒會的請帖,誰給你的?」
龔導演說:「是東京映畫,我為他們籌拍一個電影。」
日下步說:「文藝人士嘛,很好,容易引起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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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316房間,陳佳影正閉著眼睛蜷在沙發裡。
王大頂說:「進去睡會兒吧,你得休養。」
陳佳影說:「我在想,憲警方通過什麼知道了政治獻金的事兒?滿鐵情報那麼先進,也沒半點兒風聲,那些傢伙更不會自曝,除非……」
她說著,看了一眼王大頂,王大頂連忙避開了她的視線。陳佳影懊惱地說:「呵,就卡在這裡,我現在沒法組織推理,你知道嗎?」
王大頂說:「知道知道,所以才讓你休養嘛。」
陳佳影說:「或許你以為蘇聯夫婦替我障了眼,也是不錯的結果吧?」
王大頂說:「你看,蘇聯承認‘滿洲’轉賣鐵路,其實挺不仗義的,雖說也姓共……」
陳佳影打斷說:「你知道蘇聯的意義嗎?」
王大頂一時語噎。陳佳影說:「它實踐了馬克思主義,十月革命一聲炮響,落後的國家迅速被改變成為強國,它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在歌舞廳裡,陳氏兄弟、蘇聯夫婦、瑞恩、喬治白正聚在一起。
陳敏章說:「他們把大家圈這裡想幹什麼?」
瑞恩說:「別緊張!要知道大家都不是隨便能惹的人。」
巴布洛夫說:「瑞恩,你從陳佳影身上搜到的東西銷燬了沒有?」
瑞恩咬牙切齒地說:「我對上帝發誓可以嗎?我什麼都沒搜到!」
巴布洛夫說:「那就好。大家都聽著,日本人現在是虛張聲勢,因為他們沒有證據,只要大家求同存異,緊密團結,這場博弈他們不會贏。」
話音未落,「砰」的一記開門聲響,陸黛玲與龔導演被兩名憲兵押著連滾帶爬地進來,後面跟著日下步、竇警長及石原。陸黛玲與龔導演貼著身子躲著憲兵們連連晃來的刺刀。石原與竇警長互遞了一下眼色,石原說:「行動吧!」幾名憲兵上前分別抱起陸黛玲與龔導演扔出窗外,兩人摔到街上,然後尖叫、哭號著滾爬起身,不知方向地踉蹌逃竄。
一個憲兵隨即向他們開槍,「砰」的一記槍響,龔導演中槍倒地。
聽到槍聲陳佳影與王大頂撲向窗邊,只見下方的街道上,陸黛玲正跪在龔導演身邊,驚恐地哭號著。這時,倆憲兵趕來,一把架起左臀一片血汙的龔導演往飯店裡走,隨後一個便衣拽起陸黛玲走進飯店。
瑞恩、喬治白、陳氏兄弟、蘇聯夫婦等人臉色一下子煞白。
陳佳影對王大頂說:「這是在拿無辜的人做恐嚇,憲警方窮兇極惡了,看來他們勢在必得。」
竇警長轉身對向瑞恩等人說:「坦白地告訴大家,那兩人是無辜的,但他們的遭遇可以編成各種版本,比如謀殺了你們中的誰或者全部!在逃跑時被憲兵擊傷、束手就擒,我敢擔保,不管你們遭受怎樣的厄運,我們都可以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釋,絲毫影響不了我們的對外關係。你們要知道,這片土地上誰在掌握話語權?」
日下步掃視了瑞恩等人一眼說:「我只想說,我們沒有耐心了。」
喬治白尖叫著說:「我和瑞恩是被裹挾的,我們跟這事兒沒關係。」
陳敏正咆哮著說:「你給我閉嘴!」
瑞恩說:「政治獻金是南京和蘇聯的交易,我們只是被裹挾,其實我們也想查探,我們可以跟日方合作。」
日下步說:「我不想聽你們廢話了。把他們通通押到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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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301房間,德國人該隱與沃納並肩坐在沙發上喝著紅酒。
該隱說:「我們應該選擇什麼態度?」
沃納說:「日方若查出政治獻金,就跟他們合作;若沒有,就迫使和平飯店歸於平靜。」
在316房間,陳佳影渾身戰慄地看著王大頂說:「已經禍及了無辜的人,事態怎麼變到這樣?」
王大頂說:「是日本人窮兇極惡,不賴你,也不賴我。」
陳佳影說:「不行,我得想辦法,不能束手無策。你說我查到過一串字元,對嗎?如果那是關鍵線索,現在想起它,就還有可能搶在日本人前頭進行追溯,或許就有機會找出之後的應對策略。」
王大頂說:「可你腦子已經大不如前了。」
陳佳影說:「我不甘心,我不想看到你說的那種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