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把腦袋裡臆想的所有情節,用在這個老愛穿我舊衣服的女人身上,她總喜歡把自己弄得可憐兮兮,來突出自己犧牲很大貢獻很大的傳統婦女特徵。
可現在,明天週一,我當然不會跟她說,對不起,媽,我最近沒有上班。她一定會大驚失色,震驚程度不亞於我在吸毒。
臨睡前她在床上絮絮叨叨家鄉的一切:你爸爸師父的女兒結婚了,買了輛沃爾沃陪嫁。你弟弟俊俊的老婆又懷了,準備生第二胎,大家都想要個女兒,我看她那個肚子,估計還是個男的,到時候肯定兩個小孩天天打架。有個親戚你肯定不記得了,是你外婆那邊的,真可憐啊,才五十歲得了肝癌,我去看她,瘦得一塌糊塗了,兩隻眼睛凹下去,一遍遍叫痛啊痛啊,小時候我們還一起去割過稻子,那時候怎麼想得到會有這一天?
我假裝在電腦前工作,時不時回一句。這些親戚,等我到了她這個年紀,或許一個都留不住吧。
後來她又說起張小菲,不知怎麼的,下了句結論:女人要離婚,多半離不掉,但是男人要離,十頭牛也拉不回了。
「小孩多可憐啊。」我以為她起碼要哀嘆很久,轉頭再看,已經睡著了。
老吳在qq上跟我打了個招呼,問我在幹嗎。
我極為心平氣和地告訴他,我媽來了。
「那應該很開心吧。」
「有什麼好開心,我正在擔心一件事,明天要不要早起做上班的樣子給她看?你姐夫,不,前姐夫是真的要去賣土雞,還是逗我玩呢?」
老吳說:「有些人是越老越保守,有些人年紀越大越想做嘗試。他之前想過去清邁開客棧,投資房產,但是看我姐在那裡,估計不好意思吧。你媽來,你那邊方便住嗎?租了多大的房子?」
「比原來大一點點。她睡床,我睡沙發,她老說我睡覺不踏實。我慘死了,剛交了半年的房租,徐總就說沒活了。」
老吳提了一個問題:「吃飯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我看他這麼興高采烈,怎麼好意思說徐總別瞎想了,我們還是做老本行。我是員工,我怎麼能給他提意見?」
「不,你是他的partner,你有什麼好怕的,你不想幹,該理直氣壯讓他給你介紹一份工,這是做老闆應該做的,拉你入夥,怎麼能說散就散?」
「那你當場怎麼不幫我說?」
「我那天有點懵。」
懵?我琢磨應該問哪個問題,是羅薇薇氣勢洶洶發的郵件,還是那個消失得很快的吻。
他的頭像已經灰了。
問題一下失去了意義,回到原點,老吳為什麼沒有手機?
因為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需要馬上聯絡、馬上關心的人。
我又想多了,接吻怎麼了,不小心擦到一下而已,進一步講,睡了又怎麼樣,不過一晚魚水之歡,就算戀愛、結婚,那又怎麼樣?
在一個人面前消失,是這個城市最簡單的事情。
因為愛情在這裡,毫不重要。
沒有那種綿長的熱烈的感情,所有浪漫故事都像偷歡,像一個人週五下班後去夜店轉轉喘口氣。
週一醒來,他又是一個可以按時上班,不需要愛情的普通人了。
我沮喪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