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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高階公寓的留宿滋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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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住在這裡啊,一個沒有人隨地亂吐痰的小區,雖然最小的七十平方米公寓租金高達一萬五千,而吳奇這樣的三室一廳,差不多是兩萬六左右。我打算象徵性給老吳六千塊,作為三週租住的費用。

胡容問我住的感覺如何?

其實在老吳家裡絕對不會有任何舒服的感覺,因為太整齊太沒有個人痕跡,這個地方很難讓你產生歸屬的感覺,坐在書桌上環顧四周,像僧人在雪洞一般的房間裡禪修,非常,非常,平靜。

我開始一點點參悟,所謂斷舍離,對我這樣的女人,根本不合適,沒有沙發的日子很想死,每天都只有幾套衣服換來換去很想死,看著乾淨的桌面想文案很想死,沒有人味、生活的趣味,老說什麼斷舍離是為了做更重要的事,可更重要的事情是什麼?是要去做多麼重要的事,才配得上這麼清心寡慾的生活?

偏偏我的工作是極力歌頌生活的華美,讓人乖乖掏出錢來買各種昂貴的東西。好比住在瓦爾登湖的梭羅一天到晚都在寫市中心房地產廣告,這叫怎麼回事?

老吳寫信來,說加拿大已經開始冷了,他感覺自己根本沒出國,就跟去了趟北京一樣,大街上到處都是普通話口音和華人面孔,外國人比例甚至還不如這個小區。

我回信,在那裡找個華人姑娘吧,你的房子我會免費幫你看管,等你葉落歸根。以及,住在這裡為什麼總覺得人生賺錢沒意思,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一切都沒什麼意思?

老吳:「請堅強地活到我回來那天,請不要在我的房子裡搞出任何命案。」

我還是添了一樣東西,一隻非常大的玻璃沙拉碗,每天去一家麵包店買一種無花果雜糧麵包,小小一個包在白色紙袋裡,沉甸甸的,白色紙袋上還會壓出一點點油漬。

然後在超市買大包沙拉,回來倒在大碗裡,像動物一樣咔嚓咔嚓吃著麵包和沙拉。

這樣下去,會出家吧?

自從三亞回來後,再也沒喝過酒,自從辭職那天,再也沒喝醉過。生活積極、主動、高尚、自律,如果再加上定期健身,我有一定理由相信,我陳蘇,或許可能進入成功人士行列。

其實三十歲每個月賺四五萬的人,上海灘也不多吧?

胡容說,當然了,我們公司招專案經理,最多開個一萬五的薪水。問題你沒有房子,你還是不如那些月入五千的本地人。還是你表姐張小菲厲害,早早嫁個本地老公,快速完成資本積累,她現在只剩下生二胎一件事了吧?

那就不知道了,自從我倒霉地失去工作、失去房子後,我一直保持跟張小菲的距離,瞞她說我跟胡容住在一起。

不要對自己人太親近,如果你把訊息告訴了風,就別怪風洩露給樹聽。如果張小菲告訴我媽,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她會怎麼樣,只有一句話,你快點回家呀。

回家,繼續努力賺錢,快快找個順眼的男人結婚,快快生小孩,快快買更大的房生多一個小孩。我母親能把這種規劃像唸經一樣反覆唱誦三百遍。如果我有個哥哥就好了,哪怕是那種拼命問我拿錢的哥哥,也總比親媽問我拿命好一點。

總的來說,是極力想逃避現實。不想過什麼真正的正經日子,不想吃一日三餐,不想每天關心菜市場和大米的價格,不想有一個需要考慮將來的人,不想和這個人在一起擔心社會擔心未來。

有種可怕的說法:如果一個女人拼命節食,等待她的一定是暴飲暴食。如果一個人被迫過著清心寡慾的生活,只要有一個機會,她就會跑向縱情享樂。

說好最後一次的男人在某一天出現了,發訊息來,問要不要見面。

我像忘了所有事情一樣,輕快答應:「好啊。」

這一次我們直奔主題,酒店相見。曾東沒問我為什麼搬家,現在在哪裡住,我也沒問他最近好嗎,前妻怎麼樣,打算什麼時候復婚。

知道越少的人越快樂。

這樣的約會還不止一次。

他會直接發給我酒店房間號碼,我們在酒店大堂裝作互不相識,在某個轉角擦身而過,他塞給我一張房卡,這樣我就不用去前臺登記身份證。

如果說一開始我們配合不好,是因為我還抱有愛的期待的話,現在想到我們只是簡單的合作運動關係,我已經沒有了任何負擔。

那種叫愛的期待呢,會讓人不由自主被束縛,因為想結婚,所以儘量表現得像個淑女。現在,一絲一毫的可能都沒有了。

曾東為什麼在上海也要開房?我暗暗猜想,他應該跟人有同居關係。

可是我不也借住在男人家裡嗎?不,這樣太侮辱老吳了,他是我的最佳友人。

所有酒店中,我最喜歡南西商業區那一家,房間很新,不是所謂老派格調裝修,搞什麼英式莊園風格,它就是坦蕩又明亮的現代簡約風,站在窗前望出去,整個上海西區盡收眼底,立刻產生我很好我很優秀的錯覺。唯一的缺點是隔音不好,我和曾東趴在床上,竟然聽到隔壁有人用一把粵語,跟女朋友聊電話,整整一個多小時。

後來我竭盡畢生所學,向隔壁住客展現了深夜聊天是多麼無趣的一件事,嬌喘連連持續不停,直到隔壁敲了一記牆壁,我們把頭埋在枕頭裡一起爆笑。

或許是五星酒店的早餐處會洩露行蹤,曾東從來不跟我一起下樓吃早餐。他每次不是早早離開,就是賴床到退房時。

我一個人自由自在邊看報紙,邊喝一杯熱咖啡,是不是每一家酒店,都藏著這麼多秘密?

我們不再談論愛情、失落、動情,從三亞那個夜晚開始,我們在感情上堅壁清野,只在肉體上互相索取。

類似於,每週末約一場網球,越打越順手,兩人提高極快,如魚得水共同進步,一路向著更高更快更強邁進。

「你說,這算不算完美偷情?」夜晚我們一起泡在浴缸裡,看著落地窗外城市的點點星光,他深情一問。

不算吧,偷情但凡不出事就不夠完美,應該有一個環節是我懷孕了,而你跪著求我一定要打掉。

「啊。」他哀嘆一聲,說,「請留下我的孩子。」

我把腳放在他臉上,上面剛剛做的趾甲像一粒粒血紅色寶石,獰笑一聲:「給我準備五千萬,我立刻去手術。」

很多女人都是這樣,一開始對男人充滿期待,後來真相暴露,什麼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雖然也想一走了之,給男人點顏色看看,留下一個高潔的背影,妄圖做他心口的硃砂痣什麼的。

結果還是快活地滾在了一起,能多睡幾次,就多睡幾次。

只有一次,我又略略傷了一點心。

曾東敲開酒店房間,手裡捧著一束英文報紙包裹的荷花。沒想到夏天要結束了,居然還有荷花。

他興致勃勃說:「這回不土吧,記不記得一開始我送你花,你說土得要命。」荷花插在服務員送來的透明玻璃花樽裡,像一個凝固住的夏天。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晚,他已經走了,再看放在衛生間的荷花,竟然一夜之間開了大半,美得讓人說不出一句話。我轉了下瓶子,像來了一陣微風,花瓣一陣輕輕顫抖。

轉瞬,一片淡粉色花瓣掉落,原來是因為脆弱才這麼漂亮。

可惜跟三亞那晚的夕陽一樣,一個人獨佔一片美景,反而覺得,比不看更難過。

這種輕飄飄的生活,註定要迎來一記猛烈的震盪,一切都是套路。一個工作日上午九點半,我正躺在僧人一般的床上,用手機購物app刷出一片花花世界,享受自由職業最大的工作福利,一個電話打進來,清脆不帶一點含糊的女聲,直截了當問:「你是陳蘇吧?我叫羅薇薇,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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