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望遠鏡,小杰登看到祠鼐橋,兩岸冰封的峭壁,下溯上百米的落差,冰封的江面。橋這邊是與峽谷相伴的荒涼,橋那邊是日本拓墾時代所建的一個簡陋小鎮。依託原有的橋頭堡,美軍用沙袋構築了防禦工事,看著築好工事後凍得縮手縮腳的美軍,小杰登忽然覺得安心。
小杰登:「祠鼐,鷂鷹的意思。你得看到它,才知道為什麼要把一座橋叫作一隻鳥。可是佈雷登,它是我們撤往興南港的唯一生路。」
美軍:「軍士長?」
小杰登放下望遠鏡,愣了愣神——別指望迅速從記憶中清空一個陪伴了他「二戰」全程的戰友——他沉默著從戰車頂部爬下來,艱難地走過半癱瘓在橋頭峽谷裡的車隊。
所以他忽略了他這邊的橋頭:冰封的橋面上,一些白布覆蓋的人形緩慢地向前拱動。小杰登心情低落地嘟囔:「水凍上了不稀奇,可這裡連風都凍上了。」
突破了下碣隅裡的美軍車隊也很慘。即使有世界第一的後勤,美軍在長津湖戰區也是有數百凍死、數千凍傷。戰車因燃料燃燒不充分,煙濃得如被擊毀,啟動阻力過大,引擎爆發了瀕臨報廢的震顫,在冰封的路面上無法制動而撞進溝壑,甚至撞殘了己方車輛——此類慘狀,比比皆是。峽谷的地形是癱一個就堵一隊,他們的路實際上是被自己堵上了。
畢竟是老兵,還要一邊拍打他經過的人,提振軍心:「抓緊。我們撤出來的機場已經在銷燬物資了。你們都明白,比中國人更要命的是拿著美國武器的中國人……」他忽然咆哮起來:「撒旦養的!你們在幹嗎?!」
他那輛半履帶裝甲車癱在隊尾,而一群隊友正簇擁在車尾,在扒衣服——那輛車被用作殮屍車,活人在扒死人的衣服。
小杰登用槍托毆擊,沒人還擊,有那工夫不如多扒一件。不還擊比還擊更讓小杰登絕望,他對空鳴槍。
「他不該那樣,我們更不該像他那樣,軍士長。」他指給小杰登看路邊一名因傷凍斃的美軍。小杰登沉默,不再阻擋。
人群散去,小杰登對著佈雷登困惑的眼神:被扒得就剩內衣的佈雷登在幾具屍骸之上,困惑地瞪著——他死前很困惑,死亡甚至加大了他的困惑。
小杰登:「對不起,佈雷登。你是對的,我們仍然勇敢,可我們不知道為何而戰。」
佈雷登在下碣隅裡時填寫的聖誕禮物清單掉在車上,小杰登拿起來看看。
小杰登:「……一瓶喝了以後再沒有戰爭的酒?我們在這個半島上有三十三萬人,所以需要三十三萬瓶,可我保證你只會得到三十三萬噸的炸彈。」
被稱為中國喇叭的軍號、型號混雜的射擊和叢集手榴彈的爆炸響起,從柳潭裡至今,這種聲音已經讓相當部分的美軍神經質了,本就混亂的車隊更加混亂,前突的,後退的,不顧一切地發動,發動不了就棄車,連往山上跑的都有,往哪個方向的都有,這支軍隊已經在不戰而潰的邊緣了。
小杰登奔跑在混亂之間,對空鳴槍,有時乾脆向亂得不成話的友軍頭頂開槍,他射光了彈匣又補裝彈匣時,一輛潘興坦克差點把他碾死——那是車隊的頭車,它終於啟動成功後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逃跑。然後就著打滑的路面撞上了山崖。
小杰登跳上去,把住了車頂機槍,十二點七毫米的動靜終於讓混亂稍歇。
車長:「是祠鼐橋!我們的退路被截斷了!」
小杰登:「我們的退路!所以這是這場該死的戰爭中,我們最不該退的一戰!誰跟我上?!」
陸續有人猶豫地舉手,終於集結出一支相對有序的攻擊力量。