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麼倒霉,連房子都沒了?
張小菲聽說我在找房子,啊呀一聲說:「可惜我新買那套,剛剛租出去。」
我說:「你不如不要說給我聽,不過你的房子附近有房源嗎?」
「有是有,但很多人都是買了小的當學區房,然後租大的陪小孩讀書,那種地方不適合你,全是已婚婦女和孩子。」
「那,如果我暫時把東西放你家,行不行?」
「多少東西?你知道我婆婆的臉色。」
「算了。」
已婚婦女很奇怪,一天到晚要證明自己很獨立很優秀,但一有什麼問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婆婆怎麼看,丈夫怎麼看,小孩怎麼想。
胡容正在兩套房子之間辦一系列手續,還有她肚子裡的不得了的東西,夠她操心了。其實我沒什麼東西,上次做過大清理,這次唯一不捨得的,是一個書櫃和裡面上百本書,還有我的真絲襯衫,尖頭高跟鞋,膠囊咖啡機,maxmara大衣,高階蕾絲內衣……
不是不可以扔,是扔完整個人要大哭一場,傷心至極,無法挽回。
找房子讓我心神不寧,時間越來越少,我已經沒辦法在家好好做夜行動物,每天急得像秋天的蟋蟀,跳來跳去,怎麼辦怎麼辦,歡快歌唱過了一個夏天,秋天該怎麼辦?
這種情緒在一天中介帶我去看了一套房子後徹底爆發,一個穿著破洞白汗衫的老頭站在門口,看著我說:「小姐,這是這條馬路上最好的一套房子。」
一間儲藏室一樣的開間裡,老頭用舊被單矇住一大片東西,告訴我:這些都是他的傳家寶,人可以搬進來,但這些東西不能動。
我絕望了。
看著中介,一個二十出頭看起來一臉蠢相的小胖子,我發脾氣甩話:「你以後別打電話給我!」
方案有幾種。一,頂著張小菲婆婆豬肝一樣的臉色,把兩個櫃子搬進她家車庫。二,該扔的扔,該賣的賣,留下最貴的,放胡容家,反正她也有一堆東西。三,寄回老家。
可有一個問題,在我家那種地方,不管是一千五一件的蕾絲內衣,還是一萬二一件的羊絨大衣,都沒有穿出來的必要,其實等於是做垃圾報廢處理。
最後一個方案,先找一個便宜的合租房間,放東西用,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換。
我是計劃了半天,才想到那個關鍵問題:我本人,去哪住?
徐總第一次連著催了我兩次工作,我坦白相告,最近忙著找房子,對不起徐總,一時沒主意。
他還是那種特別不在乎的閒雲野鶴派。「也不是非要在上海啊,你可以來大理,去清邁,你現在是個自由職業者,要拓寬眼界呀。」
「正因為我是個自由職業者,有個穩定的居所才那麼重要,我可不想每天花時間浪費在今天睡哪裡的問題上。」
「小陳啊,找滿意的房子最簡單了,肯花錢就行。」徐總一語道破天機。
「問題就是我沒有錢。」
「你怎麼沒有,你只要肯賣命。算了,我把下兩筆預付款提前撥給你。」
「謝老闆救命之恩。」
因為房租是日常開支,所以從五千預算一下升到八千,會讓我惶恐,每個月必須多掙三千,萬一掙不到怎麼辦?
再多給我兩週時間的話,我一定能找到滿意的房子。
老吳問能不能幫忙的時候,我說不用,我知道他住哪裡,那邊我一定租不起。
他問我是不是一週後就要搬家?我說是的。
找到房子了嗎?沒有。
那你怎麼辦?等死。
不開玩笑,我有一間空房間,你要不要暫住?不要,我不喜歡合租。
我下週開始出差,去加拿大三週。怎麼不早說?馬上讓我住!
人生啊,真的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樣的好事在前面等著你,千萬不可以死啊。
這件事情得到了完美的解決,但是攜帶所有東西去老吳家裡還是讓我覺得過分了,張小菲最後發了惻隱之心,念及我們的親戚之情,也為了樹立一下她在家裡的權威,喊了個搬家公司來,搬走了我的兩隻櫃子。
最多放一年吧。她知道生活要是漂泊起來,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好。
搬家那天下了一陣秋雨,我坐上卡車押著東西去表姐家,在樓下最後一次看這套平凡無奇的舊公寓,像人蛻了一層殼。
門口的路燈下,昏黃的燈光裡,還有老舊的電梯,1705室的門,都曾經,有過我動情的痕跡。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