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仍在蒙:「彈呢?」他意識到彈在哪裡時就開始狂奔:「炸啦炸啦炸啦!」
千里比萬里還蒙,追著狂奔,可雪地上追人不是一般費勁,而萬里沒頭蒼蠅似的跑法也實在難抓。千里嚇到失聲,反正發聲那貨也不會聽見。
餘從戎笑得打跌:「怕成這樣的就叫絕症!」
七連也一直在看,笑聲震得樹梢的雪都往下掉。新兵與投彈的恐懼,一向是老兵喜聞樂見的話題。
千里:「我真拉弦啦!」
全連頓時啞然,而純布朗運動的萬里沒來由地轉了個方向,害千里又撲個空,然後萬里向七連跑去。
千里:「散開!炸啦!早該炸了!」
但就有不散的,平河一頭撞上來,把萬里撞了個倒仰,雷公撲上去,摁住,千里終於趕到:萬里連圍脖帶服具解開就沒繫上,他剛才把手榴彈掉衣服裡了。
千里手一分,整排衣服釦子崩得子彈一樣,他抄起那枚正在冒煙而且愈發熾烈的彈,連個起手都沒有就直接掄出去了。
那方向是正衝過來的餘從戎。餘從戎瞳孔都嚇縮了,衝變成了撲,就地翻滾。
空爆。四條命,就差了零點幾秒。
全連呆若木雞。只有梅生像聽風辨器一樣,丹頂鶴似的往各個方向側轉著頭頸。
梅生:「請問……什麼情況?」
雷公:「……幸好是延時沒準的邊區造。」
餘從戎拍著揚一身的雪粉坐起:「……幸好邊區造炸不出幾個彈片。」
千里仍在失語:「……幸好……幸好……」
雷公:「瘋了嗎?!」
餘從戎:「拿實彈當訓練彈就算了!你拉弦?!」
從來對啥都沒意見的平河都點頭:「瘋了。」
千里:「……他怕炸,可只要成功地扔出個實彈,他就過了坎……」
雷公一巴掌呼過去:「這麼想你就這麼幹嗎?現在喊聲向右轉他還能試出七八個方向來呢!」
千里:「瘋了啊!是瘋了!慢慢學,要時間,可我們隔著惡仗就一個下山了!有時間?!你身經百戰,你說,這種仗,這種長了手可光會抱腦袋的,能活?怎麼活?」他指著休憩中仍處待戰狀態的連隊:「他們喜歡這樣?不怕?不,他們怕國破家亡,怕戰亂災荒,怕得要死,所以赴死。第七穿插連,現役156人,走過677人,從建連那一天就在打仗。因為痛是叫人醒,怕就去做事……不,七連還沒有走過677人,家園在身後,敵軍在眼前,七連出不起窩囊廢。」
萬里輕微地動彈了一下,677,在入連儀式上說過卻根本沒被他記住的一個數字,再聽到時卻於他有了某種意義。
平河和餘從戎使勁拽,不動,一隻手伸過來,扳動了千里的肩膀。是梅生。
千里吁了口長氣,走開,走兩步又忍不住:「我不要臉啦!等碰見第一支回國的友軍,就求他們帶你回國!你回家啦,萬里!」
梅生用蒙了布的眼睛看著,那讓千里羞愧。
千里老實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